第2章
就因為三年前拔了一隻野雞的毛,三年後我竟然就要被迫嫁給這隻野雞。
師尊是個體面人,畢竟我有錯在先,成親那日玉清宗給足了鳳凰一族面子,宴席足足擺了三百桌。
又因我與桓燁因雞結緣,因此每桌的壓軸菜是一隻烤得金黃酥脆、外焦裡嫩的扒雞,喚作「玉清扒雞」。
是夜婚房,桓燁面色不悅,氣鼓鼓地衝我說:「你雖然得到了我的人,但得不到我的心,我告訴你,三年前我便已經與表妹定親,此生我非她不娶。」
我眨巴著眼睛,咬了一口從宴席上順下來的扒雞,含糊不清地說:「祝你們幸福。」
「穆雪笙!你難道對我就沒有一點愧疚之心嗎?」桓燁被我氣得夠嗆。
「我為什麼要愧疚?雞過拔毛,天經地義。再說我就想不明白了,你那日要S我的時候,修為不是挺高的嗎,
怎麼就能變成野雞落我手裡呢?」
聽到此話桓燁氣焰頓時低了下來,咬牙悻悻道:「三年前我被魔族所擒,中了他們的毒一時修為盡失,僥幸逃脫逃到了你們這裡,不想就被你……」
玉清宗是離魔界最近的宗門,也難怪桓燁會流落到這裡。
「那個,實在不好意思啊。」我心中生起一絲歉意,將雞腿遞到他嘴邊,「吃兩口吧,味道真的不錯。」
桓燁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沾著我口水的雞腿,沉默片刻還是接了過去,默默啃了一口。
「那鳳翎當真就像你母親說得那樣珍貴?」我又問他,心虛地瞥了一眼一旁的那頂發冠。
「那是。」提到鳳翎,桓燁一時又來了氣,冷冷地衝我說,「我們鳳凰一族,如有意中人,便會拔下一支鳳翎贈予對方。可你,卻拔了我七根,
拔去了我全部的鳳翎。」
「拔一根與拔七根有何不同?」我問桓燁。
桓燁將雞腿上最後一片肉啃完,站起身來看著我,目光幽怨,最後在我的注視下,緩緩變成了一隻白毛雞。
08
看到桓燁的模樣,我再也忍不住捧腹爆笑,倒在床上笑得一時肚子都疼。
「你笑什麼!你笑什麼!還不都是你害得!」桓燁撲騰著翅膀飛到我身邊啄我,憤恨地說,「你拔了我全部的鳳翎,我的羽毛再也生不出顏色了!」
我拿手擋在臉前,邊笑邊說:「其實這樣也很好看,在我的家鄉,有一句話叫作『一白遮百醜』。」
桓燁看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他,洞房花燭夜雞飛狗跳。
我二人達成戰略合作協議:我睡床鋪,他睡地板,彼此絕不相碰。
待他在玉清宗修行取得一番建樹,
便與我合離,回鳳凰族迎娶自己的表妹,而在此之前我們要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一副琴瑟和鳴的模樣。
通俗來講,叫:各玩各的。
桓燁說:「除了表妹,此生我絕不會碰別的女人。」
我悄聲嘀咕:「一隻雞還要講貞潔,怎麼聽著這麼別扭?」
桓燁怒了,衝我喊:「再說一次!我是鳳凰!我是鳳凰!不是雞!」
我瞥他一眼,打趣他:「鳳凰哪有長成你這樣的?」
桓燁冷哼一聲:「就算是旁系,那也是鳳凰。」
「哎,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啊。」
「穆雪笙!你這個女人實在可惡!」
09
按照門中規矩,弟子新婚後的第一月要到人間歷練,斬妖除魔,體驗人間疾苦,我與桓燁第二日一齊拜別師尊後便下了山。
有道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在宗門吃喝不愁,可人間歷練期間一切皆需白手起家。
我們到了玉清宗山下的一個小鎮,這裡因得仙門庇佑,商賈雲集,富庶繁華。
我二人身無分文,打聽了一日也沒聽說哪裡需要除妖的,Ṱū́ₚ肚子餓得「咕咕」叫,隻能對著街邊的包子鋪望洋興嘆。
正當絕望之際,我忽然瞥見了街邊一個招牌,頓時有了主意,興奮地拍拍桓燁的肩膀,說:「有賺錢的法子了,不過需要你的配合。」
「什麼法子?」桓燁也來了興致。
我按著招牌的指示,帶桓燁去了地下鬥雞場,隻要勝出,便能得到一百兩銀子。
到了地方桓燁才明白我的意圖,將我拉到一個角落,咬著牙氣鼓鼓地說:「穆雪笙,我堂堂鳳凰,你讓我去跟雞打架?」
「你要錢還是要臉?」
「我都要!
