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嚎啕大哭。


 


「你看看我的手都成什麼樣子了?要不是你單價 30,我會這麼日夜不停的做嗎?告訴你,我家裡的筐子已經壘成山了,你就算不做生意也得把我的工錢給我,一個 30,最少給我三千塊錢!」


 


人群裡傳來大家整齊劃一的聲音。


 


「還有我!我要五千!」


 


「我要兩千!」


 


「我的是一千五,趕緊給我!」


 


……


 


我苦笑不得。


 


感情我替他們聯系半天都是白搭。


 


現在鬧掰了以後,裡外裡全村人都成我的債主了?


 


村長揮了揮手,大家很給面子的就不鬧了:


 


「李大花,你這是做什麼?你問他要什麼錢,他能給你嗎?」


 


「衛聰,

我身為長輩,咱們再好好討論一下,你看現在這個情況確實對你很不友好,這樣,你要是答應這個居間費我們晚些給你,或者不給,或者少給你點,我們這個生意還能做,你今天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否則……」


 


我握緊了拳頭:


 


「否則怎麼樣?你們還要非法拘禁我啊?」


 


村長笑眯了眼:


 


「你這是啥話?我們怎麼能非法拘禁你呢?隻是請你在村裡多停留兩天,這不犯法吧?」


 


看著他的表情,我渾身惡寒。


 


怪不得人家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現在撕破臉後更是露出了自己的醜惡嘴臉。


 


感情他們這兒的人都是這種處事方式,一言不合就囚禁別人?


 


我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繼而塞回兜裡跟他們周旋了起來:


 


「你說的話也不是不行,

我可以考慮,但說白了,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飯,我總是要賺些錢的,你想給我多少?」


 


村長眉頭一皺:「看在你不容易的份兒上,辛苦費就給你開個三千塊吧,我們已經做最大的讓步了。」


 


我氣笑了。


 


千萬的生意,我隻有三千塊的辛苦費?


 


這段日子,光往來機票,就不止三千塊!


 


氣上心頭,我忍不住發泄道:


 


「讓步?三千塊?我不同意!」


 


「你之前說就算我不合作,我爸也要合作,我問問你們,我爸當時帶著村裡人一起收糧食賣糧食的時候,有沒有欠過你們一分錢?哪怕有人拖欠我們的錢,他都得先從公司支出來補上你們的,我家現在都還在問別人要兩年前的債!誰感謝過我們?忙了半天不落個好,這種活誰願意做?」


 


村民三三兩兩圍在一起,

小聲嘀咕:


 


「那不也是你爸願意的——」


 


我打斷了他:


 


「對!我爸願意,那是他心腸好,他是在世菩薩,我可不是!我做不到燃燒自己點亮別人!我更不理解,一群在黑暗裡被照亮的人還嫌光暗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為了村裡少掙點錢,可是我最起碼得收本回來吧?我就算不掙錢,總不能餓S吧?我敢對天發誓,我絕對對得起大家!你們這麼做,對得起我嗎?」


 


6


 


我這麼一番話下來,大家都沉默了。


 


就連之前咄咄逼人的村長也不吭氣了。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想起我爸的好,還是被我的話戳中了心窩。


 


其他不明真相,那些隻知道我想空口白條就掙二十萬的人又冒了出來:


 


「小聰,我們理解你,

理解你爸,可不是我們不向著你,你能不能想想我們有多苦?本身現在農民的生活處境就不好,比不上你們有錢人的生活,現在為了掙點錢更是難過!得天天求爺爺告奶奶的才能掙錢!你是富二代,你不了解我們可以原諒,但你不能高高在上啊!」


 


「每天種田翻地、編筐編籃大汗淋漓幹活的人又不是你,憑什麼你動動嘴皮子跑一跑就能掙幾十萬?你嘴上鑲金子了啊?」


 


「再說,我們的東西能賣上好價錢,說明是我們的東西好、質量好!我們村裡編的東西、捏的東西價格便宜質量過關,跟你有什麼關系?」


 


「就是說幾句話罷了,還真當自己是救世主啊,到現在我們連真金白銀都沒見過,家裡的筐子倒是摞了一堆又一堆,你給村子帶來了什麼利益,在哪兒呢?」


 


……


 


我嘆了口氣。


 


人家說的對,這些人都是表面和善,但實際較真起來,比誰都認真。


 


他們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了去,把我扒的連底褲都不剩,就為了能給自己掙塊兒八毛的利。


 


我現在相信人性本惡了。


 


好人,都是絕少數的。


 


幸好現在是在籤合同前就發現了問題。


 


要是籤合同後才發現居間費這檔子事兒,他們還不知道要怎麼作妖呢。


 


我抿了抿唇:


 


「既然大家對居間費反應這麼大,那就是不認這個合同,我們自然無法合作。」


 


「俗話說買賣不成仁義在,這活既然大家不想做,那我們就不必再合作了,以後有活我們再說。」


 


說著,我撥開人群準備走。


 


手在碰到李大花的一瞬,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喲!

