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火大地回到了自己的營地,拿起烤串和姜禾一起烤。


 


姜禾:「喂喂……你這雞翅都要烤焦了,你等會自己吃哈。」


我冷笑:「哦,我最喜歡吃烤焦的雞翅了。」


 


為了準備晚上的活動,團委決定給大伙各自分配任務。


 


輪到我們女生組的時候,他對葉佳雪說:「佳雪,你去樹林裡找一些幹柴吧,留著晚上燒火用。」


 


葉佳雪聞言,頓時露出了扭捏的神情。


 


她轉向身旁的賀行軒,投去求助的眼神:「行軒,我有夜盲症,我怕黑。我一個人拾柴可能不太行。」


 


賀行軒也有些為難地看著團委。


 


團委心領神會,立刻拉了另外一個大冤種來。


 


「林語潼,那要不你去拾柴吧。很快的,我相信你!」


 


我:「哈?

我?」


 


有木有搞錯!


 


我一臉懵逼,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強行劃入了拾柴組的行列中。


 


21


 


樹林裡到處都是細小幹瘦的樹枝。


 


我一邊憤憤地撿著樹枝,一邊把這些樹枝當成周砚一樣霍霍。


 


從今天來露營直到現在,他都沒有來找我說一句話。


 


當初的一腔真心果然都錯付給了狗,我就不該相信他的甜言蜜語。


 


罵罵咧咧就臨陣脫逃的男人會是什麼好男人。


 


這般想著,我站起了身子。


 


蹲的時間太久了,一下子眼前有些發白,腳底有些浮軟。


 


我甩了甩腦袋,往前走了兩步。


 


不料,踩到了什麼湿滑的東西,腳下一軟。


 


「我去!」


 


我還來不及驚呼,就失足滑了下去。


 


……


 


在劇烈疼痛中輾轉醒來時,我才看清周圍的環境。


 


到處是幽深的樹叢,一眼望去是深不見底的樹林。


 


我靠在一顆大樹上,剛想動動身子,腳踝處卻傳來一陣疼痛,渾身使不上勁。


 


低頭看,白皙的腳踝處,正滲透著絲絲鮮血。


 


悲了個催的。


 


叫喊了幾聲,回應我的是一片寂靜。


 


我生無可戀地仰靠在樹上。


 


在大山裡,手機還沒有信號。


 


這裡還離露營地不知道有多遠。


 


真是天要亡我啊!


 


都說人越到險境,求生的欲望就越為強烈。


 


我費了好大的勁端正身子,拿遠了手機,嘗試了各種角度尋找信號。


 


半刻鍾後。


 


信號顫顫巍巍地從一格蹦到了兩格。


 


我剛要欣喜。


 


它又咻地一下鑽了回去。


 


我:「……不是!」


 


破手機,還是為娘太嬌慣你了!


 


一陣寒風陡然拂過臉龐。


 


我縮了縮脖子,不禁紅了眼眶。


 


怎麼都沒人發現我不見了呢?


 


怎麼沒有人來找我?


 


寒風不斷呼嘯,鑽入我的衣領裡。


 


我吸了吸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地掉落下去。


 


「嗷嗚——」


 


隱隱約約,我聽見了狼的叫聲。


 


我更崩潰了,這人工山怎麼還有野生狼啊!


 


「嗷嗚——」


 


狼叫聲越來越近。


 


我緊緊閉上眼睛裝S。


 


再見了媽媽,今晚我就要遠航。


 


「吱呀」一聲,我聽見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就在下一刻,頭頂傳來悶悶的笑聲。


 


「笨蛋,你不會真的相信有狼吧?」


 


我似有感應地睜開眼,頓時無語了。


 


周砚一手拿著手機,手機還在播放著狼叫的音頻聲。


 


我:「……」


 


他一手握拳,抵著唇忍笑,像是終於忍不住了,發出低低的笑聲,隨即笑聲越來越大。


 


笑到最後,周砚肩膀都微顫,胸膛也隨之不斷起伏。


 


我:「很好笑嗎?」


 


周砚熟練認錯:「對不起,我錯了。」


 


22


 


周砚背起我走在回去的路上。


 


一路上,我都在他背上不安分地動著。


 


周砚驀地松了松手。


 


我便直直地往下一墜。


 


嚇得我緊緊勾住他的脖子。


 


在即將墜下的那一刻,他又穩穩地撈住我,將我往上一拖。


 


