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馬和我在宴會上誤喝加了料的酒。


 


清醒後我無措地望著凌亂的被單。


 


雙手顫抖著怎麼都扣不上胸衣的帶子。


 


他替我扣好帶子,語氣懇切:


 


「別和我女朋友說好嗎?酒不對勁,我們兩個是意外。」


 


他的女朋友,是我最好的閨蜜。


 


1


 


港圈白富美,我的閨蜜江心染,今天過生日。


 


她特意囑咐我把竹馬祁澤川帶來。


 


「趁著生日會現場夢幻的水晶燈,粉紅色的氣球泡泡,氣氛正好,你要不要再向他表白一次?」


 


所有人都知道我向祁澤川表白過。


 


剛剛與他認識半個月的江心染,也知道。


 


我垂下眼睫,拿著勺子靜靜地攪開咖啡杯裡一圈圈的拉花。


 


「還是不要了。他說過讓我不要再表白,

否則連朋友都沒得做。」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我的心裡,分明響起了另一個聲音——「再表白一次。」


 


晚上,祁澤川開車接我去生日派對現場。


 


他坐在扎眼的紅色瑪莎拉蒂裡面,朝我輕輕吹了聲口哨。


 


「哇哦,沈墨你今天打扮得這麼漂亮,不知道還以為過生日的是你。」


 


我穿著小禮服裙,捋了捋耳後的頭發。


 


「我今天很好看嗎?」


 


「嗯。」


 


得到祁澤川肯定的答復之後,我欣喜不已。


 


祁澤川走下車,打開副駕的車門。


 


一隻手扶住我的肩膀,一隻手虛虛地擋在我頭上。


 


我有些詫異。


 


之前坐他的車,他從未主動下車替我打開車門。


 


更別說其他多餘的動作。


 


我坐在副駕,眼神時不時地瞟向開車的他。


 


感受到我的眼神,他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連路都開錯了。


 


好不容易到達生日派對現場,我們剛一邁入大門,女主角江心染就準確捕捉到了我們兩個。


 


「墨墨,澤川,你們終於來了!」


 


她一蹦一跳地湊到我們跟前。


 


我本來挽著祁澤川的胳膊。


 


他卻突然抽出了手。


 


我的手有些尷尬地擎在空中。


 


有一瞬間,我差點以為是因為江心染過來,他才特意抽出手。


 


但下一秒鍾,他又牽住我的手,帶著我走進派對現場。


 


2


 


生日派對還沒正式開始,幾個玩得好的朋友,大家開始玩抽卡遊戲。


 


卡片上無非都是些愛情相關的問答和遊戲。


 


寫滿我此刻的心事。


 


輪到祁澤川之時,他抽中的卡面是「你喜歡的人在現場嗎?」


 


我指尖一顫,屏息等待著他的回答。


 


如果他回答「有」,今晚我會拿出一生一次的勇氣,再次向他表白。


 


「有。」


 


語氣明明很輕。


 


但磁性的聲音落在我耳邊,好像鎖住潘多拉的魔盒那把鎖「啪嗒」一下開了。


 


他說現場有他喜歡的類型。


 


他剛剛接我上車時,誇我漂亮。


 


他剛剛進會場時,牽住了我的手。


 


我手心出了些汗,雙手攥緊了我的小禮服裙。


 


江心染輕輕撞了撞我的胳膊。


 


我回了她一個「別鬧」的眼色。


 


輪到我之時,我抽中的卡面是【你的戀愛最長談了多久?


 


「我沒談過戀愛。」我苦澀地笑了一下,心底卻有些抽痛,「但我愛一個人愛了七年,不,甚至更久。」


 


祁澤川從對面座位抬起頭定定地望著我。


 


誰都知道,我第一次,也就是上一次向祁澤川表白,是七年前。


 


周圍的人也都噤聲,目光在我和祁澤川之間來回逡巡。


 


有個膽大的開口起哄附問了一句,「這人現在在現場嗎?」


 


明知故問的問題。


 


我閉了閉眼。


 


再次睜開,目光直直地撞在祁澤川眼中。


 


「他在現場。」


 


幾乎已經是一次完整的表白。


 


我一直很聽祁澤川的話。


 


當年他拒絕我表白,還要附上一句「以後再表白連朋友都沒得做。」


 


我照做了七年。


 


絕口不再提表白的事。


 


但我沒想到,他倒是時常當個玩笑掛在嘴邊。


 


或許這隻是他為了堵住我再次表白的一種手段。


 


但我愛他。


 


