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小到大,他的願望都會莫名其妙被實現。
直到有一天,他許下願望:
想跟姐姐炒菜。
炒三天三夜那種。
1
赫晨是我的弟弟,非親生。
第一次見他時是在孤兒院。
我八歲,他五歲。
彼時我正因為一塊面包被其他小孩拳打腳踢,而赫晨的出現,讓他們停下動作。
「新來的男孩比小胎記更漂亮……」他們驚嘆道。
於是,赫晨成為他們新的欺負對象。
有一次他被打得狠了,半夜跑到河邊,被我用半個饅頭哄了上來。
赫陳瘦小的身體被河水泡得不斷顫抖。
他一邊流淚,一邊狼吞虎咽道:「有一日我會讓欺負我的人都付出代價!
」
「第一個是小胖子,搶奪我們的食物,他會被噎得肚子鼓脹,再也吃不下一點食物!」
傻孩子。
說狠話是沒有用的,還不如往他們的飯裡面扔沙子呢。
可赫晨長得實在是漂亮,像個真人版的洋娃娃,所以我不介意哄哄他。
我摸摸他的頭,敷衍地點頭:「會噠、會噠。」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
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深意。
第二天,小胖子的肚子莫名其妙變得腫脹,被院長送去醫院。
再也沒有回來過。
沒人帶頭搶食物,我們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2
我還沒來得及跟赫晨道喜,就看見他被幾個大孩子用大石頭綁住,無情丟進河流中間。
他們不斷往他身上扔小石頭。
碎石劃破了他的臉。
湍急的河流衝刷著他的身體。
他在發抖。
雙唇反復閉合,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悄悄把院長喊了過去。
那群惡劣小孩被罰去小黑屋反省,因為他們傷害了最漂亮的孩子。
院長說,這種長相的孩子會吸引很多有錢人領養。
我默默記在心上。
深夜,我拿著白天藏起的包子找到他。
赫晨面色發白,豆大的汗水浸湿了被褥,他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發抖。
我摸了摸他額頭。
他在發燒。
我粗魯地搖醒他,強硬將包子塞他嘴裡,又接了幾杯水灌入他口中,然後緊緊抱住他戰慄的身體。
「吃飽喝足就不生病了!」
他口中塞滿饅頭,
口齒不清道:「希望他們也會生病,變成白痴。」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點點他額頭。
「小黑屋很暖和,不會發燒的。你快吃完,我兜裡還有一塊糖果。隻要你乖,我就給你哦~」我的嗓音又甜又膩。
赫晨很聽話地將包子吃光。
第二天,我看見院長去小黑屋領走那幾名孩子,然後將他們塞入一輛車送走了。
那輛車寫著幾個大字:
辰陽市精神病院。
3
我逐漸發覺赫晨跟我們不一樣。
雖然他也是被拋棄的孩子,但他好像有超能力。
一旦得罪他,會遭殃的。
我對他越來越好,一方面是為了不變成他詛咒的對象;一方面是院長偏愛他,一直為他挑選有錢的領養人。
萬一……我是說萬一。
如果我讓他離不開我的話,是不是我也會被優秀的領養人帶走?
畢竟我的臉上有一道紅色胎記,蝴蝶大小,在左臉颧骨處張揚著。
遠看像蝴蝶,但近看很醜。
孤兒院的孩子都叫我「胎記妹」。
他們說,有缺陷的人,是不會得到領養人的偏愛的。
他們說得沒錯。
因為就連一向想用我們換個好價錢的院長,也會在領養人到來時,把我安排在最偏遠的角落,免得破壞他們的心情。
我已經八歲了。
早就過了最佳領養時間。
我再不為自己爭取,那就隻能在孤兒院待到成年……可是那些壞孩子們在這裡,我還能安全健康地長大嗎?
我不確定。
所以我要為自己爭取!
