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挑一挑。
可是之後幾個小時在我面前呈現的那些。
過於怪異。
過於喧囂。
過於輕浮。
人有多樣性,落在眼底就成了食物的可食性。
在顧淮序身邊待習慣了。
再看面前這些就有些過於……難吃。
雖然缺了一竅,但我仍然合理懷疑,路湛帶我來這裡根本不是為了幫我挑選食物。
而是襯託自己。
畢竟坐下的這幾個小時,像樣的食物沒看到一個,路湛卻明裡暗裡收到了無數次邀約。
直到最後,路湛重新湊了過來:
「怎麼樣,小兔子,找到心儀的食物了嗎?」
我搖頭:「沒有。
」
許久,嘈雜的音樂中摻入一聲極輕的笑。
「那不如重新考慮考慮我?」
絢爛燈光下。
喝了酒,一雙桃花眼顯得更深情,帶著未散的笑意。
他靠過來,看著我的眼睛,語氣輕輕,
「寧寧啊,我不會讓你挨餓的。」
腦子裡忽然浮現不知從哪看到的一句話——
每一句玩笑背後,可能都藏著忐忑的真心。
也許是酒精上頭,我皺了皺眉頭,試圖揣測。
如果是玩笑,我就要想個反擊的方法。
如果是真心,我就要及時拒絕。
可是下一秒,還沒想明白,燈光忽然被一道人影擋住。
我下意識轉頭看去。
便看到顧淮序人高腿長,
站在我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薄薄鏡片下,眉眼冷淡疏離,與昏暗曖昧的光線與環境有著巨大的反差。
而反差之下也更……
澀。
「咕。」
兩日沒見。
雙目相對。
肚子適時叫了一聲。
打招呼的話術在充滿酒精氣味的腦中過了一遍。
最後,在酒精作用下,我端起桌上的小食桶,遞到顧淮序面前。
抬起頭,咧嘴笑:
「顧淮序,你也來找吃的嗎?」
9、
小食桶遞出。
顧淮序沒有轉移視線,仍然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尷尬。
沉默。
就在我拿著小食桶和顧淮序僵持的時候,
一個男人走到他的身邊打破尷尬:「我就說看起來有點像,結果真的是顧夫人。」
「怪我,項目結束了,非要拉著顧總來酒吧。」
說著,他轉向我,討好地笑笑,「顧夫人您可千萬別介意。」
我收回小食桶,連忙搖頭。
搖頭的同時,腦海中閃現出了那份離婚協議書。
而且很快我也沒有資格介意了。
可這時顧淮序的身邊又出來一個男人笑著打趣:
「之前顧總就因為顧夫人管得嚴,拒絕了好多次聚會,黃總,這次你非拉著顧總,你看,闖禍了吧。」
我愣了愣。
顧夫人是我。
因為我管得嚴,所以顧淮序拒絕了好多次聚會。
每一個字都認識。
連起來怎麼就變成了嚇人的鬼故事。
我下意識開口:「我……」
「沒關系。
」可是還沒出口的反駁被打斷。
顧淮序的目光終於從我身上收回。
也拿走了我手上的小食桶,淡淡地說:
「早點回家。」
10、
絢爛的燈光失去遮擋,重新照在我的身上。
顧淮序沒有和我說一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顧淮序。」
路湛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
他念著顧淮序的名字,發出一聲笑。
轉頭看我,嘆了口氣,
「就這麼個男人,寧寧,你不離婚,留著過年嗎?」
說著,他伸手拿起椅背上的我的外套,
「走吧,我送你回家。」
可我沒動。
我盯著顧淮序的背影。
他正低著頭,聽著身邊的人說話。
襯衣的袖口微微挽起,
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似乎察覺到我的眼神,在走入走廊拐角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身形挺拔,他站直身子回過頭。
白皙的手腕垂落在身側。
拿著我的小食桶。
顯得有幾分不搭。
「路湛。」我問,
「你說,為什麼顧淮序走了,還要拿走我的小食桶?」
明明他從來不吃這些東西。
明明他可以不拿走,讓我抱著桶一個人尷尬。
可他沒有。
還讓我早點回家。
那他這幾天不回家,會不會就是因為不想跟我離婚……
「說明他是萬惡的資本家。」路湛面無表情地接話,
「可以自己買,卻還是拿走了你的。」
是這樣嗎?