「潼潼,不要亂動。」語氣懶散,卻帶了點哄人的意味。


 


我被他哄得老臉一紅,勾著他的脖子不說話。


 


周砚的臂膀結實而有力,給人一種沉穩可靠的安全感。


 


我不自覺伏在他的肩頭,感受著溫熱的氣息。


 


半晌,我別扭地說,說出來的話卻又冷又刺:「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某人該不會還跟蹤我吧?」


 


「看你一個人笨笨地就跑出去了,那麼久沒回來,」他嘆了口氣,「我不放心,所以就跟上來看。果然在這裡發現了你。」


 


「我哪有笨笨的!」


 


我不服氣地咬了口他的肩膀,

心裡卻感覺到了隱秘的安心。


 


在他剛剛出現的那一刻,緊繃的身子才得到了徹底的放松。


 


周砚沒吭聲,半晌後,卻小心翼翼地說:「潼潼……你現在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沒有說話。


 


他的聲音霎時充滿了失落:「對不起,我隱瞞了你。」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那三個小號都是你。隻是我以為,那都是你的情趣……我就配合著你。」


 


我瞪大了眼睛:「我情你個肺!」


 


周砚:「你難道都不想知道,為什麼我能認出你來嗎?」


 


我想知道,但我不說。


 


並且我還不斷地在背上亂動,發泄自己的不滿。


 


周砚悶哼了一聲,再開口,嗓音摻了些許克制的沙啞:「好潼潼,

不要亂動,乖。」


 


我頓時懂了他話裡的意思。


 


隻覺面上一燙,熱度從臉頰蔓延到耳朵上。


 


乖乖地不動了。


 


心跳卻如擂鼓。


 


曖昧的氣氛在我們之間蔓延。


 


我乖乖地伏在他的背上,心裡鬥爭了許久。


 


終於鼓起勇氣,我伸手在他背上胡亂地戳,似是無意地提起:


 


「周砚,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不喜歡我,還會縱容我到現在嗎?


 


我真的很好奇,但卻也沒打算聽到他什麼答復。


 


可我清楚地感知到,周砚的脊背微微一僵。


 


我看不見他的神色,但沉默幾秒後,聽到了他的聲音,他輕輕嗯了聲:


 


「嗯,喜歡。」


 


「林語潼,我從高中就一直喜歡你了。」


 


認認真真,

不摻雜絲毫的戲謔。


 


自這一刻,我好像才真正認識他。


 


一個在我眼裡,玩世不恭,向來就是眾星捧月般的花花公子。


 


他說,他從高中便一直喜歡我了。


 


喜歡我到現在。


 


我呆住了。


 


媽呀老鐵!你一個花花腸子!


 


現在跟我說你走的居然是純情人設啊!


 


23


 


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我想了很久很久。


 


一切終於明了了。


 


我說為什麼高中的時候,我前腳剛在社交平臺發了二次老公的照片,周砚後腳就曬出自己也玩這個遊戲的截圖。


 


我恍然大悟,原來當初他發的那個顏值視頻不是在貼臉犯賤,而是在企圖吸引我的注意力啊。


 


哎,這周砚也真是的……


 


我苦笑著扶額,

真是自己嚇自己。


 


「那你當初和我網戀,還給我發那麼多性感的身材照,你開屏呢?」


 


質問周砚的時候,他正坐在床邊給我削蘋果。


 


他手起刀落,削了個極為可愛的小兔子蘋果,神情溫柔,帶著哄小孩子的語氣說:「張嘴,啊——」


 


「啊——」我一不留神,沒抵抗住美色的誘惑,張嘴就乖乖地吃下蘋果。


 


待反應過來的時候,我渾身一僵。


 


周砚拂去我嘴角的殘渣,深邃的眼眸中落著促狹的光:「我還以為,這是我們之間的情趣呢。」


 


呵呵,是挺有趣的。


 


我的思緒不知不覺飄到了之前他給我發性感身材照片的時候。


 


好吧,我也不得不承認,那些個深夜中的曖昧照片,是挺讓人血脈噴張的。


 


怕我再認為他是什麼渣男,周砚還發誓說,那些照片他從頭到尾都隻是為我一人拍的。


 


當初他還不知道怎麼討我歡心,還特意去網上查攻略。


 


我看了看評論區,高贊的還有一條是「現在做牛郎都這麼拼命了嗎?」


 


我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對上周砚楚楚可憐的眼神。


 


