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知道了。」


 


陳橋嘴角勾起苦澀弧度:「妤安,我隻想問你,你喜歡過我嗎?」


 


我喜歡過陳橋嗎?


 


答案毋庸置疑,可喜歡這種東西在我的人生中佔據的地方實在太少。


 


少到花不了多少時間就會隨風而逝。


 


我從不會為任何一個離開過的人停留。


 


況且我和陳橋之間矛盾太多,即使沒有江祈舟從中作梗,怕是也難以長久。


 


見我沉默,陳橋自嘲道:「沈妤安,你根本就沒有心,可笑我還以為我對你而言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的。」


 


我淡然一笑:「陳橋,如果和我在一起,沒有新橋的項目,沒有四通八達的橋梁,沒有無數扇向你敞開的大門。」


 


「你也不會自己主動送上門來,求我多看一眼。」


 


他臉色鐵青。


 


我換了一個話題:「南灣那邊的新項目,你不是一直很想接嗎?我和那邊聊過了,回頭會有人聯系你的。」


 


「對了,我知道你對江祈舟懷恨在心,但離他遠點,也不要去找他的麻煩。」


 


這是提醒,也是警告。


 


陳橋:「如果我偏要去呢?」


 


「別犯傻。」


 


我搖搖頭:「這次的調查,難道全是江祈舟子虛烏有的捏造嗎?如果你敢保證,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阻攔。」


 


咖啡廳裡寂靜半晌,久久沒有回響。


 


8


 


我現在不想回去面對江祈舟,索性在公司加班。


 


時針臨近 10 點,我坐立不安。


 


腦子裡一會兒是下午吵架的場景,一會兒是江祈舟每天等我的畫面。


 


內心天人交戰幾百個回合,

我最終拿起鑰匙下樓。


 


但我可不是因為擔心江祈舟一直等我,隻是因為有點困要早睡。


 


屋子一反常態地暗著。


 


我忍不住笑自己自作多情,居然會覺得江祈舟還在等我。


 


朝裡走,我逐漸發現了些不對勁。


 


比如說江祈舟那個醜陋的樹根擺件不見蹤影,書房裡那些書名就讓人一股無名火的書清空了。


 


另一個房間裡,所有生活物品更是消失殆盡。


 


要不是桌子上擺著的已經冷卻的飯菜,我幾乎以為一切都是一場夢。


 


那天晚上,江祈舟沒有突然出現。


 


第二天,他沒有非要搬進來,也沒有雷打不動地等我回家,把我丟得亂七八糟的衣服包包整理好。


 


江祈舟突如其來地闖入,又比誰都快地先走。


 


就像我們約定好一起旅行的那年高考暑假,

我興致勃勃地去找他討論時,迎接我的隻有空空如也的屋子。


 


江阿姨說他出國了。


 


那段時間,江祈舟不回我的電話,也不回我的消息。


 


後來,我們報考了完全不同的大學。


 


畢業後,我接手家裡的公司,他繼續深造。


 


我以為我們幾乎不會再有交集時,他忽然放棄了 Q 大的留校任教,回到了這裡。


 


住的地方還離我隻有 3.5 公裡。


 


眼下這一幕,好像八年前那場沒有告別的分離的復刻。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受,我明明之前那麼想讓他搬走。


 


現在如願以償,卻隻覺得空蕩冷清。


 


手指懸在那個熟悉的號碼上很久,我收回手。


 


就這樣吧,或許我們各自都需要冷靜一下。


 


9


 


再見到江祈舟是兩個月後。


 


江阿姨回國,兩家人約了溫泉山莊度假。


 


晚飯過半,江祈舟才姍姍來遲。


 


才初秋,他穿著厚厚的大衣,圍巾裹著脖頸和一小截蒼白的下巴。


 


看起來有點虛弱。


 


我媽關切地問:「小舟,身體不舒服嗎?」


 


「謝謝阿姨關心。」


 


江祈舟沒什麼血色的唇微微上揚,禮貌道:「有點小感冒,不要緊。」


 


「你這次好像病得有點久。」


 


江阿姨開口:「去看過醫生了嗎?」


 


「看過了。」


 


「嗯。」


 


江阿姨說:「你之前租那個房子的時候,我就說直接買下來就好了,哪用得著像現在這樣搬。你還住在酒店嗎?我在你學校附近買了幾套房,你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搬進去。」


 


我聞言下意識看向江祈舟。


 


原來他是真的退租了?


