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十四次,我覺得可以試試再續第四輪的輝煌,拿簪子S出去。


 


我把簪子磨了磨,直接從他鼻孔塞進了腦子。


他S得很慢。


 


一邊涕泗橫流,一邊還能張得開嘴:


 


「把這個賤人……丟進……


 


「煉丹爐!」


 


我心裡咯噔一下。


 


緊接著,我被五花大綁,拖進了東皇宮內部的密室!


 


藍色的火焰將我吞噬。


 


我看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膚迅速收縮,變黑,發出水被燒幹的滋滋聲。


 


真的要被煉成丹了嗎,我想。


 


……不對。


 


煉丹爐?


 


熊熊烈焰的光芒裡,我看見什麼暗黑的東西連成一條線。


 


16


 


我坐在地上,

一身冷汗。


 


有一個猜測急需被驗證。


 


可是線人,會被爹娘藏在哪裡呢?


 


我想出去找線索。


 


可抬起頭才發現哪裡不對。


 


我此刻,在自家府中。


 


而非在回府的路上了。


 


——輪回進入的時間,後移了。


 


其實如果細細想來,的確往胞姐那裡跑的時候,都會一次比一次費力一些。


 


輪回一直在後移。


 


隻是之前我沒有發現罷了。


 


是我白白浪費了機會嗎?


 


這麼多次輪回裡,我從來沒有覺得這麼絕望過。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點。


 


又見面了,託盤男。


 


這一次,我摸透了他的所有底細。


 


卻還是逃不開那一杯鸩酒。


 


真的要永無止境地被困住了嗎……


 


全身的灼燒感再次傳來。


 


17


 


我開始躲。


 


躲在自家府中,希望能躲過搜查。


 


我家是真的大啊……


 


但我無論怎麼躲,他們都會抄家式搜索,最後把我拖去和託盤男見面。


 


我繼續躲。


 


柴房、狗洞、水井裡。


 


他們繼續搜。


 


鸩酒,窒息,抹脖子。


 


我一邊找藏身之處,還一邊試了試刺S託盤男。


 


好消息是,我的武藝進步了。


 


壞消息是,扎S一個,還會來下一個,託盤男無窮盡也。


 


是的,從我的描述你們也能看出來。


 


我的精神是有些錯亂了。


 


我甚至開始躺在花園裡假裝自己是一堆花泥,或者縮在馬厩裡假裝自己是一匹馬。


 


國師的人為了找我,連熱馬糞都要捅兩下子。


 


看來那個線人,絕對至關重要。


 


又是四個輪回過去,喝毒酒喝得有點撐。


 


我想睡一覺了。


 


這麼多個輪回過去了,覺都沒睡上一次。


 


生前還得久睡,因為S後根本沒有長眠。


 


擺爛吧。


 


我跑進了爹娘的臥房。


 


其實我一直很想念阿娘的被窩。


 


都不用燒炭點暖爐,她身上永遠熱乎乎的。


 


我直接睡在了爹娘的床上。


 


阿爹還在床頭放了好幾本書。


 


我一本一本翻過去。


 


翻到第四本時,轟隆一聲。


 


床後出現了一個狹窄的洞。


 


我順著洞走下狹長幽暗的地道。


 


有燭火的微光亮起。


 


一轉頭,一個男人和我四目相對。


 


「你是誰?」


 


18


 


踏破鐵鞋無覓處。


 


原來阿爹S前說的那句回家,是這個意思。


 


線人,就藏在自家府中!


 


我情緒激動,抓著他的衣領就是問。


 


「關於國師,你知道多少?」


 


線人被我的坦然震驚了。


 


「……你是尚書的女兒?


 


「不是,你爹問我都沒說,你不會以為自己用個美人計就可以了吧?


 


「還是那句話,我知道的太多了,都說出來我就沒有籌碼了,萬一被你們賣了怎麼辦?