缺了一竅,腦袋慢慢吞吞地思考。
「不。」許久,我搖了搖頭,「路湛,我覺得顧淮序喜歡我。」
路湛:「?」
於是下一刻,我快速拒絕了路湛。
穿過舞池,穿過人群。
我跑到顧淮序的面前,拉住了這半截手腕。
「顧淮序。」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
也許是餓得頭昏。
又或者是別的什麼。
我緊緊攥著他的手腕,抬起頭,壯著膽子:
「我現在就想回家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11、
結婚這三年,媽媽曾問過我幾次,我喜不喜歡顧淮序。
問過幾次,顧淮序對我是什麼態度。
面對這些問題,我往往是沉默。
除去性冷淡這一點。
顧淮序其實是一個完美的丈夫。
良好的家教、修養,沒有不良嗜好。
每天準時回家,加班、應酬都會發信息報備。
而在日常生活中,顧淮序對我的照顧處處體現,又絕不突兀。
節日中從不缺席的禮物。
隨便刷的副卡。
……
身邊的人都羨慕我。
有時候我也挺羨慕自己的。
顧淮序是個很稱職的飼養者。
把缺了一竅的我養得很好。
但是問題無法回答的原因,是我總覺得,顧淮序對我,好像是在算準了一切之後,特意為之。
總覺得在外人眼中處處都好的顧淮序對於我,就像水中觀月。
月亮很圓、很美,也很近。
可是伸手了,
卻觸不到。
這種感覺一直存在,但我總會覺得也許是我太敏感了。
或者是我缺了一竅的原因。
直到有一次,流行病盛行,我不幸中招,躺在床上,本想緩一會再去醫院。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在醫院的病房內。
而本該在外市開會的顧淮序就坐在床邊。
見我醒了,修長的一雙手貼在額頭,微微涼。
「桑寧。」顧淮序開口,
「生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在開會。」因為生病,聲音有幾分嘶啞,
「我怕……打擾你。」
「而且我生的病傳染性很強。」
我下意識挪了挪屁股,離顧淮序遠了些,
「我也怕傳染你。」
可是身子還沒挪多遠,
顧淮序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一個用力,兩人之間的距離縮近。
「打擾?傳染?」腕子上的手力氣很大。
沒戴眼鏡,顧淮序沉著眸心,目光冷靜,卻是直勾勾地看緊我,
「我不討厭被打擾,不介意被傳染。」
「所以桑寧,不要用你的想法來揣測我的。」
粗礪的指腹觸上我的下巴,一路向上,最終停留在幹燥的唇珠邊上,
「知道了嗎?」
平日的顧淮序。
淡漠、有分寸感。
那一刻,顧淮序似乎變了一個人。
強硬、侵佔性十足。
我愣了愣。
可是下一秒,他又不要我的答案。
自然地拉開距離,拿起一旁的蘋果和水果刀,問我吃不吃。
……
我一直以為那天偶然窺探到的顧淮序是我的幻覺。
那一瞬間能摸到的月亮是我的錯覺。
可是離婚協議書遞出後的親吻。
顧淮序不容逃避的追問。
我似乎又伸手觸到了。
12、
而如今。
我站在客廳,看向沒有進門的男人。
視線中,顧淮序站在玄關處。
「到家了。」他的聲音不辨情緒,
「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雖然顧淮序答應將我送回來,一路上,他隻是沉默。
這是平日裡即使淡漠卻仍然體貼、做事處處得體的顧淮序不會做的。
我後知後覺地覺察到。
顧淮序不開心。
可是為什麼不開心……
說完這句,顧淮序沒有立刻離開。
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身形修長、眉眼淡漠。
俊朗的五官在燈光下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光。
於是鬼使神差,我忽然問:
「顧淮序,今天晚上,你能不能別走。」
顧淮序還是站著,沒有反應,看向我:
「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看自己的猜測對不對。
因為我真的快餓S了,所以我真的想要最後嘗試一下很努力地來勾引你。
於是我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最後站在他的門前,伸手開始解他襯衫上的扣子。
沒解幾顆,手就被抓住。
「桑寧。」
顧淮序叫了我的名字,似乎想要制止我。
大腦慢吞吞地運轉了幾秒。
我直接踮起腳,親了親面前這雙手。
「因為想和你一起睡覺。」
抬起頭,心中惴惴不安,面上卻彎著眼睛衝他笑。
我知道顧淮序吃這一套,便問:
「顧淮序,這個原因,你可以接受嗎?」
13、
我以為會收到明確的回答。
可是氣氛幾秒的凝滯後,顧淮序隻是後仰了一下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問我:
「怎麼睡覺?」
怎麼睡覺?
我愣了愣。
「就,普通的夫妻之中的那種睡覺。」
「哪一種?」
顧淮序卻不願意放過我,繼續逼問。
也許酒精還未消散,臉頰很燙。
下意識捏緊了手裡攥著的襯衣,我垂下眼眸,
莫名有些怨,又帶著些許的不解,
「夫妻之間的睡覺啊。」
抬起頭,鼓起勇氣又問了一遍,
「顧淮序,你……真的不知道嗎?」
「很抱歉,桑寧,我隻有你一位妻子。」
他的神色正經,恍若平日攝像機下,他在媒體面前聲明什麼的樣子,
「因此,我無從得知。」
細想一下。
過去我好像的確從未向顧淮序提起過這方面的事情。
沒有給他學會的機會……
莫名的,在顧淮序的注視下,我忽然有些愧疚。
於是身體滾燙,混亂如漿糊的腦袋思考片刻,我抿了抿嘴唇: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
作為你的妻子,沒有讓你知道睡覺是什麼。」
回想著媽媽曾經教過我的那些,那些視頻,那些漫畫,我又一次踮起腳,小心地摘下他的眼鏡,親了親他的嘴唇,
「顧淮序,那我現在教你好不好?」
氣息交織,為了讓他相信我的能力,我認真地說,
「我把那些都記得很牢,一定能把你教會。」
14、
預想中的高興的情緒沒有出現在顧淮序的眼中。
信賴也沒有。
相反,在聽到我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顧淮序周身的氣質就變了。
明明神色比剛才還要平靜,不憤怒、不質疑,更沒有面目猙獰,語氣也十分平淡,隻是問了一句:
「把哪些記得很牢?」
可是炙熱的手掌掐上腰身。
很用力。
體內的細胞後知後覺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開始叫囂。
自信全然不在,我下意識地後退:
「就……怎麼睡覺的知識和技……」
能。
還沒說完,附在腰上的手掌一用力。
於是整個人重重跌進顧淮序的懷中,被危險的氣息包裹。
「啪」的一聲,客廳的燈光熄滅。
瞳孔因為忽然的黑暗一滯。
手腕被捏住。
內心升起對未知的恐懼。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顧淮序。
他卻仍然是那副平靜的模樣,極輕地用指腹蹭了蹭我的手背:
「那麼桑寧,我很期待你會教我什麼。」
15、
缺了的一竅在這個晚上終於補齊。
飢餓的肚子在這個晚上終於被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