 


我一直以為他騙我呢。


 


江祈舟拒絕:「不用。」


 


江阿姨嘆了口氣:「你要是真喜歡之前那個房子,我就叫人買過來。」


 


江祈舟在這件事情上稍顯執拗:「我現在在酒店住著挺好的。」


 


我媽連忙打圓場:「住酒店也挺好的,現在年輕人常住酒店的多著呢,還有人打掃。」


 


她說著順道把我一塊兒拉下水:「你就說妤安,我巴不得她住酒店,屋子亂得無處下腳。」


 


我:「……」


 


也沒有這麼亂吧。


 


況且,江祈舟住的那段時間,我屋子簡直是閃閃發光好嗎?


 


就連他走了,我的身體都一下子沒轉過彎,東西都分門別類放得整整齊齊。


 


當然這話是不能說出口的。


 


江阿姨笑笑:「打掃有阿姨處理,其餘的安安從不讓人操心。」


 


「哪像祈舟,這麼多年了,身邊來個伴都沒有。」


 


她說著轉向江祈舟:「上次聊天你還說有機會,怎麼最近都沒消息了?」


 


憑誰都能猜得到江祈舟說的有眉目的人是誰。


 


我心虛地低下頭扒了兩口飯,假裝不知情。


 


一道炙熱的視線劃過我,江祈舟淡淡垂下眼睫:「機會已失,失不再來。」


 


「噗咳咳——」


 


我差點被飯噎住,把飯噴出來,連連咳嗽。


 


江祈舟習慣性拿起手邊的水要遞過來,不知道想到什麼,又默默收回。


 


一頓飯百感交集地吃完,我的腳步都虛浮了。


 


我爸媽和江阿姨要去泡溫泉,我想自己去走走。


 


道別後,我穿過走廊準備去後山園林逛逛,卻在盡頭發現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江祈舟靠坐在窗邊,腳邊是兩個已經空了的酒瓶子。


 


我沒想到提前離席回去休息的江祈舟會在這裡喝酒,還喝了兩瓶。


 


「江祈舟!」


 


我劈手奪過他正往嘴邊送的第三瓶,「你生病了,還喝什麼酒?」


 


他似乎喝醉了,白皙如雪的面頰上兩塊酡紅,扭頭的動作也慢吞吞的。


 


看清是我,他哼了一聲,轉過臉去:「我才不要你管我。」


 


他嘟哝著:「你明明都拋棄我了。」


 


我:「??」


 


這是什麼惡人先告狀?


 


到底是誰一聲不吭搬走連個通知也不下?


 


我怒從心起,伸手狠狠揪住他的臉蛋:「江祈舟,你說說清楚,

是誰拋棄了誰?」


 


明明連招呼也不打就跑去美國的人是他。


 


把自己的東西搬得幹幹淨淨的也是他。


 


江祈舟被我掐著臉,隻能仰面看我。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著一點淚光,像潋滟秋水,晃得我氣都消了大半。


 


我柔了聲音:「江祈舟,別鬧了,回去休息。」


 


「不。」


 


喝醉的江祈舟是個麻煩,還是個固執的麻煩。


 


「你到底想怎麼樣?」


 


江祈舟聞言咬了咬下唇:「你有一點喜歡我嗎?沈妤安,哪怕一點點。」


 


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問過我。


 


可站在我這個位置,分不出多少喜歡,分開的每一秒鍾都在消耗。


 


所有人在我這裡的機會都屈指可數。


 


唯有眼前這個人,

敢來來去去地折騰了一回又一回。


 


「江祈舟。」


 


我盯著那顆自發埋進我懷裡的腦袋,無奈:「如果我不喜歡你,現在你的腦漿已經崩裂了。」


 


10


 


放在愛情故事裡,剛才那一段堪稱絕美剖白。


 


可是放在江祈舟身上,就變成了驚悚情節。


 


誰家好人會在表白現場突然暈過去,嚇得我差點叫 50 個茅山道士去和黑白無常搶人。


 