我們真是沒地兒說理去了!你诓騙我們白幹了這麼長時間活,就想用一句「不合作了」打發我們?那我們付出的辛苦找誰說去?我不管,你要麼現在把大家的辛苦費給我們,把我們家裡做了這麼多的筐子拉走,要麼就再也別走了!」


 


「還有,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說你非禮我!」


 


周圍人窸窸窣窣,就是沒一個幫我說話的。


 


連村長都一副看熱鬧的神情。


 


我雖然不常回來,但也知道這李大花是村裡名副其實的潑婦,一點虧都吃不得。


 


氣氛一度陷入了僵持。


 


可很快,遠處傳來警車的鳴笛聲。


 


村裡人對這種公職人員有種天生的敬畏。


 


車上下來兩個警察往我們這邊走著,穿過人群掃視著我和村長。


 


「誰報的警,怎麼了?」


 


我松了口氣。


 


別的不用說,最起碼目前不用擔心走不出村子了。


 


村長訕笑著走向前。


 


「誤會,都是誤會,哪有人報警啊?我們都是一個村子的,正商量事兒呢……」


 


沒等他說完,我快步向前衝了過去:


 


「我報的!我們因為貿易合同有糾紛沒談攏,我本想離開村子,他們不同意,這麼多人在門口鬧事,想非法拘禁我!警察同志,麻煩你們把我帶出去,謝謝了!」


 


一些怕事兒的已經三三兩兩躲到了後面去,剩下的就是李大花他們這種「無所畏懼」的。


 


村長「嘖」了一聲,斜眼看我:


 


「小聰,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大家跟你都是好說好商量的,你還至於報警嗎?警察來了又能怎麼樣呢?你說我們非法拘禁,你有證據嗎?你要是拿不出證據,

可就是報假警!」


 


我從兜裡掏出手機,錄音閃爍。


 


如果前面還沒錄清楚的話,後面李大花那句「要麼給錢,要麼再也別走了」可是異常清晰。


 


一時間,他們都啞巴了。


 


村長惡狠狠的盯著我,仿佛在說「你居然留著這套」。


 


警察教育了他們半天,就準備把我帶離村子。


 


7


 


眼見我沒丟下一分錢不說,還真要被警察接走了。


 


他們什麼利益都沒撈到,慌了。


 


李大花衝了上來,一邊瘋狂拍車玻璃一邊大喊:


 


「衛聰!你做這事兒對得起誰?本來說好了合作又不合作,不給我們賣貨,你這不是成心捉弄人嘛!你本來私吃回扣就不對,現在被發現了氣急敗壞了吧?告訴你,這些東西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你別想坑我們窮苦百姓一下!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有本事再也別回來!你不跟我們合作,也別想跟其他人合作!你沒有東西就是違約,還是跟外國人違約,等著蹲監獄去吧!」


 


……


 


一行人在車前罵罵咧咧,活像一幫子土匪。


 


後來他們更過分,甚至有人圍起了警車,不讓我們走。


 


警察對視一眼,臉色黑如鍋底。


 


他們把車鎖好,讓我坐在裡面,自己下去維持秩序疏散人群。


 


在他們半逼半迫,還有各種電棍手銬辣椒水的威脅下,以李大花為首的鬧事人群退縮了。


 


警察一個個威脅著他們:


 


「再往前一步,我就當你們襲警了!一個個放著好日子不過,是覺得沒進過派出所,想去吃免費的牢飯是嗎?我看看誰想跟我們一起回去,

我們好好說道說道!」


 


村長擺了擺手,其他人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狠狠的看著我:


 


「衛聰,我以為你小子是心腸好才會想著村裡,可沒想到你也是為了錢!你可想好了,我們要是不跟你合作的話,你手裡的訂單怎麼辦?大花說的對,你違的是外國人的約,到時候我們可救不了你!」


 


我嘿嘿一笑:


 


「關你屁事。」


 


「就算違約我也認了,隻要不跟你們合作,我幹啥都行。」


 


村長氣的臉紅脖子粗,但當著警察的面,不敢再做什麼。


 


他們也沒有再追上來,隻是衝著我的背影放狠話。


 


汽車疾馳而去。


 


車上,警察盤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大概講了一下,他們頓時一副了然的樣子。


 


這些年網商電商興起,

他們出警見過的這些事算不上成百上千也有幾十一百。


 


兩個人不禁感慨:


 


「你以為你對人家好,其實人家是用最大的惡意揣測你!就拿你這事兒來說,2% 的中介費不多,可是在人家看來,你收一塊錢都是你的不對!」


 


「他們仗著自己人多勢眾,拿警察拿法律不當回事兒,這樣的事我們見多了。」


 


「你做生意幫扶村子我們理解,甚至很支持,但你也要考慮自身安全,今天要不是我們來了,要不是他們還有幾分敬畏警察這個職業,你真就出不去了!」


 


我頻頻點頭。


 


要不是我見勢不好留了個心眼,給我爸發消息讓他幫我報警,我說不定真出不來了。


 


回到家後,我爸一臉焦急的向我打問起了這件事。


 


我不想瞞他,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我爸一臉怒意:


 


「我真是白支持他們的生意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們怎麼能這麼對你呢!那個村長也是,當初是他求著我幫忙賣糧食的,現在家裡有了錢就翻臉不認人,也太不是東西了!」


 


我卻覺得這不是件壞事兒。


 


因禍得福,因為這一點錢就看清了他們的為人,也省的以後他們挖坑給我們跳。


 


全中國做糧食、做手工制品的人這麼多,我就不信找不到合適的供貨商,我就不信離開他們我倆就能餓S。


 


這個錢,我非賺不可。


 


我是從村裡「逃」出來了,可訂單卻沒出來。


 


眼見交貨日期一天天逼近,我爸也有些焦急,幾次三番的幫忙打聽門路,給我找貨源。


 


我也沒停著。


 


我不僅託人找到了大型農村手工制品公司合作。


 


經過幾番商討後,他們最多能吞掉 800 萬的訂單。


 


剩下的 200 萬訂單,我跑了幾天,就決定交給衛家村周邊的幾個其他村子做。


 


不光是因為他們也有手藝,更重要的是,我跟他們合作,就等於打了衛家村村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