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穿上衣服後，蒼白的臉終於恢復些許血色，但仍不放過我。
「阿耀也冷，你不是還穿著厚羽絨服嗎？脫給他！」
孫姨惱怒道：「你別太過分！這種天氣沒穿夠衣服是會要人命的！」
「過分？你怎麼總向著外人？他才是你親兒子！」張叔怒目圓瞪。
我打著冷顫，把羽絨服脫下給阿耀，孫姨心疼地抱緊我。
她想把自己的衣服脫下給我穿，但我搖頭拒絕，畢竟她上年剛大病一場。
阿耀心滿意足地裹著顯短的羽絨服，打著飽嗝準備找個避風的角落睡覺。
張叔臨走前還順手拿上我的背包，笑得陰險：
「包裡的衣服剛好給我墊著睡覺，也該輪到你嘗嘗這刺骨的寒冷了！」
說完便一瘸一拐地跟上阿耀步伐，
嘴裡還抱怨他沒良心，居然把盒飯吃光。
這時我的手機響起，一看號碼，心情瞬間雀躍起來！
「你好，房車還有十分鍾到達定位的停車場。」
7
房車是我在得知要騎電動車回家鄉的那天晚上租的。
我原本想先讓兩父子長點教訓，如果他們認錯態度良好，再說房車的事。
但經過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我已經完全改變想法。
當我帶孫姨坐到暖暖的房車裡時，她驚呆了。
「我還以為今晚要睡在冰冷的長椅上，失眠到天亮，沒想到……」
我笑笑：「臨過年房車緊張，本來預計是明早到的，幸虧英姐幫忙提前。」
英姐是房車司機兼生活助手，她豪爽道：
「應該的！對了，
你讓我帶的行李箱和食物都在那。」
我背包裝的隻是一些不要的舊衣服和幾個饅頭，真正的行李我早就交給英姐了。
等我洗完熱水澡出來，累了一天的孫姨早已睡下。
我吃著英姐煮的牛肉面，悠闲拿起手機。
四人家庭小群居然有十幾條信息，我打開一看，樂了。
張叔炫耀：「瞧瞧，我把你的衣服全拿出來鋪長椅上睡覺，又軟又暖！」
但圖片上的他被冷風吹得臉色蒼白，顯然在強撐。
如果他能看到我身後鋪著厚被的柔軟大床，估計直接氣暈。
「還有你的饅頭也被我吃完了，餓著肚子瑟瑟發抖的滋味如何？」
我往嘴裡塞了一大片牛肉，又喝了一口濃鬱的熱面湯，滋味挺好的。
張叔見我不回復，繼續說道：「手凍僵得打不出字了？
所以啊，做人不能太囂張。」
「這樣吧，我大發善心，和你玩個遊戲。很簡單，你給一萬元，我就還一件衣服。」
我笑出聲，不過這遊戲有點意思，可以留著用。
8
一整晚，我都沒回張叔信息。
因為吃完面後，我困得沾床就睡，醒來已是早上十點。
孫姨在房車裡和英姐小聲聊天，桌上放著保溫的糕點和牛奶。
留意到我起床後，孫姨開口：「昨天累壞了吧？老張在群裡留言，他們先出發。」
我摸出枕頭下的手機，張叔竟在群裡發信息直到凌晨五點多，說明一夜未眠。
他最後一條信息：「那部舊電動車我讓阿耀放在一輛房車旁邊，車鑰匙在腳墊下。」
阿耀羨慕道：「房車的窗簾雖然拉得緊緊，但我還是從一個小角落瞄到裡面的樣子。
」
「軟軟的床，床上的人蓋著厚厚的被子，桌上還擺著熱乎乎的早餐，不敢想象有多幸福。」
我撲哧一笑，他不敢想象的幸福正是此刻的我所擁有的。
慢悠悠地拉開窗簾後，我一眼望見那部破電動車。
阿耀又問：「話說你昨晚到底帶我媽睡哪了？我今早都找不到你們。」
我快速打字：「你要是真在乎會現在才問？滾一邊去！」
原來計劃四天三夜就能騎回家鄉，但實際上昨天才走了不到五分之一的路。
所以他們天剛亮便出發趕路，隻是沒想到因為下雪，出乎意料地堵車。
9
早餐後，我們也上路。
車內和車外顯然是兩個世界，外面冰天雪地，車內暖如春日。
沒開多久，我便看見不遠處的兩父子。
他們不知從哪變出一個車棚，兩人還緊緊靠在一起抵抗寒冷。
堵車越發嚴重，阿耀開始不守規矩，試圖從各個車輛中間穿插著走。
孫姨擔憂道：「他這樣太危險！經過昨天摔倒的事還沒長教訓嗎？」
結果話音剛落，阿耀一下撞到別人的車，而且還是部豪車！
一個中年男子怒氣騰騰從豪車下來，兇狠地揪住阿耀衣服。
我打開一點車窗，他們的對話聲清晰傳來。
「你特麼沒長眼睛啊！橫衝直撞趕著投胎？」
阿耀犟嘴：「本來我是夠位置過的，是你突然動所以才蹭到！」
車主更氣：「惡人先告狀？以我的經驗，修復這劃痕至少得一萬！」
「哎喲。」張叔忽然捂住腿大叫，「我的腿被你的車給撞到啦，好痛。」
看來他是打算把昨天受的傷賴到豪車的車主身上。
阿耀馬上反應過來：「你完了，必須得給我們賠兩萬！否則別想走！」
「老子賠你敢要嗎？」車主使勁揍他一拳，「你這種垃圾我見多了！」
「看不起誰呢！」阿耀也想揍回他，但奈何人家又高又壯，根本打不到。
氣頭上的阿耀竟摸出鑰匙，用力在豪車上劃了幾道長長的痕！
這下徹底激怒車主，他氣憤地打電話：
「大伯，我在離村口不遠的公路上，你馬上帶人來！」
張叔見形勢不對，趕緊也拿出手機，我有預感他是要打給我。
果然，手機鈴聲響起。
10
「嵐嵐，你們到哪了？快來幫忙！我在……」
他仔細描述位置，我打斷：「我不會去的，自己解決。」
在我要掛斷電話的那一刻，
他威脅道：「長命鎖不想要了？那我現在就扔！」
假若長命鎖如今就在他身上，那我必須得拿回來，讓他再無威脅我的可能。
於是，我壓下心裡翻滾的情緒：「要，等我。」