想到這裡,我目光熾熱地望向赫晨。
從這以後,我對赫晨好得幾近變態。
從偷偷摸摸的付出,到明目張膽的偏愛。
幾個月過後,他已經離不開我了。
比如現在,赫晨側起漂亮的臉龐,目光認真地看向我: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我們是孤兒院最好的伙伴,我們要對彼此好。」我面不改色地撒謊,「我愛你,我們就像花朵跟綠葉,永遠也不能分開。除非S了。」
「好。」
他點點頭,又問:「那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會。」
「隻對我一個人好嗎?」
「是的。」
「永遠都不離開我?」
我摸摸他柔軟的頭發,親了一口,一字一句回答道:
「永遠、永遠、永遠。
「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他漂亮的瞳孔在陽光下似乎閃爍了一下,又大又閃,裡面裝滿了新奇跟喜悅。
4
他被領養那天,在小閣樓找到獨自哭泣的我。
「以後別忘了我,我們還是好伙伴。」我無聲流淚,把親手折的千紙鶴遞給他。
往上一看,我眼睛像被泡發的大紅椒,可想而知哭得有多可憐。
赫晨沉默地接過千紙鶴。
他揚起頭顱,看著窗外灰撲撲的天空,語氣很輕很輕道:
「我沒有說要跟你分開啊……
「我會魔法,隻要我許下的願望跟詛咒,都會成功。」
我心跳如鼓,等待他的許諾。
在我的目光下,他緩緩道:
「姐姐會跟我一起被收養的,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如果他們不要你,那我也不走。」
託他的福,我真的被領養人帶走了!!!
他們是一對高職幹部。
工作忙碌,家境富裕,卻沒有時間生養小孩。
女人很溫柔,她摸摸我的胎記,說:
「你跟弟弟要好好的,平時爸爸媽媽工作忙,你們要相互照顧哦。」
男人則是跟赫晨拳頭碰拳頭,囑託道:
「要保護好姐姐,當小小男子漢。」
他們辦理完收養手續,又馬不停蹄奔赴工作。
我跟赫晨在優渥又健康的環境下長大成人。
親密,友愛。
似乎跟普通家庭的姐弟一樣。
這些年來我們的關系十分親近,我對赫晨的假裝關心也逐漸摻雜真情實感。
直到他 18 歲生日那天。
爸媽罕見同框,一起回家為他慶祝生日。
可在許願環節,他卻S活不肯說出自己的生日願望。
隻是眼光不斷往我身上瞟。
我反手往他身上甩了一坨奶油,全家都響起快樂的笑聲。
我原以為我們會一直快樂地生活下去,如果沒有那天晚上的意外的話。
5
半夜,我趁著全家熟睡,打開了視頻跟 crush 討論學習內容。
Crush 是在大學認識的學長,哲學系的系草朝星河。
平時他在學校生人勿近,被稱為最高冷的哲學男神。
但現在他穿著半透的襯衣,隱約露出八塊腹肌,臉上卻一本正經地給我畫重點:
「量變是質變的必要準備,量變達到一定的程度必然引起質變,質變是量變的必然結果。
質變又為新的量變開闢道路,使事物在新質的基礎上開始新的……」
他的嗓音很溫柔,像冬日沸騰冒著熱氣的橘子茶。
就算是再枯燥的知識點,從他嘴裡說出來,也沾上幾分撩人氣息,變得輕而易舉地進入我的腦海裡。
我聽得正是沉醉,房間裡的燈光卻突然熄滅。
我陷入一片黑暗中。
屏幕中散發幽幽的藍光。
一雙白皙的大手越過我,把我這邊的畫面關閉。
抬頭,是赫晨!
我雙臉暴紅。
救命,誰家好人跟 crush 視頻被弟弟撞見啊!
社S!
那頭,朝星河疑惑的聲音傳來。
「你那邊怎麼黑屏了?」
「我家的小貓調皮,不小心摁到的。
」我蒼白解釋。
下一秒,赫晨把語音也關閉了。
他俯下身體。
咽喉處滑過一道輕笑聲,惡劣問道:
「嘖。姐姐,我們家什麼時候養了調皮的小貓?
「大半夜不睡覺,原來是在跟野男人開視頻?
