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我握住簪子的手一抖。


 


槐木簪?沈若雪說這是闢邪用的桃木簪。


 


我看著趙婷那一臉嚴肅的模樣,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但轉瞬我就握緊了手中的桃木簪。


 


我和沈若雪一同長大,情同姐妹,她不可能也沒有理由騙我。


 


我看了眼天色,想到沈若雪交代的話。


 


糟糕,再不把剩下的金子帶去財神廟,就來不及了。


 


我不再裝模作樣地和趙婷周旋,趁她不注意移至桌子旁,拿走了那幾顆金子後,猛地就往外衝。


 


趙婷表情急切,她想拉住我。


 


可我將桃木簪子擋在自己身前後,她便迅速收回了手。


 


這更加肯定了我心裡的猜測。


 


趙婷在騙人。


 


我心裡猛地一緊,迅速往外跑。


 


我開著車不顧一切地狂馳在夜色籠罩的街道上,

滿心都是沈若雪交代的事,一定要趕在時限前把金子送到財神廟。


 


手機在兜裡不停震動,我起初並未理會,直到它锲而不舍地響個不停,我才掏出手機。


 


是趙婷發來的一連串消息,還附帶了幾張截圖和視頻。


 


我點開一看,心瞬間懸了起來,那竟然是我和她之前的聊天記錄。


 


那幾張聊天截圖上,明明白白地顯示著,一個星期前,我親口告訴她沈若雪已經去世的消息。


 


圖是可以 P 的。


 


這一點我深知。


 


可她發過來的視頻,是出租屋客廳的監控錄像,錄像中,我正抱著抱枕放肆痛哭著。


 


一邊哭,一邊大聲悼念著對沈若雪去世的不舍。


 


視頻裡的那個人,的確就是我。


 


可我的記憶中,完全沒有這件事。


 


緊接著,

趙婷的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蹦了出來:


 


「陸昭,你醒醒吧!你看看,這是你自己說的,沈若雪早就不在了,你現在被那槐木簪子迷了心智,產生幻覺才覺得她還活著。再這麼下去,你真的會萬劫不復!」


 


我的手微微顫抖,腦海中一片混亂,可沈若雪那句「別相信室友說的任何話」如同洪鍾般在我耳邊回響。我咬了咬牙,把手機塞回兜裡,再次踩緊了油門。


 


不,我不信,我和沈若雪這麼多年的情誼,她不會騙我,一定是趙婷在搗鬼。


 


財神廟那古舊的輪廓終於在夜色中隱隱浮現,我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進去。


 


我顧不上害怕,直奔香爐。


 


按照沈若雪的叮囑,我將剩下的金子鄭重地壓在香爐下,然後毫不猶豫地跪地磕頭,一下,兩下……每磕一下,我都在心裡默念著讓財神保佑我平安順遂、財源廣進。


 


就在我要磕滿九十九下的關鍵時刻,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驚恐地回頭,隻見趙婷披頭散發、滿臉驚慌地衝了進來。


 


她不顧一切地撲向我,伸手SS地拽住我的胳膊,阻止我磕下最後一下:「陸昭,別磕了!你被騙了,這裡根本不是什麼財神廟,是鬼廟啊!你要是不信,就把簪子放下看看!」


 


鬼廟,又是鬼廟?


 


下午的時候沈若雪說城西的財神廟是鬼廟,而趙婷現在卻說城東的這個財神廟是鬼廟。


 


兩個人之中,一定有一人在說謊。


 


我自然是相信與我認識了二十多年的沈若雪。


 


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簪子,望向趙婷的眼神裡滿是戒備:「你又想騙我,我不會上當的!」


 


我彎下腰,準備磕完最後一個頭。


 


她焦急地衝我大喊:「千萬不要磕!

用財神賜下的金子當做貢品壓在香爐下,再磕滿九十九個頭,這分明是甘願獻命給鬼王的儀式!」


 


「你要是磕了,就沒命了!」


 


我心中一頓,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


 


趙婷眼中的絕望和懇切讓我微微動搖,猶豫再三,我緩緩松開了手,將簪子輕輕放在一旁的地磚上。


 


就在簪子落地的瞬間,眼前的一切驟然發生變化。


 


原本靜謐的財神廟瞬間被濃霧籠罩,陰森的寒意撲面而來,那些搖曳的燭火「噗」地一下全部熄滅。


 


原本供奉著財神的神像此刻竟扭曲變形,化作一張青面獠牙的鬼臉。腳下的地磚也開始劇烈顫抖,一道道幽光從縫隙中滲出,仿佛要將我們拖入無盡的深淵。


 


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趙婷,聲音顫抖:「這……這是怎麼回事?


 


趙婷快速地跑到我身邊,緊緊拉住我的手:「陸昭,我就知道你不聽勸,這槐木簪子壓制了這裡的邪氣,你一放下,鬼氣就全釋放出來了,所以被偽裝出的財神廟的樣子,就徹底崩塌了。」


 


我赫然一驚,環顧一看,周遭陰森的氣息幾乎壓抑得我說不出話來。


 


「快跑吧!不能再在這逗留了,不然就沒命了!」


 


趙婷握住我手臂的掌心,溫暖潮湿。


 


是人的體溫。


 


怎麼也不像是S人。


 


我又看了一眼周遭陰森的「鬼廟」,哪裡還有半分財神廟的樣子,難道我下午看到的那般香火旺盛的財神廟,真的是這支簪子制造的幻覺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就在我決定跟著趙婷往外跑時。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沈若雪發過來的消息:


 


「我早就和你說過了,

野鬼差最擅長偽裝和致幻,讓你不要相信你那個所謂的室友說的任何話。」


 


「幸好我知道你是個蠢豬腦子,所以在這桃木簪子上放了攝像頭,現在我把攝像頭拍到的錄像發給你,你看看清楚到底什麼才是真實的!」


 


而當我看清楚視頻中的內容後,我徹底怔愣在了原地。


 


5


 


視頻裡,財神廟莊嚴肅穆,香煙嫋嫋升騰,即使已經是晚上,寺廟中依舊擺滿了和尚們點起的長明燈。


 


絲毫沒有眼前這般陰森恐怖的景象。


 


而此刻站在我眼前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趙婷,在視頻中哪裡還有半點鮮活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副令人膽寒的女鬼之態。


 


她的頭發肆意地披散著,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可言,深陷的眼眶裡,一雙眼睛瞪得極大,眼白布滿血絲。


 


我都還沒來得及震驚,

沈若雪的消息又發了過來:「陸昭,你若還是不相信,你就看看你那個室友的腳下,看看她是不是有影子。」


 


我緊張地咬了咬嘴唇,忙將視線投向身旁的趙婷,沈若雪那句「看看她有沒有影子」在耳邊炸響。


 


我猛地抬眼,SS盯著趙婷腳下,月光透過窗棂灑下,竟真的不見她的影子!


 


剎那間,寒意從脊梁攀升至頭頂,我慌亂地彎腰撿起地上的桃木簪子,手不住顫抖。


 


趙婷見狀,尖叫著撲來:「陸昭,你別犯傻,放下簪子!」


 


我充耳不聞,決絕跪地,衝著依舊供奉著財神的方向,狠狠磕下最後一個頭。


 


隨後,我爬起身,攥著簪子,頭也不回地往廟外衝。


 


我一路狂奔至車旁,拉開車門,打火啟動,車輪在地面揚起煙塵。


 


透過後視鏡,我瞥見趙婷緊追不舍,

她身姿飄忽,速度竟與汽車不相上下。


 


她的長發在風中狂舞,宛如索命厲鬼。


 


就這逆天的速度,哪裡還有半分正常活人的樣子。


 


我再一次慶幸,剛剛還好沒有選擇相信她。


 


可我此刻依舊心跳如雷,手心滿是冷汗,腳下油門幾乎踩到了底。


 


終於,小區大門在望,我駕車衝進去,一個急剎停穩,飛身下車,朝著樓道奔去。


 


我衝進電梯,狂按關門鍵,在電梯合上門向上運行時,我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可等到電梯門緩緩打開,我一抬眼,卻見趙婷已然立在門口。


 


她大張著嘴,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悽厲:「陸昭,為什麼不信我?」


 


我駭得連連後退,後背撞上牆壁。


 


而此刻,我猛然想起沈若雪說的,若是午夜十二點前沒回到房間,

我便會命喪在外。


 


我抬眼望向樓道的掛鍾,時針分針正飛速逼近十二點。


 


恐懼攥緊我的心髒,我鼓起全身勇氣,將桃木簪子直直對準趙婷,嘶吼道:「你別過來!退後!」


 


趙婷表情扭曲,卻似對簪子有所忌憚,果真踉跄後退幾步。


 


我瞅準時機,拔腿狂奔,三步並作兩步往走廊裡衝。


 


身後女人追我的腳步聲越來越快。


 


「噠噠噠噠噠……」


 


在我找到房門的最後一刻,我甚至能聽到她的呼吸聲已經停在了我耳邊。


 


沒時間了,隻要時間一過十二點,那麼這個簪子就對她沒有作用了。


 


還有五秒。


 


五……四……三……二……


 


我手忙腳亂地掏鑰匙開門,

衝進房間,在秒針抵達十二點的最後一秒,「砰」地甩上門,用身體SS抵住。


 


而後再照著沈若雪說的,將桃木發簪掛在了房門口。


 


我大口地喘著氣。


 


門板震顫,趙婷在門外瘋狂捶打,嘶吼聲穿透牆壁:「陸昭,你相信我,快開門!我真的沒有騙你!快扔掉你手裡的那個簪子!它會吸食你的血肉的!」


 


我癱倒在地,喘著粗氣,在心裡默念再也不會相信外面那個女鬼的鬼話。


 


我緊緊握著拳頭,目光掃向屋內供奉的財神像,顫抖著喃喃:「財神爺,我為了今年的財運,特意去了您的大廟裡供奉香火,這才出了這一檔子事兒……」


 


「以後我定常常買好香和蠟燭,就在家叩拜您,拜託您保我今晚平安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在我說完這兩句話後,我好像看見家裡的財神像,眼睛動了動。


 


可等我再定睛看去,便再沒有了。


 


許久,外面的捶打聲漸息,我稍稍緩過神,摸索著站起身,手機又震,沈若雪發來語音:「暫時安全了,別出門,等天亮。」


 


6


 


我依言窩在牆角,眼睛SS盯著門板,大氣都不敢出。


 


房間裡靜謐得可怕,隻有我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從窗外傳來的風聲,像是在為這詭異的夜晚伴奏。


 


不知過了多久,困意漸漸襲來,可我哪敢合眼,雖說門口掛著闢邪的桃木簪子,可稍有松懈,那趙婷說不定就會破門而入。


 


就在我強撐著上下眼皮打架的時候,屋內供奉的財神像前,那原本燃得穩穩的蠟燭,火苗突然劇烈跳動起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