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樣子,心情好似已經緩過來許多。


穿過暗沉的洞窟,盡頭處又豁然開朗,現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水池。


 


池中冒著熱氣,氤氲在半空,又平添了幾分曖昧。


 


柳扶風空出一手,將自己衣帶扯了扯,大紅色的喜服就滑下他肩頭,隻剩了雪白的中衣。


 


空中的字母越滾越快:


 


【脫啊,再脫一件,讓我數數有幾塊腹肌!】


 


【啊啊啊,男主不愧是天下第一,就這樣也很有看頭。】


 


【你們懂什麼,若隱若現才最撩人。】


 


汙言穢語,簡直沒眼看。


 


好在柳扶風並未再繼續脫,而是抱著我緩緩淌入了池中……


 


我一驚,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引起他一陣輕笑:


 


「阿音很緊張嗎?」


 


我結巴:


 


「沒……沒有。


 


我雖然嘴硬,可心裡卻實在發毛,腦中百轉千回,硬是沒想到半個脫身的法子。


 


而下一瞬,身上一熱,人已經被他放到了池子裡。


 


溫熱的水包裹著身體,將衣衫浸透,卻傳來絲絲暖意。


 


我堪堪站穩,抬眸就看到渾身湿透的柳扶風。


 


他因隻著了單衣,衣料纖薄,被水打湿後就牢牢貼在了身上,勾勒出遒勁有力的線條。


 


我視線控制不住往下移了移,好在水足夠深,剛好沒在他腰間。


 


隻是就像方才那些滾動的字條裡所說,若隱若現最是撩人。


 


我腦中不自覺就浮現出一些不該有的畫面,頗讓我有些無地自容。


 


偏生他眼裡還含情脈脈,直勾勾盯著我瞧,簡直叫人招架不住。


 


我無奈低頭,迅速撤離他身邊,心虛地將自己沉在了池邊,

隻敢露出個腦袋。


 


可背後卻貼上一具炙熱的身軀,驚得我整個人都顫了顫。


 


柳扶風雙手撐住池邊,將我牢牢困在了他懷裡。


 


一低頭,灼熱的呼吸噴在我耳邊,帶著股意味不明的沙啞:


 


「阿音怎生抖得這般厲害?是不是很難受?我一想到你已經是我的妻,還與我一同泡在這池水中,就渾身發熱,怎麼壓都壓不下去。怎麼辦才好呢……」


 


他說完,低頭輕咬了下我耳垂。


 


我捂住耳朵,欲哭無淚。


 


柳扶風,這樣羞恥的話你是怎麼說出口的!


 


戰戰兢兢回身,我抵住他越靠越近的腦袋,恨鐵不成鋼道:


 


「柳扶風,你冷靜點!你不是公孫途,我也不是凌音啊!你醒醒!」


 


我話音剛落,便覺唇上一軟,

呼吸頃刻間都被掠奪殆盡。


 


13


 


柳扶風攻城略地毫不手軟。


 


我稍稍一掙扎,就被他捏住了雙手置於頭頂,人也被他順勢壓在了池邊。


 


他一路向下,牙齒咬住喜服系帶,絲滑的衣料貼著皮膚被褪去,再反應過來時,肩上已有絲絲涼意。


 


半空中的字幕依舊清晰:


 


【好刺激啊,這是我能看的嗎!】


 


【可是我覺得這樣女主好可憐,男主被控制了,這時候都不知道是她……】


 


【對啊,還是更喜歡男女主清醒狀態下的糖……】


 


我眼神一凜,思緒逐漸清晰起來。


 


其實事到如今,我早已正視過自己的心。


 


對於柳扶風,我是有些心動的,所以才對他的觸碰並不反感。


 


但一碼歸一碼,此時他是將我當成了凌音的,這對我二人都不公平。


 


所以在他還想扯斷我衣帶前,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柳扶風,快停下,別讓我恨你!」


 


14


 


這一聲吼極其奏效。


 


柳扶風迷茫地抬起頭,眼中恢復了片刻清明。


 


待看清我二人此刻的形容,他眼裡閃過懊惱,急急拿起一旁散落的外衣,緊緊裹在了我身上。


 


「怎麼回事?我……我……」


 


我來不及解釋,扣住他肩膀厲聲問:


 


「出口在哪,你還記得嗎?」


 


柳扶風皺眉,隨即痛苦地捂住腦袋:


 


「在……在水潭底下,有個機關,

打開……就通往那個崖底。」


 


我松了口氣!


