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決定，今年全家一起騎電動車回家鄉過年！」
我聞言差點被飯噎住，趕緊勸他打消念頭。
「我們距離家鄉一千多公裡，怎麼行？而且天氣那麼冷，身體會熬不住……」
張叔不高興地打斷我：「騎電動車回去能省下好幾千！你個敗家玩意，就知道享受！」
「我已經說過，來回的高鐵費由我出。」我皺眉反駁。
「就那點工資裝什麼！到頭來肯定得花我錢！我要省錢給阿耀換新電腦。」
阿耀興奮開口：「爸爸英明！對，該省的得省，該花的得花！」
我笑而不語，當晚立即給自己租了部房車。
1
飯桌上，阿耀不停吹捧張叔，他樂得見牙不見眼。
我冷笑：「既然如此，
你們騎電動車，我和孫姨坐高鐵。」
「不行！我是一家之主，這家我說了算！」張叔的臉瞬間變黑。
「家裡隻有一部電動車，難道要特地再買一部？」我問道。
他回答：「這點不用你操心！反正到時你和孫姨一部，我和阿耀一部，懂嗎？」
我氣極反笑：「懂什麼？我再問你，你和孫姨這把年紀，能頂得住大冷天騎車？」
「晚上在哪裡過夜？服務區躺椅子嗎？還有安全問題……」
「夠了！有完沒完！三四天而已，撐一撐就過去了。」張叔大力拍桌。
他向來蠻不講理，決定的事情無論對錯都要我們照做。
養母孫姨輕拍我肩膀，搖搖頭提醒我不要和張叔唱反調。
阿耀撇撇嘴：「姐，你別想太多。我看過網上的視頻，
騎車回家可酷了！」
說完他開始和大學舍友視頻，炫耀自己要騎電動車回家鄉的事。
「到時候我拍幾個酷颯的視頻，絕對迷倒萬千少女！成為新晉網紅男神！」
我沒心情吃飯，隨便扒了幾口便回房去。
在關門的那刻，我聽到張叔小聲對孫姨說：
「等會你去試探下那臭丫頭，年終獎發多少，有沒有漲薪。」
真可笑，要不是擔心體弱的孫姨，我絕對不會跟他回所謂的家鄉。
孫姨與張叔截然不同，從小就真心待我，如同親媽一般。
出發那天一大早，張叔使勁敲我的房門。
「七點還睡！快起來幫你孫姨做饅頭，等會帶到路上吃。」
早飯後，我背上一個大背包，挽著孫姨下樓。
張叔不耐煩道：「女人就是麻煩，
你們的電動車在那。」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是從哪撿的報廢電動車？！
2
張叔見我拉下臉，冷哼一聲。
「給臉色誰看？有免費的給你就不錯了！」
我緊盯著他：「你要我用這破車帶孫姨騎一千多公裡？」
他嘴硬道：「這車我試過，看著舊，實際很好用！沒點關系還拿不到。」
「既然如此，那我們交換吧。」我眼疾手快搶佔家裡那部新電動車。
「哈哈哈，你以為坐上就是你的？車鑰匙在阿耀身上！」說完他看向阿耀。
阿耀急忙把自己全身上下搜了一遍，面露尷尬。
「爸，那個，出門前我光顧著收拾錄像設備，沒有帶車鑰匙。」
張叔聞言抬手狠狠拍他腦袋：「蠢貨！
天天就想做網紅！」
「別拍了，本來就挺笨的。」我得意地揚了揚手中的車鑰匙。
「給我！」張叔伸手想搶，而我高高舉起挑釁他。
他不服氣，一直左蹦右跳和我較勁，引來幾個鄰居圍觀。
孫姨看不下去，低聲道：「快停下，鄰居們都在議論！」
我索性大喊：「正好，讓鄰居們評評理。張叔他……」
他動作一僵，立即捂住我的嘴，擠出一絲不自然的笑。
「這孩子，叔和你鬧著玩呢！時候不早，出發。」
話雖如此，但他的眼神明顯告訴我，走著瞧。
我不甘示弱地瞪回他，然後讓孫姨一起穿上加絨的防風服。
因為天氣預報今天會下雪，保暖必須要做足。
阿耀見狀大笑：「你們穿得好像兩隻大醜熊！
要是我寧S也不會穿！」
他為求上鏡帥，隻穿了秋款皮衣加打底毛衣。
不僅如此，他還要求坐車後座的張叔穿帥一些，別丟他臉。
我注意到，他們兩父子僅帶了一個背包，其中有一半空間裝著設備。
孫姨關心道：「兒子，你們這樣會凍病的，穿上羽絨服吧。」
「要你管？什麼都不懂！」阿耀不以為然，一腳跨上那部破電動車。
等張叔也坐上去時，它竟有一種要散架的感覺。
我嗤笑，自己挑的破車，自己寵壞的兒子，好好受著吧！
3
果然沒過多久，天空開始飄小雪花。
我的目光淡淡掃過那兩父子，張叔嘴唇已凍得有些發白。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為了孫姨，我開口提醒。
「我的字典沒有後悔二字！
」張叔吼道。
我皺眉：「承認自己做出錯誤的決定有這麼難嗎？」
張叔目光閃爍，看得出其實他內心在動搖。
「爸！」阿耀扭過臉，「你一旦認慫，以後就會被她壓住！」
張叔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對，阿耀你說得沒錯！往前走，不回頭！」
兩父子被自己的話熱血到，一邊喊口號一邊向前衝。
我第一次深刻明白到，什麼叫自尋S路。
