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沒有說話,拿起座位上的挎包離開了餐廳。
一股冷空氣撲面而來,鑽進我的骨頭縫裡。
今年冬天怎麼這麼冷。
比往年都冷。
我約了流產手術。
沒有孩子就沒有羈絆。
她卻來了我夢裡。
漂亮的小人站在屋頂上,拿著掃帚去戳樹上的柿子。
「媽媽,為什麼爸爸不來幫我?
「媽媽,為什麼爸爸老是要去找那個漂亮阿姨,為什麼爸爸不喜歡我啊?他們好像是一家人,我們又是另外一家人。」
我站在柿子樹下,靜靜地看著她稚嫩的臉。
和宋今禾長得好像。
像得我都有些恍惚了。
「媽媽,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也不喜歡我嗎?」
話音剛落,頭頂的柿子就砸在我的腦袋上。
「媽媽,萬事如意!」
別再回頭了,往前走吧。
醒來的時候,枕巾已經打湿透了。
我擦幹了眼淚,發誓不會再為男人流一滴眼淚。
我的手停留在小腹上,能感覺到裡面藏著的一顆微弱的心跳。
但對不起。
媽媽不能留下你。
你來到這個世上面臨的將是無止境的爭吵和流不盡的眼淚。
「沈小姐,您確定不要這個孩子了嗎?」
醫生忍不住又詢問了我一遍,有大把做了手術又後悔的女人。
「沈小姐,我希望您能考慮清楚。」
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是齊歡顏發來的消息:【什麼時候見一面?我把請柬給你。】
【為了表達誠意,
是今禾親自寫的哦,他說你一定要來。】
想都不用想,齊歡顏臉上該是如何眉飛色舞,該有多麼的驕傲。
她兩條短信中間還夾著宋今禾的短信。
【我叫你來吃飯,是想要你見證我的幸福,結果哪想到你反應這麼大,國外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機票也訂好了,等你參加完我和阿顏的訂婚宴就立即出國。】
我嘆了口氣,重新抬眸看向醫生。
「我想好了,這個孩子我留不得。」
宋今禾沒來由地心裡特別慌。
但他不明白為什麼。
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宋今禾打了不少電話,發了不少消息過來。
我的視線一晃而過,停留在:【沈枝薏,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脫了力,坐在路邊的石凳上:【孩子我已經打掉了,
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半夜,我房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他環顧四周,隻看見桌子上的一個密封口袋。
宋今禾假作若無其事地打開,裡面的東西掉了出來,是用染血的餐巾紙裹成的一團東西。
他剎那間臉上血色盡褪:「這是什麼東西?
「你為什麼要打掉?我不是說了,出國好好養胎嗎?」
宋今禾捧著那團東西,哭得泣不成聲。
怎麼會這樣?
不是說好,出國好好養胎嗎?
他無力地跪在地上,無助地捶打著地面,再懊悔,卻也無力回天。
「沈枝薏!你說話啊。」
我點頭,靠在枕頭上。
他握著手機,眼睛越來越紅:「為什麼?沈枝薏,那是我們的孩子啊,你為什麼會這麼狠心?
我真的越來越看不懂你了,沈枝薏,是不是我太縱容你了?」
我不懂縱容是什麼意思。
我輕笑一聲,平靜地看著他:「宋今禾,這樣的結果你不滿意嗎?這難道不是如你所願嗎?現在你和她之間的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一點就爆。
他一腳踹翻了桌子,桌子上的東西應聲而碎。
砰的一聲,房間門被關上。
緊接著,大門被關上。
解脫了。
終於。
我如釋重負。
11
「欸,阿薏,你要和宋今禾結婚了吧?」
趁著宋今禾去洗手間的間隙,同學們就忍不住開始八卦。
我坐在對面,雖然是話題的女主角,但眼神卻冷淡至極。
我還以為我和宋今禾不會見了。
因為班長說今天的同學聚會,宋今禾不會出現。
結果他出現了,我也來了。
「宋總和齊家小姐的事大家沒聽說嗎?」
我語氣從容,大家連連惋惜。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被重新打開,宋今禾牽著盛裝打扮的齊歡顏隆重登場。
她察覺到詭異的氛圍,笑笑:「大家怎麼了?」
宋今禾寵溺一笑,拉住她的手:「下個月,我和阿顏的訂婚宴,大家可一定要來捧場啊。」
齊歡顏的視線定格在我身上,眼底一閃而過的譏笑。
「又好久沒見了,沈小姐。」
我也笑笑,沒有理會。
齊歡顏拿起宋今禾的酒杯,小口地喝了一口,被嗆得眼睛紅紅。
宋今禾緊蹙著眉頭,輕撫她的脊背:「你不能喝,
就不要喝,這下可好了。」
齊歡顏也皺著眉,瞪了宋今禾一眼。
大家酒過三巡,都開始拉著旁邊的人說胡話了。
班長搖搖晃晃地將手機遞到我面前:「你知不知道上學時候宋今禾有個群?」
我垂眸,是一張聊天記錄,宋今禾的頭像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因為是一個二維碼,很容易印象深刻。
我的視線頓住。
【你們說,沈枝薏不會真把自己當成我的女朋友了吧?】
【這女的也太倒貼了。】
【還真以為你們青梅竹馬的情誼有多深厚呢?】
太多,我已經看不清了。
我旁邊的人立馬附和:「我們都知道這件事,他跟你在一起就是因為和齊歡顏的一個賭約。」
原來如此。
好像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上大學的時候,我和齊歡顏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都是才情出眾相貌出眾的好學生,常被人拿來做對比。
齊歡顏明媚陽光,而我性子孤僻高冷,不愛說話。
追我的男生能被我三句話就勸退,半天就S心。
有一次聚會的時候,班上的男生開我玩笑,說什麼:「我們打個賭,誰先追到沈枝薏,我們就給誰一百。」
拿我當賭注。
宋今禾氣得不行,衝上去就把那個說話的男生揍了一頓。
「你們懂不懂什麼叫尊重!沈枝薏不是東西,她是個人!」
我記了好多年。
結果傷我最深的人也是他。
我嗤笑一聲,還是破戒了,眼淚順著眼尾流下,幾乎是狼狽地將白酒倒進嘴裡。
林好好想阻攔都沒來得及:「你才做完手術!