所以我用這種蜿蜒曲折的方法,再一次向他剖白心跡。


 


3


 


重新一輪抽卡。


 


祁澤川抽到的卡面是【選一個女生公主抱,繞會場走一圈】。


 


我的心震如擂鼓。


 


下一秒,祁澤川站起身,直直地朝我的方向走過來。


 


我內心炸成了煙花,歡欣雀躍。


 


他朝我過來了,他朝我過來了。


 


心中默念兩遍這句話的功夫,祁澤川離我隻剩兩步的距離。


 


我抬起頭凝視他線條分明的五官。


 


我想伏在他耳邊鄭重地再告訴他一遍「我愛你」。


 


這樣才顯得剛才的一切沒那麼輕佻。


 


祁澤川的身影近在眼前。


 


緊張地坐了半天,我的身體已然僵硬,雙腳竟然不聽使喚地站了起來。


 


那一瞬間——


 


祁澤川卻與起身的我擦肩而過。


 


站定在我身旁的江心染面前。


 


我無措地站在原地,仿佛整盆冷水兜頭澆上腦袋。


 


周圍的目光無聲地議論著我剛才自作多情的樣子。


 


「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抱起我們今天最可愛的壽星呢?」


 


我不敢相信地側身望著祁澤川。


 


但他的眼神根本不在我身上。


 


江心染猶豫地看著一直站在旁邊的我。


 


我尷尬地笑了笑,「我去下衛生間。」


 


胡亂找個借口搪塞過去,我匆匆離開會場。


 


餘光瞥見祁澤川已經蹲下身,

把江心染從座位上抱起。


 


我躲進衛生間隔間。


 


頭靠在牆上,用雙手捂住眼眶。


 


【沒事的,不過又是一次表白失敗而已。】


 


【總不會比七年前更慘烈吧,幸好這次並沒有說破。】


 


回過神來之後,手掌滿是淚水。


 


手機突然收到祁澤川的一條消息。


 


【派對馬上開始了,心染在找你,你去哪兒了?】


 


我用手抹了抹臉頰,走出隔間。


 


鏡子裡的自己失去明豔的色彩,和下午剛化完妝的時候判若兩人。


 


淚水蹭花了眼妝。


 


我索性用紙巾蘸了些熱水,將眼影和假睫毛全部拭去。


 


然後我對著鏡子,扯出一個活潑點的笑容,才敢打開門出去繼續為閨蜜慶生。


 


4


 


璀璨的大廳裡,

一個盛大的多層蛋糕立在正中央。


 


人群裡裡三圈外三圈圍起來。


 


「真配啊。天造地設的一對。」


 


「剛剛男生表白的時候感覺我比女主角還激動。」


 


周圍的人嘖嘖感嘆著一對佳偶天成。


 


一陣不安的預感。


 


我順著他們目光的方向,看到了江心染和祁澤川。


 


祁澤川握住江心染的手,將蛋糕一層層切下。


 


「表白?你說誰表白?」我抓住身邊不認識的人,激動地問道。


 


「就今晚的男女主啊。哎,你誰啊,你放開我。」那人嫌惡地推開我。


 


一群人紛紛高呼「親一個!親一個!」


 


祁澤川攬過江心染的肩,箍著她的後腦熱吻。


 


我大腦一片空白。


 


明明周圍很嘈雜。


 


我的四周卻仿佛都是真空,

阻絕我所有吶喊的機會。


 


站在一群人中間,我呆呆地望著鎂光燈下的兩人。


 


剛剛擦幹的臉頰無知無覺地流下淚水。


 


「啊,墨墨終於來了!」人群中心的江心染見到我驚喜出聲。


 


她笑著向我走來。


 


祁澤川跟在她身後。


 


「要不是因為墨墨,我怎麼會認識澤川?你就是我們的丘比特。」她將最大的一塊蛋糕遞給我。


 


「什麼丘比特?你在說什麼?」


 


我不相信,剛才那個陌生人和江心染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沈墨。」祁澤川突然出聲,「我剛剛向心染表白,她答應了。」


 


……


 


一陣漫長的沉默。


 


「祁澤川……你別開玩笑。


 


「你介紹我們認識之後,我追心染半個月了。」祁澤川的聲線甚至激動得有些顫抖,「她剛剛答應我了。」


 


淚水泛著血腥味,淌過我的喉嚨,一股發澀的鹹味。


 


「所以這半個月裡常常在一起的我們三人,隻有我是那個被戲耍的猴子嗎?」我聽見自己艱澀的聲音。


 


