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我小時候性格很慢熱，又因為母親的早逝，自卑又敏感，是他一直來找我玩，花了很長時間才和我交上朋友。
後來上二年級的時候，我爸非逼著我練琴。
每次被關在房間練琴的時候，宋今禾就常在我家牆壁外搭梯子，爬上二樓來看我。
宋今禾越來越話痨，還是個社牛。
當然我第一次看見他就知道。
「阿薏阿薏，你最喜歡喝什麼味道的牛奶？我最喜歡香蕉味，你呢？
「阿薏，我今天又撿了一隻小貓，特別爆炸無敵可愛！但你怕貓，我就不帶來給你看啦。」
高中運動會的時候，學校藝術團走方陣，我被團裡的女同學欺負，兩三個人把我推倒，我摔在花壇邊上，小腿被刮傷，好長一條口子，流了好多血。
我不服氣地一頓輸出換來了她們的變本加厲。
「喂喂，讓讓，敢欺負小爺的人都活膩了？」
那時候，宋今禾驕傲得不可一世，勁勁兒地拽，揣著褲兜就讓那些人走開。
我抬眸的一瞬間，校服外套蓋在我的頭上，隨即身體懸空，被人攔腰抱起。
鼻尖都是讓人安心的皂基香。
我沒繃住，哭得泣不成聲。
宋今禾以為我是摔痛了，跑得更快了。
「以後再敢有人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字！」
高二的時候，我到鄰省去參加辯論大賽，宋今禾非要跟著我一起去。
我好說歹說，他還是不聽。
結果在十二月的寒冬，宋今禾在教學樓的門口等了我足足兩個小時。
我拿著獎杯走出去的時候，他正坐在噴泉池邊不停跺腳。
「冷到了？」
他還是嘴硬，
非說自己很暖和。
結果回去的路上就開始發燒，說胡話了。
我照顧了他一晚上。
大概在那個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已經注定了。
學生時代的喜歡是最彌足珍貴的，好像用一顆赤誠的、足夠熱烈的心就足以打動世界。
那是屬於我們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勇敢。
高二的最後一次新年晚會。
我是主持人，踩著不合腳的高跟鞋走得歪歪扭扭的。
最後還是不小心摔了。
我覺得好丟人，晚會結束之後，躲在廁所裡哭了好久。
宋今禾找遍了整個學校才找到我：「不要哭，我不覺得丟人呢，我覺得好可愛。而且大家笑也是覺得你很可愛。」
宋今禾背著我走出校園，我覺得少年的肩膀比山還要寬闊。
那一年我十七歲，
我確認自己對宋今禾動了心。
也沒有人會不喜歡十七歲的宋今禾，溫柔禮貌，成績優異。
穿著熨燙妥帖的襯衫站在國旗下講話，像是向陽而生的松柏，屹立挺拔。
高考結束之後，因為填志願的事情，我和宋今禾大吵了一架。
第一次冷戰了足足一個月。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宋今禾遇見了齊歡顏，並且對她一見鍾情。
我常想，如果我們沒有吵架，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但一切相遇都是上天注定的。
十八歲的少年肆意張揚又熱情。
我什麼都阻止不了，隻能站在原地看著喜歡的少年走向別人。
「阿薏，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朋友。」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逐漸變得英俊瀟灑，站在我面前介紹齊歡顏，
臉又緋紅一片。
我幾乎被他的話燙了個哆嗦。
怎麼會這樣？
我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腦海裡關於宋今禾的記憶隻增不減。
「我真以為我最特別，我真以為我們已經是情侶。」
我們發生關系的第二天，我在他懷裡醒來，硬要宋今禾公開我們的關系。
可他卻不願意。
「為什麼？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不應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嗎？」
宋今禾卻還是不語，傍晚帶我去了河畔邊，放了整整一個晚上的煙花。
煙花絢爛又盛大。
「別生氣了。」
他在我頸上戴上了一條心型的鑽石項鏈。
「生日快樂。」
我一面對宋今禾，我的底線就無限降低。
林好好氣惱得不像話，
捏扁了一個又一個的易拉罐。
「怪我高中瞎了眼，我那時候還慫恿你去跟宋今禾告白，結果……喜歡是由心決定的，我們動搖不了，可憑什麼他就要你成為齊歡顏的替身？不喜歡憑什麼耽誤你！」
林好好破口大罵，越罵越起勁。
她嘴巴一張一合，我的意識卻越來越模糊，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好好，謝謝你一直陪著我，我不會再回頭了，也不會再原諒宋今禾了。」
我總在想，宋今禾喜歡我嗎？
明明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是喜歡我的，可為什麼他自己從不這樣認為呢？
因為我知道他喜歡我，所以才能容忍這幾年不明不白的關系，才能容忍他帶給我的委屈與傷害。
我以為我和宋今禾跟這世界上每一對普通的情侶一樣。
畢竟在一起三年，都已經超過他和齊歡顏相識的時間了。
我以為他早就忘記她了。
我們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過新年，動情之時，他也會說「我愛你」。
