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握住簪子的手一抖。
槐木簪?沈若雪說這是闢邪用的桃木簪。
我看著趙婷那一臉嚴肅的模樣,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但轉瞬我就握緊了手中的桃木簪。
我和沈若雪一同長大,情同姐妹,她不可能也沒有理由騙我。
我看了眼天色,想到沈若雪交代的話。
糟糕,再不把剩下的金子帶去財神廟,就來不及了。
我不再裝模作樣地和趙婷周旋,趁她不注意移至桌子旁,拿走了那幾顆金子後,猛地就往外衝。
趙婷表情急切,她想拉住我。
可我將桃木簪子擋在自己身前後,她便迅速收回了手。
這更加肯定了我心裡的猜測。
趙婷在騙人。
我心裡猛地一緊,迅速往外跑。
我開著車不顧一切地狂馳在夜色籠罩的街道上,
滿心都是沈若雪交代的事,一定要趕在時限前把金子送到財神廟。
手機在兜裡不停震動,我起初並未理會,直到它锲而不舍地響個不停,我才掏出手機。
是趙婷發來的一連串消息,還附帶了幾張截圖和視頻。
我點開一看,心瞬間懸了起來,那竟然是我和她之前的聊天記錄。
那幾張聊天截圖上,明明白白地顯示著,一個星期前,我親口告訴她沈若雪已經去世的消息。
圖是可以 P 的。
這一點我深知。
可她發過來的視頻,是出租屋客廳的監控錄像,錄像中,我正抱著抱枕放肆痛哭著。
一邊哭,一邊大聲悼念著對沈若雪去世的不舍。
視頻裡的那個人,的確就是我。
可我的記憶中,完全沒有這件事。
緊接著,
趙婷的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蹦了出來:
「陸昭,你醒醒吧!你看看,這是你自己說的,沈若雪早就不在了,你現在被那槐木簪子迷了心智,產生幻覺才覺得她還活著。再這麼下去,你真的會萬劫不復!」
我的手微微顫抖,腦海中一片混亂,可沈若雪那句「別相信室友說的任何話」如同洪鍾般在我耳邊回響。我咬了咬牙,把手機塞回兜裡,再次踩緊了油門。
不,我不信,我和沈若雪這麼多年的情誼,她不會騙我,一定是趙婷在搗鬼。
財神廟那古舊的輪廓終於在夜色中隱隱浮現,我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進去。
我顧不上害怕,直奔香爐。
按照沈若雪的叮囑,我將剩下的金子鄭重地壓在香爐下,然後毫不猶豫地跪地磕頭,一下,兩下……每磕一下,我都在心裡默念著讓財神保佑我平安順遂、財源廣進。
就在我要磕滿九十九下的關鍵時刻,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驚恐地回頭,隻見趙婷披頭散發、滿臉驚慌地衝了進來。
她不顧一切地撲向我,伸手SS地拽住我的胳膊,阻止我磕下最後一下:「陸昭,別磕了!你被騙了,這裡根本不是什麼財神廟,是鬼廟啊!你要是不信,就把簪子放下看看!」
鬼廟,又是鬼廟?
下午的時候沈若雪說城西的財神廟是鬼廟,而趙婷現在卻說城東的這個財神廟是鬼廟。
兩個人之中,一定有一人在說謊。
我自然是相信與我認識了二十多年的沈若雪。
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簪子,望向趙婷的眼神裡滿是戒備:「你又想騙我,我不會上當的!」
我彎下腰,準備磕完最後一個頭。
她焦急地衝我大喊:「千萬不要磕!
用財神賜下的金子當做貢品壓在香爐下,再磕滿九十九個頭,這分明是甘願獻命給鬼王的儀式!」
「你要是磕了,就沒命了!」
我心中一頓,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
趙婷眼中的絕望和懇切讓我微微動搖,猶豫再三,我緩緩松開了手,將簪子輕輕放在一旁的地磚上。
就在簪子落地的瞬間,眼前的一切驟然發生變化。
原本靜謐的財神廟瞬間被濃霧籠罩,陰森的寒意撲面而來,那些搖曳的燭火「噗」地一下全部熄滅。
原本供奉著財神的神像此刻竟扭曲變形,化作一張青面獠牙的鬼臉。腳下的地磚也開始劇烈顫抖,一道道幽光從縫隙中滲出,仿佛要將我們拖入無盡的深淵。
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趙婷,聲音顫抖:「這……這是怎麼回事?
