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次他加班,或是出差不能陪我。
都會把加班費變成金豆送我。
有時候是一顆,有時候是幾顆。
到今天,我已經攢足了 999 顆。
1
那年我開車和拉黃豆的大貨車相撞,被黃豆差點活埋的我患上了嚴重的密集恐懼症。
他說,要用黃金治好我的密恐。
結婚七年,我一直慶幸我有一個能給我提供情緒價值的好丈夫。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每一顆豆子,就代表著他背著我,和白柔在一起一次。
我心裡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這是他每次和白月光在一起後,覺得對不起我,給我的精神補償麼?
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他,吃飽喝足還沒有忘記我這個合法妻子?
是不是應該謝謝他,讓我不知不覺成了他們遊戲中的一環,躺著不出力就掙錢?
許一鳴洗過澡後,草草摸了我額頭一下,就沉沉的陷入夢鄉。
白柔生理期,他們大概有一周多沒見。
小別勝新婚。
聽著許一鳴略重的呼吸聲,我卻毫無睡意。
獨自睜眼到天亮。
2
早上,許一鳴親手做了我喜歡的早餐,端到床邊來。
他不許我起身,寵溺的一定要我就著他的手吃完。
臨出門,他幫我蓋好被子,輕輕幫我理了理額邊的碎發。
「再睡會兒,下班我回來接你,剛才媽打你電話我替你接了,她要我們回去吃飯。」
「她說會熬你最喜歡的湯,真不知道我們誰才是親生的。」
許一鳴帶著笑的語氣裡有些許埋怨,
卻有種別樣的滿足。
如果不是昨天那通不知是意外還是故意的來電。
我或許還以為我們的愛情在經歷平淡與瑣碎的生活後,依然像蜜一樣甜蜜。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篤定,七年前順理成章結婚。
因為比親人還熟悉,一路走來,早就忘記了還有七年之痒。
許一鳴的父母本來從小就待我極好。
我們交往後更是把我當親閨女疼愛,總是叫許一鳴把我帶回家吃飯。
五點多的時候,許一鳴開車回來接我。
還沒在副駕駛上坐穩,許一鳴就傾身過來圈住我肩膀。
額頭微微抵了一下我的。
還沒等我閉上眼睛,他便直起身子重新發動了車子。
我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每一次許一鳴接觸我,似乎從未摻雜過任何情緒。
他身上有些煙味,可他向來煙酒不沾。
這身煙味大概是為了遮住香水味。
一家人圍坐在婆婆家的餐桌旁,飯餐香氣四溢。
婆婆笑著給我夾菜,眼神卻有些意味深長。
「多吃點,你們倆現在可得好好補補。」
她看似不經意說道,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下,有笑著看向兒子。
我低下頭,看著碗裡逐漸堆積的飯菜。
心裡湧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見無人回應,婆婆又說:
「你們年輕人啊,現在事業也穩定了,有些事兒得抓緊了。」
「我這一天天的,就盼著家裡能再熱鬧點兒呢。」
許一鳴表情有些尷尬,隨即笑著敷衍:
「知道了媽,回去我就努力。」
而我一直不敢抬頭,
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婆婆那滿懷期待的目光。
3
夜裡,臺燈昏黃。
許一鳴平躺在我身旁側頭看我。
思量再三後,他的身體緩緩靠近我。
目光裡沒有渴望,隻有遲疑。
他慢慢的低下頭,輕柔又猶豫。
像是害怕太過魯莽會驚擾了我。
「老婆,我們要個孩子吧。」
昨天之前,他的主動一定會讓我欣喜若狂。
可現在……
我知道他的小心翼翼隻是因為,我並沒有讓他有靠近的衝動。
我不著痕跡的避開他。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微微皺眉。
「我今天不太方便。」
毫不意外,許一鳴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這時他放在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