不要喝酒!」
我笑著倒在她肩上,笑得肆意,淚也淌得更兇。
「小寶,會好起來的。」
是的,我相信。
然後我幾乎是落荒而逃一樣,快速放下了酒杯。
去了洗手間。
吐了半天,胃裡都空了卻還是燒得疼。
走出洗手間的時候,齊歡顏和宋今禾比肩站著,她手裡拿著從宋今禾衣兜裡摸出來的牛奶。
「還是熱的!」
齊歡顏笑眯眯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來回晃了晃:「今禾,你真好。」
她埋在他懷裡的一瞬間,餘光瞥到了站在洗手間門口的我。
遞牛奶的動作特別自然:「沈小姐,是不是也不舒服啊,要不然這瓶牛奶先給沈小姐吧。」
宋今禾的臉沉了沉,沒有看我:「你自己都不舒服還管別人做什麼?
」
我面無表情地擦身而過,然後接過林好好拿出來的包,離開了。
卻沒想到齊歡顏會約我見面。
12
「和宋今禾在一起過的那個女人,就是你吧?」
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齊歡顏的開場白會是什麼。
想過無數,獨獨沒想過這句。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喜歡宋今禾,但我沒想到你們青梅竹馬,二十幾年的感情還擋不了我這個認識三個月的。」
我們坐在咖啡廳的落地窗前,陽光傾灑,空氣裡都是咖啡的香味。
齊歡顏穿著精致的小香風套裝坐在我面前,像是一朵臨水青蓮。
原來她都知道。
我攥緊了拳,點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齊歡顏端起咖啡杯,歪著頭笑了一下:「網上說什麼人生的出場順序很重要,
這些都統統不重要,宋今禾還是隻喜歡我,想娶的人永遠都隻有我一個。」
她似笑非笑,視線不斷在我小腹上掃過,看來宋今禾的話,她半信半疑。
看來宋今禾還沒告訴她,孩子已經打掉了。
我抬頭故意挑釁:「你那麼多前任,難道真看不出他真的喜歡誰?」
「那又如何,你應該知道宋今禾覺得自己沒愛過你吧?他跟你睡,跟你在一起,對你的好,都是因為我跟他打了賭,我賭你喜歡宋今禾,今禾不信,我就騙他對你主動。」
小白花最擅偽裝,齊歡顏身上那股柔柔弱弱的勁兒,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挑釁和看不起。
「但我真以為你和今禾會在一起,畢竟我當時在國外有男友,並不在意他這個連自己喜歡誰都看不明白的傻子,結果最後他什麼名分都不給你,
嘖嘖,真是可憐至極,上學時候就比不過我,現在還是一樣,真是,好沒意思啊。
「當初我不過是略施手段,就騙得宋今禾堅定地認為自己對你的感情隻是友誼,做了一場簡單的小把戲,他就喜歡上了我。
「如今回來,撒了幾句小謊,就讓他對我深信不疑,巴巴地要娶我。
「我看過你的資料,你母親病逝,父親把你當作一個工具,可以隨便送人,繼母呢對你也不好。」
……
我點燃了一支煙,夾在指間,任煙燃燒,靜靜地看著她:「調查過我?」
「沈枝薏,你覺得你拿什麼跟我爭?一個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
我不想再聽下去,揚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鼻血都流出來了。
爽!
早就該打了。
「你居然敢打我!
」
「沒人教你什麼叫教養,我今天教教你。」
無比清脆的巴掌聲,咖啡廳所有人都轉過頭看著我們這一桌。
她咬牙切齒地叫了我的名字,抡起桌子上的咖啡杯想要潑向我,視線卻猛地一移。
看見了從外面急匆匆跑進來的男人,手腕一轉,潑向了自己。
咖啡色的液體從她發梢流下,毀了她精致的妝容。
「沈枝薏,我知道你恨我,可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我背後傳來了焦急的腳步聲,不用想,我都知道是宋今禾。
我終於反應過來,今天就是齊歡顏專門給我設的局。
知道是火坑,我還往裡面跳。
「沈枝薏!你別太過分了。」
又是一巴掌。
我被打得差點沒站穩,撞上前面的玻璃。
齊歡顏哭得喘不過來氣,可憐巴巴地從包裡拿出一張請柬來。
「今禾,我好心來給沈小姐送請柬,可她卻斥責我別有居心,還打我,你看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