 


這出口竟然藏得如此隱秘。


 


還好柳扶風被附身,竟然還能記得出口。


 


我牽住他的手,正打算拉著他趕緊離開,卻被他一把甩開,連退了好幾步。


 


他看似極為痛苦,抱著頭蹲在地上哀嚎:


 


「你快走,好像……有兩種記憶在我腦子裡亂竄,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停住腳步,看著不斷嘶吼的柳扶風,內心天人交戰。


 


以公孫途的偏執勁,要是發現新娘子還是跑了,自己不僅得不到凌音的心,連人都得不到,會不會就此發瘋,從而自盡?


 


按理說若是沒了柳扶風,

人還不是我S的,我既不用背負愧疚,還能獲得心心念念的天下第一,是從前求也求不得的好事。


 


可一想到今後再也無法找他比武,也再看不到他一臉無奈偷偷給我放水的樣子,心中竟然堵得慌,差點喘不過氣。


 


可……若是堅持帶著他,我的下場可想而知。


 


天人交戰中,柳扶風卻雙目赤紅,滿臉哀求:


 


「妙青,快走,求你。雖……雖然我一直心悅你,但也不想……那樣……傷害你。」


 


說完,他一頭扎進水裡,翻騰了幾下,便再無動靜。


 


15


 


我剛走到洞口,卻如何都無法再邁出去一步。


 


若柳扶風真的S在了這兒,我……肯定會很難過吧。


 


抹了把臉上不自覺流下的淚,我咬了咬牙,又折了回去,噗通一下跳入了池中。


 


在喊了幾聲「柳扶風」後,就覺手腕一緊,人被拉入了ţų₈水下。


 


溫熱的池水灌入耳鼻,柳扶風貼了上來,狀似瘋魔。


 


快要暈過去前,他終於帶著我浮出水面,眼中似驚喜似無奈:


 


「阿……妙……妙青,你為何不走?」


 


我差點翻白眼。


 


這公孫途,可真恐怖啊,我現在想反悔還來得及嗎?


 


可柳扶風到底是沒再給我反悔的機會,他伏在我耳邊,氣喘如牛:


 


「公孫途用奇門遁甲做的幻境,隻有滿足了他的心願,才能破鏡。我本想獨自留在這裡,可是……你回來了。


 


我閉了閉眼,輕聲問了句:


 


「他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他嗫嚅一聲,道:


 


「洞房……花燭。」


 


我無力望天,看著文字們又打馬而過:


 


【啊,男主這是恢復神智了吧?】


 


【嘿嘿嘿……洞房花燭,我得仔細看看……】


 


【诶?怎麼黑屏了??什麼是我尊貴的會員不能看的嗎?!】


 


16


 


再次睜眼,我發現自己仍舊在第一次發現的冰床前,身邊是同樣正在悠悠轉醒的柳扶風。


 


我們對視一眼,雙雙臉紅了個徹底。


 


難道之前的那些事,全部都是幻覺?


 


我低頭一看自己,可身上分明還穿著那身嫁衣,

就連唇上的觸感好似還歷歷在目。


 


柳扶風率先站起身,拉著我行至冰床旁。


 


這時我才發現,寒冰之上ṱũ⁻哪裡還躺著我們,隻餘下兩具與我們年紀相仿的屍體,但面容仍栩栩如生,好似隻是睡著了而已。


 


「這兩位難道就是凌音前輩和瘋子公孫途?」


 


不能怪我對前輩不敬,我委實在公孫途手中吃了大虧,對他尊敬不起來。


 


正當我說完,四周卻忽然一陣地動山搖。


 


地面和牆面的無數石塊變換了各種方位後,在兩個冰床之間出現了一本斑駁的古籍,上頭明晃晃印著「無極心法」四字。


 


怕又是什麼陷阱,我和柳扶風猶豫著不敢貿然動手。


 


可半空中卻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影。


 


我一驚,拉著柳扶風連退好幾步。


 


這陰鸷冷淡的眉眼,

不是冰床上躺著的公孫途又是誰?


 


隻不過這是個虛影,並非實體。


 


他竟還幽幽開了口:


 


「不用怕,我並非鬼魂。


 


「我傾盡畢生所學,用奇門遁甲秘術制造了這樣一個幻境,為的不過是圓自己的一個夙願。


 


「我一生孤苦,幸得阿音,可世事無奈,我們終究未成眷屬。她在我們成親那日自刎,我便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


 


「此處是我為她和自己所建的陵墓。《無極心法》乃我公孫家歷代傳承,我不忍將它毀去,便將它置於此處靜候有緣人。


 


「如今站在這裡的必定是一對真心相愛的有情人吧?我設下的這個幻境,若無全心全意為對方的心,是無法突破的。我與阿音未曾做到的事,即使我們不在了,我也想借由你們得一個圓滿。


 


「幻境中之事真真假假,

但無論如何,你二人心意相通是真。我同意將無極心法交予你二人,拿走之後,盡快離開。此地會永久封閉,就讓我與阿音長眠於此。」


 


他話音一落,虛影消失,一切歸於伊始。


 


我心中卻百感交集,久久不能平靜。


 


像公孫途這樣驚才絕豔之人,一生卻因為愛而不得困囿於此。


 


比起他,我們所愛之人就在身邊,是不是合該珍惜才是?