上公路後，我打醒十二分精神，孫姨也在幫忙觀察周邊的車。
反觀阿耀則迫不及待在錄裝酷的視頻，車騎得歪歪扭扭，被人狂按喇叭。
有人忍不住開車窗大罵：「腦子有病啊！差點撞上我車，是不是想碰瓷！」
張叔回罵：「開部十幾萬的垃圾車誰稀罕碰瓷？
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呸！」
兩人一來一回互相對罵，有好幾次兩車貼得極近，看得人心驚膽戰。
那人越來越火大，於是作勢要撞他們。
阿耀嚇得趕緊把破電動車往另一側扭，想躲避小車。
誰知雪天路滑，再加上他用力過猛，一下子連人帶車一起翻倒！
張叔被電動車壓住腳，痛得嗷嗷直叫。
那人則幸災樂禍，罵了句「活該」便揚長而去。
4
我和孫姨下車查看情況。
輕微擦傷的阿耀第一時間不是扶起張叔，而是心疼地檢查錄像設備。
孫姨小心撩起張叔褲腿，隻見他的小腿淤青了一大片。
他氣憤不已：「我一定要讓那人賠錢！」
「那你們就真成碰瓷的了。」我嘲諷道。
張叔頓時把怒火轉移到我身上。
「要不是你袖手旁觀，我們至於摔倒嗎？」
「沒血緣關系的人就是冷漠無情，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正在背包裡掏藥油的手一頓，轉而拉過孫姨，打算繼續上路。
「等會！車換回來。」張叔瞪著我，「還有，把你身上的防風服給我穿。」
我頭也沒回：「憑什麼？這麼善良的行為可不符合本白眼狼的身份！」
他見我不聽自己的話，於是望向孫姨。
「喂！說句話啊！看你慣出個什麼狼心狗肺的玩意！」
孫姨幫理不幫親：「如果我沒記錯，家裡這部電動車是嵐嵐新買的，她有權決定讓或不讓，衣服也是。阿耀，你照顧好爸爸，我們在服務區見。」
張叔聞言怒不可遏，踉跄著走上前想教訓我們。
騎上車的我勾起唇，
故意衝他的方向加速。
他果然被嚇住，一屁股跌坐回地上，氣得大聲咒罵。
自從摔倒後，他們的車速變得十分緩慢，一直追不上我們。
當到達第三個服務區時，天色已黑。
我也終於找到一家臨近過年還在營業的快餐店。
店員將最後一份熱騰騰的盒飯賣給我，準備打烊。
「別關，我們也要買飯！」阿耀氣喘籲籲地跑到店門口。
5
「不好意思，已經賣完。」店員說完要關門，卻被阿耀攔住。
「這才晚上七點多，關什麼門？我現在又冷又餓，要吃熱飯！」
阿耀蠻不講理的樣子和張叔一模一樣。
我一把推開他：「聽不懂人話？人家說賣完，你要她從哪變給你？」
阿耀餓狼似的盯著我手中的盒飯：「起碼這裡還有一盒。
」
盒飯被緊緊我護在懷裡：「想都別想！這是給孫姨的，你去啃早上帶的饅頭！」
「我都啃一路的冷饅頭了，難得有機會能吃頓正經飯，快給我！」他伸手想搶。
正當我們爭執不下時，張叔恰好趕到。
阿耀將事情添油加醋說給張叔聽，他瞬間火冒三丈，指著我鼻子罵：
「反了你！這盒飯該給誰吃輪得到你做主嗎？」
他揚手要扇我耳光，但被我敏捷閃開，於是他喊道：
「兒子，給我使勁踹她，我要讓她給我跪下認錯！」
兩父子前後夾攻我，阿耀看準機會，抬腳踢我膝蓋窩。
這次我沒能避開，腳一軟單膝跪地，一陣劇痛襲來。
阿耀迫不及待地奪過盒飯，狼吞虎咽吃起來。
而張叔笑得猖狂，用手抓住我頭發。
「臭丫頭，識相就趕緊磕頭認錯，然後把車鑰匙和衣服全給我。」
「對。」阿耀嚼著飯口齒不清地插話，「我今天在路上冷得都快沒知覺了。」
「而且聽新聞說，今晚開始大幅降溫，明天是近年來最冷的一天！」
張叔冷哼：「那正好給她們一個深刻的教訓！」
跪久的膝蓋越發疼痛，我假裝摸出車鑰匙，將它拋到遠處的雪地裡，「滾去撿吧！」
趁他們往外看時，我爆發出全身力量，狂奔到休息區找孫姨。
她被我狼狽的模樣嚇一大跳，沒等我解釋，兩父子便追了上來。
6
張叔步步逼近我。
「耍我玩？你根本沒把車鑰匙扔出來！」
與剛剛的快餐店小角落不同，這裡有監控還有來來往往的人。
我故意說：「阿耀，
你是要成為大網紅的人，不怕被人拍下黑料？」
聞言，他緊張地左顧右盼，對張叔附耳低言：「她說得有道理！」
張叔習慣性地拍他腦袋：「有什麼道理？你就那十幾個粉絲！其中幾個還是朋友吧？」
緊接著，張叔轉向我，目光陰沉：「不過，我倒是想到一個不動手就能讓你聽話的方法。」
「你小時候身上戴著的黃金平安鎖，其實不是不見了，而是在我這。如果你還想要……」
我握緊拳頭，咬牙道：「果然是你！你明知那是我已故的親生父母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當初我以為是自己弄不見的，為此不知偷偷哭過多少個夜晚，至今仍未釋懷。
張叔滿不在乎：「我好心幫你保管，你應該感激我。廢話少說，東西拿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