「我們沒想瞞著你,隻是不知道怎麼說……」


 


「聽我分享喜歡祁澤川的心事,再背著我和祁澤川偷偷摸摸,把我當小醜耍,那麼好玩嗎?」我對著江心染說道。


 


「墨墨,我……」


 


半個月……我被兩個最親最信的人合伙耍了半個月。


 


原來,丘比特射出的愛神之箭……


 


最後流血的,

是自己。


 


5


 


一群認識的朋友圍了過來。


 


他們都知道我和祁澤川表白過。


 


祁澤川自己說的。


 


其中幾人出聲打破尷尬的氣氛。


 


「沈墨,今天可是心染的生日,別鬧得太難堪啊。」


 


「祁哥七年前就拒絕你了,總不能不讓他談戀愛吧。」


 


「你要不試試我呢?我也單著呢。」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趕話地頂著我。


 


這群人巴結祁家的勢力。


 


連之前對我客客氣氣的,都是因為祁澤川。


 


也不乏有幾個等著看熱鬧的。


 


隻要吵起來,所有人都會以為我是一個愛而不得的妒女。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搶過身邊一人的高腳杯。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都以為我要做出什麼潑酒扯頭花的事。


 


祁澤川衝過來,伸手奪過我的酒杯。


 


「你幹什麼?」他語氣不善地質問我。


 


杯子裡的酒不經意間灑在我的小禮服裙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找回自己的聲音的。


 


總之,我還是鎮定下來開口了。


 


「恭喜你們啊。」我拿回杯子,將杯底的酒渣一飲而盡,斜了斜杯子向他示意。「祝你們百年好合。」


 


轉身。


 


走出會場。


 


在門口放下杯子。


 


從頭至尾,我沒回頭看場內一眼。


 


這樣骯髒的友情和愛情,我不要了。


 


但也本就不是我的。


 


6


 


我拉黑了祁澤川和江心染。


 


悶頭在家睡了幾天。


 


突然收到祁氏的邀約消息。


 


差點把這事忘了。


 


爺爺有意把公司逐漸交給我打理,這次公司對祁氏的承標項目是由我去洽談的。


 


那就意味著又得見到祁澤川了。


 


祁氏的招標會結束,沈家的泰瑞機器成功拿到這次招標。


 


籤意向書時,祁澤川的目光時不時停在我身上。


 


籤完我立刻想走。


 


祁澤川向我伸出手:「恭喜你拿到這次的招標項目。」


 


我抿了抿唇,猶豫片刻還是把手伸了出去。


 


但是剛碰到他的手,我的手就忍不住垂了下去,轉身出門。


 


祁澤川攔住我:「這麼多年的交情,說掰就掰嗎?」


 


「招標案子沒什麼問題的話,我想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我轉身欲走。


 


「確實有些問題。」祁澤川伸手擋住我的去路,

「會後祁氏的商務餐會留下來,剛好和你對一下後面合同的細節。」


 


「和你秘書對細節不可以嗎?」


 


「有些事今天就要說清楚。」


 


這次的項目事關重大,不容有失,我隻能留下來等祁澤川開完後面的會。


 


他的秘書帶著我走向樓下的宴會廳。


 


我和江心染幾乎同時看到彼此。


 


我移開目光,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背過臉去。


 


江心染卻朝著我走來,笑眯眯的。


 


「墨墨,我和澤川的事……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那天就應該把你的生日派對砸了,省得你問這麼異想天開的問題。」我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江心染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委屈地望著我。


 


「墨墨,我向你賠罪。

」江心染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將另一杯酒遞到我面前。「但沈家和祁氏往後還有很多合作的地方,沒必要鬧得這麼僵,對嗎?」


 


說得好聽點是商務合作,說得難聽點,其實是祁氏手裡漏出來一個項目,就夠沈家半年的營收。


 


我當然清楚這點。


 


「威脅我?」我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接過江心染手裡的酒飲下。


 


「你說什麼呢?杯酒泯恩仇哦。」江心染笑著碰了下我的空杯,被另一群人招呼過去。


 


7


 


以前和祁澤川關系好的時候,沒多考慮生意上的利害關系。


 


如今,該是時候好好盤算一下了。


 


可越想,心裡越悶得發緊。


 


侍應經過,我把他盤子裡的酒截了下來,放在面前。


 


一杯接著一杯,生生把盤子裡的酒飲到隻剩一杯。


 


最後一杯喝得太急,嗆得我眼角發紅。


 


身後突然有一隻手拿走了我的杯子。


 


我轉頭,是祁澤川。


 


「你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