」
趙婷快速地跑到我身邊,緊緊拉住我的手:「陸昭,我就知道你不聽勸,這槐木簪子壓制了這裡的邪氣,你一放下,鬼氣就全釋放出來了,所以被偽裝出的財神廟的樣子,就徹底崩塌了。」
我赫然一驚,環顧一看,周遭陰森的氣息幾乎壓抑得我說不出話來。
「快跑吧!不能再在這逗留了,不然就沒命了!」
趙婷握住我手臂的掌心,溫暖潮湿。
是人的體溫。
怎麼也不像是S人。
我又看了一眼周遭陰森的「鬼廟」,哪裡還有半分財神廟的樣子,難道我下午看到的那般香火旺盛的財神廟,真的是這支簪子制造的幻覺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就在我決定跟著趙婷往外跑時。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沈若雪發過來的消息:
「我早就和你說過了,
野鬼差最擅長偽裝和致幻,讓你不要相信你那個所謂的室友說的任何話。」
「幸好我知道你是個蠢豬腦子,所以在這桃木簪子上放了攝像頭,現在我把攝像頭拍到的錄像發給你,你看看清楚到底什麼才是真實的!」
而當我看清楚視頻中的內容後,我徹底怔愣在了原地。
5
視頻裡,財神廟莊嚴肅穆,香煙嫋嫋升騰,即使已經是晚上,寺廟中依舊擺滿了和尚們點起的長明燈。
絲毫沒有眼前這般陰森恐怖的景象。
而此刻站在我眼前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趙婷,在視頻中哪裡還有半點鮮活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副令人膽寒的女鬼之態。
她的頭發肆意地披散著,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可言,深陷的眼眶裡,一雙眼睛瞪得極大,眼白布滿血絲。
我都還沒來得及震驚,
沈若雪的消息又發了過來:「陸昭,你若還是不相信,你就看看你那個室友的腳下,看看她是不是有影子。」
我緊張地咬了咬嘴唇,忙將視線投向身旁的趙婷,沈若雪那句「看看她有沒有影子」在耳邊炸響。
我猛地抬眼,SS盯著趙婷腳下,月光透過窗棂灑下,竟真的不見她的影子!
剎那間,寒意從脊梁攀升至頭頂,我慌亂地彎腰撿起地上的桃木簪子,手不住顫抖。
趙婷見狀,尖叫著撲來:「陸昭,你別犯傻,放下簪子!」
我充耳不聞,決絕跪地,衝著依舊供奉著財神的方向,狠狠磕下最後一個頭。
隨後,我爬起身,攥著簪子,頭也不回地往廟外衝。
我一路狂奔至車旁,拉開車門,打火啟動,車輪在地面揚起煙塵。
透過後視鏡,我瞥見趙婷緊追不舍,
她身姿飄忽,速度竟與汽車不相上下。
她的長發在風中狂舞,宛如索命厲鬼。
就這逆天的速度,哪裡還有半分正常活人的樣子。
我再一次慶幸,剛剛還好沒有選擇相信她。
可我此刻依舊心跳如雷,手心滿是冷汗,腳下油門幾乎踩到了底。
終於,小區大門在望,我駕車衝進去,一個急剎停穩,飛身下車,朝著樓道奔去。
我衝進電梯,狂按關門鍵,在電梯合上門向上運行時,我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可等到電梯門緩緩打開,我一抬眼,卻見趙婷已然立在門口。
她大張著嘴,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悽厲:「陸昭,為什麼不信我?」
我駭得連連後退,後背撞上牆壁。
而此刻,我猛然想起沈若雪說的,若是午夜十二點前沒回到房間,
我便會命喪在外。
我抬眼望向樓道的掛鍾,時針分針正飛速逼近十二點。
恐懼攥緊我的心髒,我鼓起全身勇氣,將桃木簪子直直對準趙婷,嘶吼道:「你別過來!退後!」
趙婷表情扭曲,卻似對簪子有所忌憚,果真踉跄後退幾步。
我瞅準時機,拔腿狂奔,三步並作兩步往走廊裡衝。
身後女人追我的腳步聲越來越快。
「噠噠噠噠噠……」
在我找到房門的最後一刻,我甚至能聽到她的呼吸聲已經停在了我耳邊。
沒時間了,隻要時間一過十二點,那麼這個簪子就對她沒有作用了。
還有五秒。
五……四……三……二……
我手忙腳亂地掏鑰匙開門,
衝進房間,在秒針抵達十二點的最後一秒,「砰」地甩上門,用身體SS抵住。
而後再照著沈若雪說的,將桃木發簪掛在了房門口。
我大口地喘著氣。
門板震顫,趙婷在門外瘋狂捶打,嘶吼聲穿透牆壁:「陸昭,你相信我,快開門!我真的沒有騙你!快扔掉你手裡的那個簪子!它會吸食你的血肉的!」
我癱倒在地,喘著粗氣,在心裡默念再也不會相信外面那個女鬼的鬼話。
我緊緊握著拳頭,目光掃向屋內供奉的財神像,顫抖著喃喃:「財神爺,我為了今年的財運,特意去了您的大廟裡供奉香火,這才出了這一檔子事兒……」
「以後我定常常買好香和蠟燭,就在家叩拜您,拜託您保我今晚平安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在我說完這兩句話後,我好像看見家裡的財神像,眼睛動了動。
可等我再定睛看去,便再沒有了。
許久,外面的捶打聲漸息,我稍稍緩過神,摸索著站起身,手機又震,沈若雪發來語音:「暫時安全了,別出門,等天亮。」
6
我依言窩在牆角,眼睛SS盯著門板,大氣都不敢出。
房間裡靜謐得可怕,隻有我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從窗外傳來的風聲,像是在為這詭異的夜晚伴奏。
不知過了多久,困意漸漸襲來,可我哪敢合眼,雖說門口掛著闢邪的桃木簪子,可稍有松懈,那趙婷說不定就會破門而入。
就在我強撐著上下眼皮打架的時候,屋內供奉的財神像前,那原本燃得穩穩的蠟燭,火苗突然劇烈跳動起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