」
「在這裡沒人認得你。」
最後在我的威逼利誘下,桓燁極其不情願地化出了真身。
待我將他抱上擂臺,圍觀的賭徒哄堂大笑。一隻白毛雞站在鬥雞面前,看著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很快他們便笑不出了。桓燁有鳳凰血脈在身,旁人認不出,但那些鬥雞卻認得出,見到他便戰戰兢兢地縮起脖子,還未鬥氣勢便輸了一大截,待桓燁撲上前來,立刻轉身「咕咕」叫著,撲騰著翅膀逃了,叫一眾賭徒大開眼界。
靠著桓燁「賣身」,我們獲得了人間歷煉的啟動資金,隻要省著些花,撐過一個月沒什麼問題。
從鬥雞場出來我與桓燁去客棧辦理入住,不在宗門自是無須演戲,正當我告訴老板準備兩間房時,桓燁又走上前來,冷冷地說:「開一間。」
見我看他,他又鼻孔朝天「哼」了一聲,
說:「這錢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必須省著些花,否則下次換你去跟雞打架。」
我心道他說的話倒也有理,畢竟還要靠他掙錢,自是一切依著他,便改口衝老板說:「那便開一間吧。」
10
到了屋內,桓燁瞅了床一眼,又說:「穆雪笙,錢是我掙的,這一個月我睡床,你打地鋪。」
「好好好,你是金主爸爸,一切依你。」我咬了一口路上買的雞腿,扔給了他。
「什麼叫金主爸爸?」桓燁啃著雞腿,睜著一雙大眼問我。
「說了你也不懂。」
「穆雪笙,你真的很可惡。」
我走到窗邊,打量著街上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看到了不遠處的青樓門口,一名老鸨領著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在招攬客人。
這座青樓我曾聽師兄提起,名曰「留香樓」,
在這十裡八鄉遠近聞名,裡面的姑娘們隻賣藝不賣身。
聽說三年前樓裡來了一位花魁,姿容卓絕、風情萬種,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不少達官富商願擲萬金隻求與佳人共飲。
可偏偏這位佳人心氣極高,不認錢財隻認眼緣,看上何人便向那人丟一繡球,由婢女請那人進入閨房。聽佳人撫琴彈唱,與佳人秉燭夜談。
想我一個țù₌二十一世紀的陽光開朗大女孩,既來到這個世界,還不能享受享受?況且我原先本就極愛看女團小姐姐跳舞,如今有這個好機會,自是不能放過。
我瞅了一眼正躺在床上閉眼小憩的桓燁,說:「桓燁,你且歇著,我到街上再買一些食物回來。」
「嗯。」桓燁淡淡地應了一聲。
擺脫了桓燁,我偷偷換上了男子的裝束,來到留香樓門口,正要進去,
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我一轉頭,便見桓燁一臉憤恨地瞪著我,說:「穆雪笙,你一個女孩子,竟然還想去青樓?」
「你怎麼跟來了?」我有些意外。
「看你方才鬼鬼祟祟的模樣便猜你要使什麼壞心眼,我自是要跟出來瞧瞧。」桓燁一字一句地解釋。
門口的老鸨見我二人拉拉扯扯,便知我們是潛在發展客戶,熱情地過來招呼我們,甚至撲到桓燁身上,說:「兩位公子既然來了不妨就進去坐坐,一會兒我們的花魁時離姑娘還要獻舞,若兩位公子能被時姑娘看上,還能與時姑娘舉杯對飲,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機會呢。」
「荒唐!」桓燁掙脫老鸨,憤慨道,「誰家正經男兒會來這種地方!」
「你可閉嘴吧。」我急忙捂住桓燁的嘴,在他耳邊悄聲說,「就算不喜歡,也不至於當著人家的面摔碗,