我看著許一鳴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拿起手機查看。
下床換了衣服要出門時,我問他:
「這麼晚了你去哪?」
許一鳴回頭溫柔的摸了摸我的頭:
「回公司有點事,你先睡,別等我。」
許一鳴前腳出門,我的手機就收到了一串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是一個地址。
我很熟悉,是許一鳴之前投資買的公寓。
我趕緊披上大衣,打車前往信息上的地址。
到了目的地,我看見熟悉的車停在一棟住宅樓前。
白柔披著大衣在夜風中等他。
見他下車,驚喜的迎上去抱住他。
許一鳴卻蹙眉推開她。
「我們以後別聯絡了,我和許欣檸準備要孩子了。」
「我媽很喜歡她。
」
白柔如藤蔓般纏上他。
「你想要孩子我也能給你生,你媽媽以前也很喜歡我的。」
許一鳴想拉開他:「小柔,七年前你就做決定了,我們早就結束了。」
白柔落了淚,SS盯著他:
「一鳴,我知道以前是我錯了。」
「你舍得再也不見我麼?」
路燈下,許一鳴似是難耐。
眼中燃燒著我從未見過的情緒。
他的雙手捧著她的臉。
霸道又急切。
像是要將所有的情感在這一刻完全釋放。
良久,有什麼在兩人之間牽連著,似有千般不舍。
白柔屈腿,眼神誘惑。
「今晚別走了。」
許一鳴幾乎沒有猶豫,將她打橫抱起。
我藏在角落,
用手機拍下了全部過程。
我原本以為,許一鳴是克制的、是紳士的。
原來他在愛人面前,也可以像個毛躁的小伙子。
我愛的這個男人。
自始至終。
身心如一。
都不曾愛上我。
4
我一個人裹著大衣,在白柔家樓下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許一鳴摟著白柔下樓。
兩人的眉眼間盡是藏不住的甜蜜。
眼神交匯,滿是愛意。
他們在附近的老字號吃了早餐。
白柔撒嬌說她每一樣都想嘗。
許一鳴便真的寵溺的點了滿滿一桌。
「剩下的,可以打包給許欣檸。」
早餐後,兩人依依不舍在街角分開。
沒過多久,
我的手機響了。
是許一鳴。
「老婆,起來了麼?」
「我特地去給你買了老字號早餐。」
我幾乎要笑出來。
偷吃後,還要把偷吃對象吃剩下的早餐打包給自己老婆。
我是該說他勤儉持家。
還是羞辱我上了癮。
「老公,我忽然好想吃那家鮮肉小餛飩。」
「就是我們小時候很喜歡的那家。」
我說的餛飩,在我和許一鳴小時候住的地方附近。
離這裡有一個小時的路程。
百年老店,並不開放外賣。
許一鳴有些為難:「明天去買好麼?」
我沒說話。
大概是我幾乎沒有任性過,許一鳴很快敗下陣來。
「在家等著,老婆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去摘啊!
」
掛斷電話。
我冷笑出聲。
天上的星星可以有成千上萬。
可月亮,隻有一個。
5
徹夜未歸,許一鳴又送了我五顆金豆。
這代表,昨夜,他們足足五次。
看來婆婆的大補湯沒有白燉,他兒子果然幹勁十足。
今天周末,他裝模作樣的又陪我吃了點早餐。
實在太累,洗了個澡重新拉上窗簾上床補眠。
待他熟睡,我悄悄拿過他從不設防的手機解鎖。
這是結婚七年來,我第一次做這樣有些上不了臺面的事。
我一直知道他有一個相戀五年的前女友。
也知道分手後,她嫁人了,歲月靜好。
我從不介意這個陪了他五年青春的人。
畢竟現在和以後陪在他身邊的人是我。
以前我以為,他早就刪除了與前女友有關的一切。
可翻開他的淘寶購買記錄。
最近兩年,他經常買一些床上的玩具和一些措施用具。
留的地址是白柔的家。
我往前翻啊翻。
她是他的初戀,戀愛時他們公用一個賬號。
她是 37 碼腳,和我一樣大。
B 杯,和我一樣尺碼。
他們買過雙人被子,床單。
同居的時候應該很用心的裝扮過出租屋。
上學的時候,他在網上預定過酒店。
一看就是學校附近廉價破舊的小旅館。
有兩年過年期間,她的衣服褲子包包,都直接寄到了他父母家。
她應該去他家裡過了兩個年。
那時他還沒有成功到隨便出入奢侈品專櫃,
會在網上買衣服鞋子包包送她。
五星好評:「寶貝很喜歡。」
她寄到他家的包,好評寫著:「婆婆很喜歡。」
2016 年 12 月,她的訂單停了,他們分手了。
許一鳴在我旁邊睡著,我看著手機,斷斷續續拼湊出他們的故事,腦補出他們在一起的畫面。
他們十八歲相戀,他給她所有一切能給的最好的。
甚至出去打工賺錢。
畢業後,聽柯家親戚說,柯母找了關系,幫她安排了體制內的工作。
他們開始同居。