 


「你們總不能一點信息都沒有,

就空手套白狼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


 


「行。」


 


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臥房有問題,都過來。」


 


我伸出手:「有刀子嗎?」


 


他一臉狐疑地遞給我一把。


 


我衝他笑了笑:「這次忘了抹去痕跡,下次還來找你。」


 


然後在他驚恐的眼神裡,抹了脖子。


 


這一次,我把爹娘的臥房收拾得毫無痕跡才進入密室。


 


線人依舊和我四目相對:「你是誰?」


 


我坐在他逼仄的小茶幾邊牛飲了一杯,抹抹嘴,開始直擊要害。


 


「我不是空手來的。


 


「國師一直在秘密煉丹,而且煉出了奇毒,對嗎?」


 


線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我想要的表情。


 


我繼續加碼:


 


「就是……毒S了三十萬人的,

那場瘟疫。」


 


啪嗒。


 


所有人在極度震驚的時候都會掉點東西。


 


我把他的匕首撿起來塞回他手裡:「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朝皇帝可是明令禁止這個行為的,他一個不老之軀,為什麼要煉丹呢?


 


「所以……他不是不老之軀,更不是太後的兒子,對嗎?」


 


19


 


線人這次終於開了口。


 


「他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研究類似於採陰補陽,延年益壽的法子。


 


「後來他開始煉丹,確實有了一些成效,但僅限於維持容顏,身體卻還是會日漸衰老。


 


「那個紫色的奇毒一開始是煉丹失敗的產物,但國師發現折磨人效果很好,便秘密地用來處決他看不順眼的人。


 


「而那次的瘟疫,

原本是一個陣法。」


 


我不理解:「陣法?」


 


線人點點頭,竟隱約有了淚光。


 


「那場瘟疫的開端,原本隻是他找到的一個旁門左道的陣法。


 


「上面說,用三千亡魂供奉自己,就能永葆青春,S得越慘效果越好。


 


「他便在城郊偏僻處開闢了一塊地方,把毒藥投入水渠和水井,隻是為了一次嘗試!


 


「然而……」


 


我抬起頭,已經淚流滿面。


 


「然而排水系統難以精準控制,所以毒藥最終泄漏進了整個京城的地下水源,才造成了這場禍端對嗎?」


 


線人手忙腳亂一通,也沒有找到能擦眼淚的東西,隻能低著頭繼續說。


 


「是的,那東西是劇毒,隻要一點點粉末就能毒S一個人,但他每次處決人都用百倍的劑量,

這才導致了滅城之禍。」


 


我回想起那枚紫色藥丸的大小,對此深表同意。


 


「這不是最可惡的。


 


「最可惡的是,為了假裝這是瘟疫而非他的錯誤,明明有解藥,他愣是等到三十萬人都S絕了才拿出解藥!」


 


線人說著說著,自己也渾身顫抖起來:「後來很多中了餘毒的人得到解藥,便徹底將他奉為神明,甚至奉獻一生加入他的麾下,卻不知這根本就是認賊作父!」


 


我幾乎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三十萬人。


 


直接導致一個王朝,從如日中天徹底淪為苟延殘喘。


 


在此之前,我朝的皇帝學習的幾乎都是治理盛世的方法,對於突然的衰敗根本猝不及防。


 


他毀去了一個王朝。


 


從這一刻開始,

復仇不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和尚書府。


 


我一定,一定會讓他化成灰!


 


這樣思索著,我突然聽到線人回答了我上一個問題。


 


「他的確沒有不老之軀。


 


「但他的的確確,是太後的親兒子!」


 


20


 


那個時候,我尚且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說了這麼多之後,線人就不肯往下說了。


 


直覺告訴我,還有更大的秘密沒有被發掘。


 


我問他:「你想要什麼?我盡量幫你。」


 


他隻是搖頭。


 


「你們不知道的太多了,我沒法告訴你們。」


 


行吧。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脫困。


 


我扎了扎裙擺,對線人說:「你把匕首給我,我先上去看看他們走了沒。」


 


線人搖搖頭:「你跟我走。


 


他帶著我穿過狹長的地道,九曲十八彎後重見天日。


 


爬上出口,我覺得街景有些熟悉。


 


往右一拐,胞姐依然穿著妓子的衣服,抱著手臂等著我。


 



 


所以……我家地道連接著這家青樓?


 


那我這麼多輪東躲西藏算什麼,喝那麼多杯毒酒又算什麼?


 


胞姐翻了個白眼:「算你倒霉唄。


 


「我等你十幾輪,現在樓裡都喊我望夫石你知道嗎?


 


「真是沒用。」


 


我也沒放過她:「這十幾輪你幹啥了?