這是在人間,你要謹記人間寬容十六字箴言。」
「什麼箴言?」桓燁問我。
「來都來了,人都走了,大過年的,孩子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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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燁就這樣水靈靈地被我帶進了留香樓,進門時甚至還在與我說:「是你說的這青樓隻賣藝不賣身,我才同意進來的。」
我:「你放心,我不認識你表妹,不會告訴她的。」
桓燁想了想,「哼」了一聲說:「這倒也是。」
因為花魁要獻舞,樓中已是人滿為患,我拉著桓燁在人群中擠了幾圈,才勉強找到一處位置坐下,目光興奮地打量著臺上。
「你一個女子為何會想來這種地方?」桓燁幽幽地問我。
我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嫌棄道:「你一隻白毛雞,自是不明白看演唱會的快樂。」
「穆雪笙,
我再聲明一遍,我不是雞!」桓燁壓著聲衝我吼了出來。
「差不多,差不多。」
桓燁正要與我吵架,臺上忽然銅鑼一響,賓客們一時安靜了下來。
琵琶聲起,一名女子面紗半遮從後臺款款行來,向賓客行了一禮。
雖然隻露半張臉,但也瞧得出女子面若芙蓉、眉如細柳,眉眼含笑如三月的桃花。
女子隨琵琶聲在臺上起舞,翩若驚鴻、矯若遊龍,引得賓客陣陣高呼,當真是姿容卓絕、風情萬種。
我瞅了一眼一旁的桓燁,便見這小子已經看直了眼,目光落在人姑娘臉上移不開了似的,不禁冷哼一聲,心道果然天下的男人都是一個鬼樣。
一首曲畢,女子手中竟憑空多出了一個繡球,賓客們都紛紛向臺前湧去,高舉著雙手,希望能得到花魁的青睞。
我倒沒湊這個熱鬧,
轉頭問桓燁:「怎麼樣?好看嗎?」
桓燁皺著眉,甚是認真地說:「我覺得這花魁身上的氣息好生熟悉。」
我正要譏諷他一句,忽然頭不知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而後那顆繡球便直挺挺掉入了我懷中。
我一臉吃驚地向臺上看去,隻見花魁笑吟吟地望著我,伸出纖纖玉指朝我一指,便被婢女們護著下了臺。
沒搶到繡球的賓客對著我唉聲嘆氣,一臉羨慕嫉妒恨,兩名婢女走到我面前,衝我做了個「請」的手勢:「這位公子,有勞到時姑娘房中一敘。」
我沒想到這種好事竟會落在我身上,欣喜地站起身來,說:「桓燁,你先回去吧。」
「不行,我也要跟你去,我要看著你。」桓燁緊跟著我站起。
「公子,這不合規矩。」婢女衝桓燁說。
「你跟著我像什麼話?
別耽誤我追星,趕緊回去。」我向外推著桓燁,ţū́ₘ豈料那人變成一尊雕塑似的,立在原地岿然不動。
僵持之際,又一名婢女從走到我們身前,衝我與桓燁行了一禮,說:「二位公子,時姑娘邀請二位一同去赴宴。」
12
我與桓燁被婢女引著向花魁閨房走去,一進門一陣清香便撲鼻而來。房中央一張檀木桌上擺著幾碟小菜與一壺清酒,花魁坐在桌前,衝我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與桓燁在桌前坐下,向她頷首致意,但依舊有些不知所措。
時離為我與桓燁各斟了一杯酒,舉杯衝我們說:「兩位公子不必緊張,今日相聚既是有緣,不如共飲此杯。」
酒的度數不高,但喝下去我感覺胃裡還是被燒得有些難受,不禁皺了皺眉。
時離問我:「公子不善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