後來,許一鳴在父母的幫襯下,買了婚房和車子,又準備裝修。
兩人談婚論嫁,不歡而散。
中間具體,沒人再和我說。
總之白柔很快攀了高枝,另嫁他人。
我又打開各種社交軟件。
都毫無蛛絲馬跡。
直到在他微博的悄悄關注裡,找到了他的小號。
點開後,上千條動態讓我一整顆鮮活跳動的心,像被冰雪覆蓋,又似墜入了無盡黑暗的深淵。
心如S灰。
「2017 年 2 月 14 日,你答應了他的告白,我的等待算什麼?」
這一天,是我和許一鳴的戀愛紀念日。
這天深夜,許一鳴敲開了我家的門向我告白,我如願以償和從小暗戀的男孩子在一起了。
「2017 年 4 月 8 日,你和他訂婚了,我要把你從我的心裡徹底挖掉,哪怕鮮血淋漓!」
許一鳴拿著一枚大了一圈的戒指向我求婚。
他第一次琴我,琴的時候他哭了。
我以為他是喜極而泣。
原來那眼淚並不是為我而流,
他隻是在哀悼他逝去的愛情。
「2017 年 8 月 5 日,我永遠也追不上你了。我在救護車上看見你乘著飛機離我越來越遠……」
我永生難忘,那一天後前途無量的我再也無法站上舞臺。
那天在許一鳴車上,他接了一個電話就一句話不說鐵青這一著臉疾馳上機場高速。
結果半路追尾一輛滿載的大貨車。
我永遠失去了一條芭蕾舞演員的右腿。
「2017 年 10 月 6 日,我的新婚之夜,即使把她想成你,我也無法要她。」
他說,他擔心我受過傷的腿。
他說,即使不能和他做那件事,他也依然愛我。
我偷偷想過,別人下半身癱瘓都能做,我不過截肢,怎麼就讓他如臨大敵。
現在我明白了,
疼惜是假,為別人守身如玉才是真。
「2022 年 5 月 8 日,終於重新把你擁入懷中。」
這天是我的生日,他說加班,我一個人守著滿桌的菜和蛋糕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徹夜未歸的他疲憊歸來,我還心疼不已的給他熱了湯。
而他在小號裡發了一張白柔熟睡的半邊側顏。
6
關上手機,我在 26 度恆溫的臥室裡遍體生寒。
原本以為,年少時期的再多意難平,經過七年的漫長歲月也該和解了。
可我沒想到,18 歲的白柔在許一鳴心裡獲得過滿分。
三十歲的白柔在許一鳴心裡依舊贏過了所有人。
她一出現,所有人便黯淡無光。
許一鳴在小號中說:「你是愛而不得,是遺憾,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光。
」
「你永遠是你,而我身邊如果不是你,可以是任何人。」
我終於明白。
我之於他,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他害我車禍截肢,他對我有責任,不想被千夫所指。
傍晚的時候,許一鳴大學同學張宇來家裡喝酒。
還帶了一個挺漂亮的女孩。
晚上張宇喝多了,睡在了客房。
半夜,客房傳來奇怪的聲音。
伴隨著女孩的肆無忌憚。
事後,張宇起床去客廳陽臺抽煙,許一鳴也去了。
主臥和客廳,陽臺是通的,我起身悄悄打開了主臥陽臺的門。
許一鳴有些不滿:「昨天酒吧剛認識的你就帶到我家搞,檸檸有潔癖,她知道了明天床都得扔出去。」
張宇愛約,最喜歡放得開的女大。
「對不住了兄弟,喝點酒來了興致,沒控制住。」
「我可不像你,放著個大美女睡在身邊,能忍住碰都不碰一下。」
許一鳴笑了一聲,沒吱聲。
「白柔都回來兩年了,當時分開那些問題也不存在了,你什麼時候和許欣檸提離婚啊?」
許一鳴沉默了幾秒才說:「再等等吧,我媽那關沒那麼好過。」
「哪有當家長拗得過孩子的。」
「要不你離婚以後,把許欣檸讓給我吧,你知道我上大學時候就挺喜歡她的。」
許一鳴似乎是打了張宇一拳,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什麼特殊癖好?再漂亮身材再辣,那假腿你受得了?」
張宇滿不在乎:「偶爾試試,挺刺激的。」
我躲在陽臺門後,心宛如被寒夜的霜雪浸透,
冷得麻木。
我以為即使他不愛我,從小到大的情分,他對我也有最起碼的尊重。
可是——
「等我們離婚了,你正好可以趁虛而入。」
「我還沒碰過她,便宜你了。」
7
我名下有幾套房子在出租,中介聯系我轉賬房租的時候順口說了句。
「柯太太,柯先生之前租的門市也快到期了,續費是直接扣掉還是之後再聯系您?」
我一愣,不動聲色的問:
「是哪間?我記不準了。」
中介不疑有他,說了個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