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爸興高採烈地拉著繼母離開了,留下了滿屋子的狼藉。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視線停留在床頭櫃上的藥袋。


好像這個月的遲遲沒來,難道……


 


等待結果的時候,是我這輩子最緊張的時候。


 


仿佛有心靈感應一般,宋今禾更新了朋友圈。


 


他與齊歡顏十指相扣的照片,無名指上戴著情侶對戒。


 


底下已經有無數評論,全是祝福。


 


還有共同好友不停地艾特我。


 


看我的笑話。


 


我嘆了口氣,撇過頭去看。


 


那一瞬間,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兩道槓。


 


我握著驗孕棒的力道漸漸加重,遲鈍地喝了一口溫水,眼淚順勢掉出來,砸進杯子裡。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突如其來的一個沒躲掉的意外。


 


好像我和宋今禾之間總差點緣分,總差點運氣。


 


我的掌心附在溫熱的小腹上,哭得更兇了。


 


我去了醫院做了全身檢查。


 


報告顯示已經三周了。


 


拿著醫院的檢查報告,眼淚哗哗哗往下掉。


 


宋今禾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一把奪過我手裡的檢查單反復來回地查看,心裡S一般的沉寂。


 


然後不敢相信地看著我,聲音微顫:「你懷孕了?」


 


他今天本來是來醫院拿之前的體檢報告,沒想到在樓上就看見我失魂落魄地拿著什麼東西。


 


宋今禾惡狠狠地看著我:「這怎麼可能呢?」


 


可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他不信也得信。


 


他拽著我的手腕,將我大力地拽出了醫院:「這個孩子……阿薏,

我給你一筆錢,你到國外去好不好?要是被阿顏知道了,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嘲諷一笑:「你憑什麼覺得在當下這種混亂的關系下,我會留下這個孩子?」


 


宋今禾上下打量我,氣笑了:「你舍得嗎?這是我的孩子。」


 


多麼可笑啊。


 


宋今禾將我帶回了郊外的私宅。


 


心好亂。


 


我顫著手點了一支煙,大力地吸了一口,胸腔都在顫。


 


還沒有抽完,宋今禾就重重地關上門,將我抵在門上,吻我。


 


身上的衣服被粗暴地扯開,我一點防備都沒有。


 


「宋今禾,你覺不覺得自己是個畜生?」


 


我攔住他的手:「孩子才三周。」


 


宋今禾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


 


角落的陰影處,他SS地按住我的肩膀,

掐著我的下巴掐得生疼。


 


「如果你想留下這個孩子,你就是我一輩子的情人,為我解決生理需求。」


 


他俯身,在我耳邊低語。


 


我平靜地推開他的手,將外套穿好,又惹得宋今禾動了怒。


 


「你不想留下這個孩子?沈枝薏,我想我們之間,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宋今禾以前不是這樣的。


 


遇見齊歡顏後,一切都變了。


 


巨大的恥辱感快要將我擊潰,我看著落地鏡裡的自己,滿臉淚痕,狼狽不堪。


 


宋今禾還想說些什麼,電話卻突然響了。


 


屏幕忽閃忽閃的,我看見來電人是齊歡顏。


 


我猜,她已經知道我懷孕的事了。


 


果不其然,電話一接通,那邊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吼聲。


 


「宋今禾!你知道我的底線!

你不是說你和沈枝薏什麼事都沒有嗎?她為什麼懷孕了?」


 


宋今禾臉色劇變,矢口否認:「那不是我的孩子,沈枝薏有男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邊打電話邊出去了。


 


我松了口氣,跌坐在地上。


 


收拾好心情之後去了實驗室。


 


林好好拿起桌上的材料,一頁一頁翻過:「你真想好了?你這一去就至少是三年。」


 


我沒有抬頭,認真記錄著數據,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我想好了,不管是三年還是六年,我都要去,前途和愛情不該是選擇題。」


 


更何況我現在哪來的愛情。


 


當年,齊歡顏拒絕宋今禾求婚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國外實驗室的邀請。


 


我最向往的地方。


 


齊歡顏走之後,宋今禾的狀態特別差,

不去上課,整日就在家裡酗酒昏睡。


 


我去找他的時候,書房裡面一片狼藉,滿地的酒瓶,玻璃碎渣。


 


靠著書桌腿坐在地上的男人,臉上幹涸的眼淚,亂糟糟的頭發。


 


酒味煙味嗆得我咳了好幾聲。


 


因為胃痛,宋今禾趴在地上止不住地抽搐,一聲聲壓抑、痛苦的唏噓,仿佛是從靈魂深處一絲絲剝離出來。


 


愛很荒誕的,像是會雪崩的盛夏。


 


我怔怔地看著他:「去醫院。」


 


拉了一下他,但沒拉動。


 


「去醫院吧。」


 


我打量著他,嘆了口氣,蹲下來與他平視。


 


正準備站起身,宋今禾拉住了我的手腕,SS地抱住我。


 


他哭了,我也哭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


 


好不容易把宋今禾送去醫院,

走出病房就接到了導師的電話。


 


「沈枝薏同學,你考慮清楚了嗎?」


 


「我放棄。」


 


那時候的我,親手斬斷了自己的理想。


 


但這次。


 


「我很認真的,我不想再錯過自己的夢想了。」


 


剛從導師的辦公室出來,宋今禾的電話又打來了。


 


9


 


「你的東西什麼時候搬走?」


 


沒話找話。


 


宋今禾好像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就算世界崩塌,也與他無關。


 


「我現在就去收拾。」


 


回去的時候,宋今禾還沒回來。


 