可是現在齊歡顏回來了，他的所作所為更是讓我不敢有期待，期待他能認清自己的內心。
我不會再等他自己發現對我的感情。
也許他會及時醒悟，而後後悔不已。
但是，我就要出國了。
7
第二天一早，是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頭疼得要炸開了。
喋喋不休，一個接一個，打電話的人特別著急。
好不容易接通，那端嘰嘰喳喳一頓說。
「沈枝薏，你在做什麼？為什麼不接電話？
「沈枝薏，
趕緊來家裡把你東西都搬走，阿顏馬上就要搬進來了，我不想讓她看見這些東西。」
我鼻子有些發酸，沒有吭聲。
忽然想起有一次和我爸爭吵，離家出走卻無處可去。
是宋今禾找到我，抱著失落的我安慰。
「你怎麼這麼笨呢！我們什麼關系？我家就是你家，以後永遠有你的一間房！」
宋今禾氣急敗壞的怒吼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沈枝薏，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怎麼不說話！」
我抹了一把眼淚，深呼吸一口氣：「直接扔了吧。」
那邊頓了頓，好半天沒有吭聲。
「怎麼？沈枝薏，我們還是好朋友不是嗎？朋友之間不應該互相理解嗎？」
我掛斷了電話，拉進了黑名單，點開微信，取消了他的微信置頂。
留在宋今禾公寓裡的無非就是一些換洗衣服什麼的。
沒什麼特別的。
下午，陽光明媚，天朗氣清。
我獨自一人去了海洋館。
高三畢業的時候，精心準備的告白場地就是在海洋館。
即使計劃最後泡湯了。
卻沒想到遇到了齊歡顏和宋今禾，真的應了那句老話，不是冤家不聚頭。
穿著亮眼的情侶套裝，手腕上還戴著情侶手表。
宋今禾看見我，又以為我跟蹤他倆。
「你怎麼在這裡？」
他旁邊，是正在自拍的齊歡顏。
「你怎麼還跟在這裡來了？有必要嗎？」
我收了手機：「我沒跟蹤你。」
宋今禾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好像非要刨根問底一番，但又擔心齊歡顏問起我和他的關系。
欲言又止。
「那就一起逛吧。
」
齊歡顏熟絡地挽起我的胳膊，還沒等我拒絕，就把我拉走去看海豚表演了。
片刻後，我才後知後覺地追悔莫及。
表演的時候，齊歡顏被馴獸師叫上去作為互動嘉賓，結果被噴了很多水，狼狽不堪。
看臺上好多人都拍下她滑稽的一面，宋今禾發現了，連忙翻出欄杆將齊歡顏帶走了。
他還皺著眉不悅地看著那些舉起手機的人。
宋今禾的視線停留在我身上，大力地將我一拽：「阿顏不適合這個活動，還是你來吧。」
來不及拒絕，不到一分鍾，我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工作人員遞了一條毛巾給我：「不好意思啊，這裡本來還有一道護欄的，快擦擦吧。」
我點點頭，向他道謝，然後大步離開了場館。
宋今禾盯著我的背影，
眸光冷得淬冰。
「你怎麼又一走了之了？一聲招呼都不打？沈枝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有禮貌了。」
一旁的齊歡顏連忙拽了拽宋今禾的衣袖，示意他少說兩句。
好好好。
「怎麼？宋今禾，是不是在你眼裡我做什麼都不對？」
我又反駁了他。
他氣得發抖，突然指著我。
指尖都快要戳進我的眼睛裡：「沒有人有義務包容你的大小姐脾氣，來攪和別人的約會還理直氣壯！」
齊歡顏如火上澆油一般，抽了兩張紙巾遞給我：「都湿透了，快擦擦吧。」
事到如今，我已經忍無可忍。
我推開齊歡顏的手：「謝謝你的好意，但……」
我頓了頓：「你看不見我手上已經有毛巾了嗎？
宋今禾，就你的未婚妻、你的阿顏金貴，我就可以隨意對待？」
宋今禾的臉都綠了。
我裹著厚厚的浴巾踩著還在滴水的鞋，無比狼狽地離開了。
這個地方，我再也不要來了。
有太多的傷心事。
我記得以前和宋今禾在一起的時候，無數次半夜醒來之後再也睡不著，借著窗臺的微光描摹宋今禾的眉眼。
想記住他臉上的輪廓，高挺的鼻梁還有長長的睫毛。
我握著宋今禾的手，無數次又慶幸他能夠陪在我的身邊。
以後的路就算是再苦也要跟著宋今禾走。
可他將我從苦難中拉出，又將我推入深淵。
該結束了。
8
大概是那天氣溫驟降，又被淋湿。
回家之後就重病一場，
高燒不斷，昏天黑地睡了好幾天。
最後是被一個耳光狠狠扇醒的，我掙扎著睜開眼就看見我爸站在我床邊，挺著啤酒肚惡狠狠地看著我。
「你跟宋今禾到底怎麼回事？」
我眼前發黑，腦袋沉沉的，差點又要栽下去。
「我不是讓你牢牢抓住宋今禾的心嗎？現在為什麼會傳出他要和齊家訂婚的消息？你是不是惹到他了？我不是讓你事事順著他來嗎？」
繼母挑了挑眉，永遠都是這副溫柔柔弱的樣子。
「喜歡這件事，本來就是由兩個人決定的，你別怪阿薏。」
但我爸越聽越生氣，氣得滿臉通紅，又要扇我一巴掌，但被我躲開了。
「你還敢躲，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公司的關鍵時刻，你真是個廢物。」
我半仰著臉，突然覺得惡心：「三年時間你都一事無成，
你憑什麼說我？」
毫不意外又是一巴掌。
「你這個不孝女！」
我強忍著翻湧的惡心，竟還是沒忍住抱著垃圾桶上吐下瀉。
幾乎是一瞬間，我爸和繼母的態度就變了，拿出事先就準備好的驗孕棒。
我隻覺得可笑。
不管我有沒有吐，他們都會逼著我。
「你是不是懷孕了？如果懷孕了那就真的太好了。」
他們狂喜，若是真的，宋家是不會允許長子婚前有私生子的，與齊家的婚事必然會泡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