「大學真是個壞地方,把我乖姐姐都教壞了。」
他說得陰陽怪氣的。
讓我生出兩分心虛。
尤其是——
屏幕上,朝星河毫無察覺,白花花的腹肌還在鏡頭前一晃一晃地。
他還在講哲學題。
而我,跟赫晨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
尷尬又燥熱的氣氛逐漸蔓延開。
我率先投降。
起身,將赫晨推到門口外。
像植物大戰僵屍裡的豌豆精一樣,
噼裡啪啦地講話:
「生日快樂小壽星,今晚早點休息。姐姐還要學習呢,一時半會跟你解釋不清,等你上了大學也會跟姐姐一樣學習繁忙的……」
他用身體擋住門。
眼梢微微下垂,望向我的眼神湿漉漉的,可憐兮兮說道:
「姐姐……你不想知道我的 18 歲生日願望是什麼嗎?」
「什麼?」
我漫不經心地問他,視線卻瞟向屏幕中的朝星河。
嗯……男色誤人。
赫晨的聲音從耳邊幽幽響起。
「想跟姐姐炒菜,三天三夜那種。」
「啊?」
「你要吃什麼菜來著?」
赫晨並不回答,而是指著我的屏幕,
說了句:
「你朋友下線了。」
6
良久,crush 才回復了我。
朝星河:
【不好意思,剛才家裡有點事情,所以提前關了視頻。
【明天你有時間嗎,想約你去市圖書館學習。】
我揉揉眼睛。
低頭掃了眼時間。
現在快要凌晨 3 點。
剛才赫晨說要吃什麼菜,我在網上搜了一晚上的菜譜。
可網上的電子版的菜譜都濃油赤醬的,赫晨喜食清淡,去圖書館找找家常菜食譜也未嘗不可。
我回復:【好的,明天幾點?】
翌日清晨。
赫晨敲響我的房門:「起了嗎?新鮮出爐的廣東茶點,快起床吃。」
十分鍾後。
我跟赫晨面對面坐著:「爸媽呢?
」
「他們昨晚就走了。
「這幾天都不回來,家裡隻有我們兩人。」
我點點頭,指著桌面上豐盛的早點,問:「你做的?」
「嗯,知道你愛吃。」他也不吃,隻一味地撐著腦袋看我。
我吃下一隻皮薄餡大的蝦餃,滾燙鮮美的湯汁在口腔炸開。
鮮掉下巴!
我眯著眼睛,滿足地「嗯」了聲。
「好吃~」
赫晨笑了。
漂亮的狐狸眼,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簡直秀色可餐。
對比之下,我瞬間覺得這頓早餐都不香了。
「今天休息吧?陪我打會遊戲?」他裝若無意地說,「爸爸給我買了套新裝備,5D 體驗,我早就想找你試試了。」
「不行,我約了學長去圖書館。
」我一口拒絕。
赫晨直接嗤笑了一聲:「昨晚那個野男人?」
我瞥他一眼。
「別亂說,人家有名字。再說了,我一向不懂遊戲,怎麼陪你玩?你約其他人玩吧。」
赫晨眼底涼意一閃而過。
忽然很難過地垂下頭。
很快,他微薄的肩膀陣陣顫動,語氣彌漫著濃鬱的失落與羨慕。
「真好,我還沒跟同學一起去過圖書館呢。
「我甚至都沒有玩得好的朋友。
「他們都說我是怪胎,長得漂亮的怪胎。
「就跟在孤兒院一樣,沒有人願意跟我玩。
「姐姐,我是不是很差勁?」
他仰著頭看我。
眼眶裡泛起水霧,似三四月的雨,柔霧霧的,看得人心都軟了大半。
我重重放下筷子。
「別聽他們胡說八道!你不是怪胎,你是我們家的小寶貝!
「別難過,姐姐帶你去圖書館嗷!
「隻要你想,我們今天去,明天去,天天都去!」
他仰起頭,重新揚起笑容。
「姐姐真好。」
7
圖書館。
朝星河看見赫晨那瞬,面色僵了僵,如臨大敵道:「……這位是?」
我給他們介紹。
朝星河態度再次熟絡起來。
他把手裡的熱奶茶遞給我,是最近爆火的芝芝多肉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