電視櫃上還擺著很多相框,全是我倆的合照。


 


那些情侶牙刷、情侶牙膏、情侶靠枕全是我精心挑選的。


 


現在被隨意地丟在地上。


 


我氣得將保姆收拾出來的東西全部砸了。


 


還沒砸完,宋今禾就回來了。


 


他臉腫得多高,應該是齊歡顏打的。


 


他突然又發了瘋:「你幹什麼!我讓你搬走,不是讓你砸東西的。」


 


「我讓你扔了你不扔,那我就砸了!」


 


這句話又觸到了宋今禾的逆鱗。


 


他憤怒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玻璃,面目猙獰:「我一直都是在好好跟你說,你為什麼老是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我!」


 


「宋今禾,你娶誰與我無關,你等誰也與我無關,你既然下定決心要等著齊歡顏,為什麼又要來招惹我?你真是一天寂寞都守不得嗎?」


 


我氣得渾身發抖,用盡全力地踹了他一腳,宋今禾卻依然平靜。


 


他太平靜了。


 


好像瘋的是我。


 


「宋今禾,如果我把你婚前有私生子的消息放出去,你會怎麼樣?齊歡顏又會怎麼樣?」


 


「齊歡顏」這三個字就是宋今禾的底線。


 


他平靜的雙眸突然之間迸發出熊熊怒火,他掐著我的脖子,我根本喘不過氣。


 


「誰準你提齊歡顏的?誰準你提的?!


 


「你就好好待在美國,等著平安把孩子生下來,我心情好了會去接你。


 


「等我和齊歡顏結了婚,一切塵埃落定,任何人都撼動不了我們的感情……


 


「我不希望我們的事被她知曉,你能理解吧,孩子的事情,你最好把這個秘密吞進肚子裡,誰都別說,否則我會掐S你!


 


「如果你乖乖聽話,你爸爸的事我會幫的。


 


「你這麼愛我,不會拒絕我,你不可能拒絕我!


 


我忽然覺得疲憊極了,我平靜地將剩下的東西都塞進紙箱子裡,費力地將它們一箱箱搬出去。


 


鋒利的紙箱刮破了我的手指,滲了血,我卻渾然不知。


 


一箱箱搬上垃圾車,跟我的愛情沒什麼區別,都是垃圾。


 


我真的不懂,宋今禾到底在想什麼。


 


他不愛我,卻要我為他生子,還要我永遠愛他。


 


憑什麼呢?


 


再一次大吵一架,最後不歡而散。


 


陳舊的日落下,被拉長的影子浸透在浮動的移影裡。


 


剛打開的路燈,暖黃卻不明亮,照著我湿漉漉的心。


 


我走出小區的時候,宋今禾卻突然追上了我。


 


10


 


「沈枝薏!一起吃個飯吧。」


 


宋今禾帶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廳。


 


身處安京最繁華的商業圈,

霓虹燈光不斷變化,亮如白晝。


 


但是當年,宋今禾跟齊歡顏告白的那天晚上,也是在這裡。


 


他手裡抱著一大捧玫瑰花,紅著臉站在齊歡顏面前。


 


「我喜歡你,阿顏,可以當我的女朋友嗎?」


 


圍觀的人都舉著手機,準備將眼前浪漫的場面錄下來。


 


「我願意當你的女朋友。」


 


漫天的氣球、紅色的玫瑰花瓣傾瀉而下。


 


他們在煙花下相擁相吻,浪漫得不像話。


 


我記得。


 


還是我幫他策劃的告白。


 


而現在,宋今禾開了一瓶紅酒幫我倒上。


 


「宋今禾,你打算用這種方式羞辱我嗎?」


 


他倒紅酒的動作一滯。


 


「我們談好了,等你把孩子生下,孩子就給阿顏撫養。」


 


我渾身都在顫抖,

聲音染上了哽咽。


 


「宋今禾,你仗著我喜歡你,就可以隨意踐踏我的真心?我的孩子為什麼要給別人撫養?到底是你更心狠。」


 


宋今禾的面容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忍,居高臨下看著我的眼神多了些許的歉疚。


 


但並未出聲安慰我。


 


反而叫來了服務生拿來了菜單,簡單吩咐了兩句。


 


「把所有菜都上一遍。」


 


我不懂。


 


然而,半個小時之後我就明白了。


 


齊歡顏要他重新求婚,今天我是來試菜的。


 


也許是太過激動,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宋今禾,你沒喜歡過我嗎?」


 


我沒忍住,第一次問了他這個問題,果不其然,他面露猶豫,片刻後又好像說服了自己,眼神堅定。


 


他還是不認為自己是喜歡我的。


 


以前我不懂,為什麼一個齊歡顏就能讓我長達二十五年的陪伴歸為零。


 


齊歡顏這個名字,就像是一根尖銳的刺,深深扎在我心裡。


 


最近我卻明白了,齊歡顏是他的遺憾,是他年少時沒有被堅定選擇的委屈與難堪,他一直不能忘卻想要抹除,他騙過了所有人那是愛,包括他自己。


 


「沈枝薏,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招惹你,那時候你不願意跟我在一起,我還S皮賴臉纏著你。


 


「我知道你這麼多年的付出,也許以後我會真的喜歡上你呢?你等等我。」


 


可他從未考慮過我的苦。


 


宋今禾將倒好的滿滿一杯的紅酒遞給我,我順手接過,想也沒想就潑了他滿身。


 


年少時的真心已經是我能給出最寶貴的東西了。


 


他拿了桌上的毛巾擦幹淨臉上的汙漬:「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都可以來找我,

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