我說服孫姨留在車上，自己匆匆趕去。
他們在村口小路停車，周邊還圍了一群村民。
張叔見到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有事衝她去，她是我女兒！」
女兒？好新奇的詞。
大家不約而同望向我，我直接問車主：「你想怎麼解決？」
車主打量了我幾眼：「你倒像是個明白人。賠五萬，另外要那小子跪下認錯。」
「五萬！」張叔不可思議道，「剛還說一萬，怎麼……」
車主煩躁地擺擺手：「你兒子不是又多劃了幾下嗎？
那修車費自然要漲。」
「還有，我這群親戚放下手中的活過來，不得每人給一千元的辛苦費？」
村民們個個兇神惡煞，看起來十分不好惹，阿耀嚇得縮在張叔身後。
張叔急忙大喊：「行，那讓我女兒給你們跪下和賠錢！」
接著他貼近我小聲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是女人，跪一跪沒什麼大不了。」
「同時你得發揮女人的天然優勢，比如哭得楚楚可憐啊，撒撒嬌，這樣能少賠點。」
說完他還眨眨眼暗示我，讓我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真是惡俗不堪！
11
全部人在此時都盯著我。
我輕笑：「那你們讓出一塊地方來，不然不方便跪。」
趁大家往後挪放松警惕時，我瞄準一根放在邊上的粗木棍。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它拿到手，
並把阿耀揪出來，使勁推到那塊空地上。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等他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往阿耀腿上打下第一棍。
「啊！」阿耀吃痛地雙膝跪下，「你個賤人……」
沒等他講完，我又狠狠打下第二棍：「嘴那麼臭是想吃巴掌？」
我幹脆利落地賞了他一耳光：「夠不夠？」我反手又賞了一個。
「你瘋了！一個養女有什麼資格打我的親兒子！」張叔想拉住我，卻被村民們阻攔。
車主看得津津有味：「姐姐教育弟弟天經地義！況且我本來就是要求你兒子跪下認錯。」
我望著憤怒的張叔冷冷道：「你要是心疼可以替他受，我相信這位大哥不會介意。」
車主點點頭：「當然不介意，養不教父之過，很合理。」
張叔沒想到車主會站在我這邊，
恨得龇牙咧嘴。
「爸，救救我！」阿耀哭喊，「她下手好狠！」
「萬一我臉花了，腿也傷了，還怎麼拍視頻啊！我昨天好不容易漲了幾個粉！」
張叔不忍心看他受苦，終於下定決心：「我來替他！」
我譏諷：「真是感天動地的父子情呢！快給人家大哥磕頭認錯。」
阿耀連滾帶爬地連忙離開，張叔認命跪下，「咚咚咚」地給車主磕頭。
「對不起，是我們的錯。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吧！」
在張叔跪了十幾分鍾後，車主才開口：「起來，把錢賠完快滾。」
在阿耀的攙扶下，張叔艱難起身，目光如毒蛇般纏上我。
「我沒錢，但我有金飾可以給你。」
12
我一下明白張叔的意思。
果不其然，
他從貼身口袋中拿出我的長命鎖！
我雙目猩紅，衝上前想奪走，然而張叔卻立即塞到車主手上。
車主仔細翻看長命鎖，眉頭緊鎖：「這東西不值五萬。」
張叔意有所指：「你賣給別人是不值五萬，但你賣給某個女人，絕對遠超五萬。」
我的指甲嵌入掌心，強迫自己冷靜。
車主不太相信地問我：「所以你願意出五萬來買？」
無論如何，先買到手再和兩父子算賬。
於是我點點頭，拿出手機準備轉賬。
但偏偏在這關鍵時刻，手機竟然被凍得自動關機了！
張叔笑得前仰後合：「命啊！你最想要的東西近在眼前，可你卻無能為力。」
我懇求車主：「大哥，你把手機借我一下，我打電話讓朋友轉賬，好嗎？」
車主有些猶豫，
張叔插話：「你可別信她，她給你設局呢！從小壞主意就多！」
難得見我急得想哭，他更加得意地往我痛處戳。
「連自己爸媽的遺物都拿不回來，真是廢物！活在世上也是丟人現眼！」
阿耀趁機暗示車主：「就算你此刻欺辱她也沒人管，她是個孤兒！誰會替她出頭？」
忽然有人猛地拽過阿耀，一巴掌呼他臉上：「畜生！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混蛋！」
「還有你，老張，嵐嵐可是你的養女啊！你說的是人話嗎？」
我回頭，來人是孫姨！
她含淚摟住發抖的我：「你受委屈了。」
阿耀捂住臉：「媽，你從哪冒出來的？我還以為她把你扔半路不管了。」
孫姨懶得理他，而是轉向車主：「我出五萬買。」
車主眉開眼笑，
直接報出卡號。
「你個瘋婆娘，哪來的私房錢！我怎麼不知道？」張叔震驚。
孫姨快速轉賬，「叮」扣費信息聲響起。
但這聲音是從張叔手機裡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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