山莊的醫生給他做了檢查:「沒什麼事,就是身體有點虛弱,飲酒過度加上情緒受刺激過大暈厥而已。」


 


鑑於我是當時在場人且疑似「肇事人」,我媽把照顧江祈舟的事情扔到我頭上:「一定是你欺負小舟了,把人家都氣暈了。」


 


我辯解:「誰把他氣暈了……」


 


但江祈舟暈倒的原因樁樁件件都和我脫不了幹系,

所以我還是心甘情願照顧他的。


 


江祈舟迷迷糊糊地醒來,握著我的手,說什麼也不肯松開,也不願意再閉上眼。


 


他小聲說:「沈妤安,我怕我在做夢。」


 


「你沒做夢。」


 


我俯下身親親他:「乖乖睡覺。」


 


把他再度哄睡著後,我一起身就看見側立在門邊,表情復雜的江阿姨。


 


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


 


這一幕被長輩撞見,我多少有些尷尬:「江阿姨。」


 


她招招手:「來。」


 


我以為她會問責,無論是江祈舟口中「機會已失」還是他最近消沉變化都是因為我。


 


江阿姨聰慧,肯定早就猜到了。


 


「安安。」


 


江阿姨溫柔地拉著我的手:「你從小就聰明伶俐,大人小孩兒沒有不喜歡你的。我經常想,

我要是有一個這樣的女兒該多好。


 


「小舟從小就性子悶,要不是你,他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你們兩個在一起,我是很開心的。我就是擔心,委屈了你。」


 


「不會的,阿姨。」


 


我笑著肯定道:「我不委屈,我是真的喜歡江祈舟,才願意和他在一起的。」


 


「那就好,那就好。」


 


江阿姨連連道。


 


「對了,阿姨,還要感謝你上次給我帶的巧克力和書,那本書我找了很久。」


 


「書?什麼書?」


 


江阿姨臉上浮現的疑惑不似作假,我反倒一愣。


 


另一個猜測浮現在腦海,我忍不住笑出聲。


 


「沒什麼,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那本書如果不是江阿姨給我的,那就隻能是江祈舟找來的。


 


書很難找,

他想必費了不少心思。


 


也許他準備在別的時間給我,但看到我朋友圈的那一刻,再也等不及匆匆趕來。


 


結果還硬要裝出一副淡然的樣子。


 


我不由失笑,手指拂過他眉目柔和的睡顏:「悶騷怪。」


 


悶騷怪江教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行李全部打包回來,還很恃寵而驕地搬進了主臥。


 


不過我的作息倒是沒能恢復到之前的十點睡七點起。


 


因為……江祈舟十點睡的作息已經徹底碎到粘不起來了。


 


我忍不住推他:「你病才好,虛著呢,歇會兒吧!」


 


「不。」


 


江祈舟拒絕,並身體力行表示他的剛強。


 


唐信日漸幽怨:「我懷念你沒發出那條該S的朋友圈的日子。」


 


我……我大概也挺懷念的。


 


「你懷念什麼?」


 


身旁的男人眯著眼睛湊上來,借機索取安慰:「你後悔了嗎?」


 


「我哪敢兒啊我。」


 


腰還酸著呢,我胡亂拍拍他:「不悔不悔,我現在就是沈不悔。」


 


我順口問:「你到底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江祈舟神秘兮兮地:「你猜?」


 


我說了好幾次,他也沒給我肯定,我幹脆放棄了,換一個問題:「高中畢業後說好一起去旅行,你為什麼自己去美國了?還和我斷聯?」


 


分明是我該生氣的問題,江祈舟臉色卻莫名臭了:「你說呢?」


 


我仔細回憶,一邊覷著江祈舟臉色一邊摸索:「畢業後有個帥哥和我表白我答應了?」


 


江祈舟頓時像顆被扔到雪山一萬年的石頭,冷邦邦的。


 


「原來是吃醋了啊?


 


我一邊嘀咕一邊隨手揉了揉哄人。


 


呃……就是不知道碰到哪裡,手感逐漸變化。


 


江祈舟翻了個身,眼神危險:「你故意的?」


 


我狡辯:「我無意的。」


 


當然狡辯無效,今晚也沒能赴唐信的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