 


17


 


取走無極心法,我和柳扶風相攜著走向出口。


 


可剛出山洞,那股熟悉的被凝視之感又出現,令人如芒在背。


 


我與柳扶風幾乎同時飛身而出,卻隻看到一道白色獸影如風般蹿入花海之中,消失不見。


 


我用胳膊捅捅柳扶風,訥訥問他:


 


「看過《山海集》麼?」


 


柳扶風皺眉沉思了會兒,

篤定道:


 


「孟極。狀如豹,文題白身,能盜夢,亦能織夢。」


 


我點頭,我們想的一樣。


 


方才那身影雖隻是一閃而過,但那外貌和姿態卻和古書中記載的「孟極」形象相差無幾。


 


如此說來,公孫途之所以能造這樣一個幻境,還因為養了一隻傳說中的孟極?


 


隻可惜這些都無從查證了。


 


我們一旦出去,這裡將永遠沉寂,再也不會被世人所探。


 


無論如何,此次Ţú⁻因禍得福,得到了天下第一的秘籍,也不枉遭了這麼多罪。


 


我和柳扶風相視一笑。


 


「走吧。」


 


18


 


回到昔日墜入的山崖,仿佛恍如隔世。


 


我和柳扶風都默契地沒再提及幻境中所發生的事。


 


隻是我與他之間,

到底還是不大一樣了。


 


我也已經開始習慣天上偶爾會飄過的那些文字。


 


【哎,你們看,這兩人出來之後,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大對勁啊……】


 


【那黑屏之後到底有沒有繼續下去?】


 


【不好說,那是公孫途制造的幻境,好像還是虛實結合,難保哪段是真,哪段是假……】


 


【現在是個什麼情況,男女主怎麼話都不說了,這親事到底成沒成啊?急S我了……】


 


我被這些字幕逗樂,「嘶」地一下笑出了聲。


 


柳扶風聽到動靜,像隻聞到肉味的狗,一下跳到了我身邊,拉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語氣急切:


 


「怎麼了,還疼嗎?」


 


我老臉一紅,伸手拍他:


 


「疼……疼什麼!

沒感覺!」


 


他一臉如遭雷劈,喃喃念叨:


 


「沒……沒感覺?」


 


那樣子,活像受到了什麼致命打擊。


 


我摸摸鼻子,小步往前跨,裝作雲淡風輕,其實心裡突突直跳。


 


他愣了半晌,又飛身追到我身邊。


 


卻因為動作太大,從衣襟裡掉出個黑不溜秋的東西,上頭還用紅繩細細綁了個結。


 


我好奇去看,竟是幻境裡我們成親時剪下的那段結發同心結。


 


見我呆呆看著他,柳扶風撈起同心結又塞回胸口,俯下身一把將我扛到了背上。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我驚呼一聲,使勁拍打他的肩:


 


「你扛我做什麼,我自己有腳,自己會走。」


 


柳扶風笑眯眯,好似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開始油嘴滑舌:


 


「扛自己媳婦,

天經地義。」


 


我龇牙咧嘴:


 


「誰……誰是你媳婦!」


 


「這就去向劍仙提親。從很久以前,我就準備好了聘禮,奈何你一直不開竅……ẗûₒ隻知道找我比武。」


 


「那你就不知道讓讓我,讓我當這天下第一?」


 


「我不是次次放水給你嗎?但要是讓你贏了,你轉頭去找別人比試怎麼辦……」


 


心眼還挺多。


 


我嘴角露出個不易察覺的弧度,問他:


 


「那你都準備了什麼啊?」


 


「天下第一的名號,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承諾,《無極心經》,攢了一個山洞的金銀財帛……劍仙若是覺得還不太夠,那我帶著師傅本人一起入贅也行……」


 


……


 


【等等,

我好像發現了一些不得了的秘密……】


 


【喲喲喲喲喲喲喲喲喲……】


 


【我想求番外,不黑屏的洞房花燭!】


 


……


 


我瞟了一眼還在不斷滾動的字幕,輕輕摟住柳扶風的脖子,趴在他背上看遠處的風景。


 


芳菲四月花似錦,正是人間好時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