 


「不會光望夫和摳腳了吧?」


 


胞姐撇了撇嘴,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問到了一點太後的秘辛,不過主要是八卦。」


 


我的身體很誠實:「想聽。


 


我、胞姐、線人和老鸨又圍坐一桌。


 


線人把有關國師的事復述了一遍,老鸨又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回,表示會盡全力幫我們。


 


之後,我抱著手爐聽胞姐講關於太後的秘辛。


 


「太後的出身你們都知道的吧?相府獨女,又被大師批過鳳命。


 


「但其實在鳳命之前,她是心有所屬的。」


 


我眼皮子一跳:「還能這樣?」


 


老鸨點點頭:「據說她和當時一個顯赫的武將世家秦家走得很近,秦小將軍就是葉太後的心儀對象!


 


「二人互通書信許久,丞相卻突然公開宣布了鳳命之事,直接給二人的情愫判了S刑!」


 


胞姐嘆了口氣:「為官者,為民也。官家小姐的婚姻本就不是她一個人的事,也沒辦法。」


 


老鸨不解:「可是你們官家小姐也是人啊,

為了家族的仕途嫁給不喜歡的人……唉。」


 


我問:「之後呢?」


 


「之後葉太後也意識到自己與小將軍再無可能,便約定再見最後一面,之後就斬斷前塵,收心做太子妃。


 


「然而世事無常,他倆並沒能見到最後一面。」


 


「是被丞相阻止了嗎?」


 


「不。」


 


胞姐搖搖頭:「那一天,小將軍始終沒有出現。


 


「不久,他就被皇帝遠調,之後……


 


「暴斃。」


 


我驚駭得瞪大了眼!


 


「她的心上人……S了?


 


「天哪……這得是多大的打擊……」


 


胞姐點點頭:「年少的白月光沒能見到最後一面,

從此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我不敢想象聽到心上人去世的消息時,葉太後的心情。


 


老鸨喝了一口茶水,繼續說:


 


「之後不過一個多月吧,葉太後便宣布自己是神女,感天地靈氣懷了國師。」


 


我光代入了一下,眼睛就已經湿潤:「難道國師是她白月光的孩子?


 


「那樣也不錯,至少留了個念想……」


 


啪!


 


線人捏碎了茶杯,手上鮮血淋漓。


 


「假的!都是假的!」


 


所有人抬起頭。


 


「你說的假的是指什麼?她有白月光是假的,還是孩子……」


 


他一把掀翻了桌子:「她的孩子根本不是狗屁將軍的,更不是什麼所謂的感天地靈氣!


 


「她孩子的父親,是個山賊!」


 


21


 


狹小的包廂裡,空氣幾乎凝固。


 


「到底……發生了什麼?」


 


線人SS地盯著我。


 


「我不要榮華富貴,也不要你幫助我的家人。因為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我隻有一個要求。


 


「我要國師……萬劫不復。」


 


胞姐點點頭,熱切地拉住線人的袖子:「所求相同,你放心,他絕對不會有全屍。」


 


他有些呆滯地坐下。


 


「我竟會相信你們……也罷。」


 


景明三十五年,冬月十八。


 


葉靈犀約好和白月光見最後一面的一天。


 


她避開了丞相,

借口外出玩耍,隻帶了幾個婢女就出了門。


 


明明可以在京城見面,她的白月光卻偏偏約在了偏遠的山寺,說是避人耳目。


 


可她遇到的不是她的心上少年。


 


而是……一群山賊。


 


不為劫財。


 


隻為她而來。


 


幾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毫無招架之力。


 


沒有人知道她被幾個人凌辱了,一個,還是一群。


 


隻知道山賊離開的時候,她身上已經沒有一件完整的衣裳。


 


那時她有多絕望呢?有沒有想過尋短見呢?


 


再也不會有人知道。


 


她在山寺獨坐,等待通風報信的人帶著丞相來接她回去。


 


從日薄西山,到月落星沉。


 


那一日,她的小將軍始終沒有出現。


 


她以為的句號,被染上無邊墨色。


 


她甚至沒有機會去詢問一句,那天他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沒有現身。


 


因為她的小將軍被遠調了。


 


並且,於途中暴斃。


 


所有的愛與恨,所有的怪與責,自此全部戛然而止。


 


而她沒能得到任何喘息。


 


——她懷孕了。


 


為了自保,也為了保住整個家族,她隻能那麼做。


 


從此,他的心上人在遠方零落成泥,再也不能鮮衣怒馬,再也描摹不出他的眉眼。


 


而她踏上祭臺,一步一叩首。


 


身後,是蝶舞翩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