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網戀奔現的轉換心情。


 


我大手一展,為可憐失落的男人展開溫暖的臂膀:「來吧,男人,來姐溫暖的港灣裡哭泣。」


 


周砚沉默了:「我不要這個。」


 


「男人,你都得到如此美麗動人善解人意的女朋友了,你還有什麼不滿的?」我不悅地看向不懂事的男人。


 


話音未落,周砚俯身向前探來。


 


一個溫熱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酥酥麻麻的。


 


一吻分離,周砚看著我,舔了舔嘴角:「女王大人,我想要的隻是一個吻而已。」


 


他眼尾泛紅,唇色潋滟,看上去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我不禁沉默了。


 


這模樣還真像一個禍國妖妃。


 


我幹巴巴地說:「不,不算……我還沒體驗到。」


 


「潼潼,你還想體驗什麼?」周砚笑出了聲。


 


我一時腦袋有些暈暈漲漲的,結結巴巴地道:「我、我也,我也不知道。」


 


這第一次談戀愛不熟練,我空有理論知識而沒有實踐經驗,我也不知道男女朋友之間要幹嘛呀。


 


周砚靠得越來越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不斷被拉近。


 


然後,我閉上了眼。


 


預想中的親吻沒有落下。


 


睜開眼,

周砚的眼裡明晃晃的都是笑意。


 


他揮了揮插著蘋果的叉子,說:「林師妹,小兔子蘋果,三塊錢一個哦。」


 


我撲了上去。


 


周砚,我咬S你!


 


24


 


出院的那一天,A 市下了一場大雪。


 


今年的冬天,雪天來得格外早。


 


紛紛揚揚的雪花,漫天飛舞,仿佛全世界都隻剩下了簌簌的飄雪聲。


 


除此之外,空氣中還彌漫著香噴噴的糖炒慄子的味道,和甜糊糊的奶茶香。


 


周砚說自己不喜歡吃甜。


 


我故意將剝了殼的慄子塞到他的嘴裡,壞笑道:「故作成熟的小男人才會說自己不喜歡吃呢,你口水都流出二裡地了。」


 


周砚又露出他慣用的委屈巴巴的小媳婦表情:「如果欺負小生,能讓姑娘得到快樂,那麼小生甘之如飴。


 


這是之前我用年上女友的小號和他網戀時,經常逼著他說的古風男友臺詞。


 


我頓時笑噴了:「誰家的古風男友,快來領走。」


 


「你家的。」


 


周砚不服氣,跑來捉我的手。


 


在打鬧聲中,冬天的第一場煙花伴隨著一聲巨響,騰空而起,在夜空中綻放,流光溢彩。


 


依稀還能聽到城管追著小販喊道:「站住!我現在沒上班,不抓你,你倒是給我留份糖炒慄子啊!」


 


25


 


雪天、煙花、戀人。


 


所有浪漫的元素在此刻交疊在了一起。


 


可周砚隻覺得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切。


 


看著女孩凍得通紅的臉蛋,周砚將她摟進了懷裡。


 


耳邊還是她的嘰嘰喳喳。


 


「周砚,這個糖炒慄子真的很好吃诶!


 


「嗯……」


 


周砚含糊地迎合著。


 


心底卻恍恍惚惚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條視頻。


 


他還記得,當時的自己嘗試了無數的姿勢,終於拍出了自以為還不錯的照片。


 


他回頭看著屏幕裡,林語潼喜歡的那個紙片人,卻陷入了深深的自卑當中。


 


周砚深刻地記住,這是林語潼喜歡的人。


 


哪怕隻是個紙片人。


 


卻比他成熟、比他溫柔、比他還要強大。


 


周砚從不否認林語潼對虛擬人物的喜歡,卻也想著,是否有一日,自己也能夠正大光明地陪在她的身邊。


 


如果有那麼一天,他能再次遇見林語潼。


 


他一定會鼓起勇氣和她說話。


 


親口把自己的喜歡告訴她。


 


而不隻是像個膽小鬼一樣,

縮在屏幕那頭,發著似是而非的文案。


 


「下雪的冬天,我想陪在你的身邊。」


 


無數個深夜裡的期盼和渴求,終於在此刻完成了完美的閉環。


 


周砚像對待珍寶一樣,珍惜又患得患失地將喜歡的人抱緊。


 


真好。


 


在三年後的今天,他終於實現了那個願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