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姑娘父母的原話是。


「現在是新社會了,我們不玩聯姻這一套哈。」


 


「我們就這一個寶貝女兒,她喜歡誰,隻要那個人上進對她好,我們就同意。」


 


趙京詢的母親不S心,依舊想攀關系。


 


直到那個姑娘結婚,她才徹底放下那個念頭。


 


雖然這樁婚事沒有成,但是,趙京詢的母親還是執著於讓趙京詢娶高幹子女。


 


可是,趙京詢帶回家的卻是我。


 


一個家裡隻有三家公司,父親不靠譜、母親去世的姑娘。


 


趙京詢的母親姚景蘭生得很美,但面相很兇。


 


趙京詢第一次帶我回家,她沒有說任何話。


 


我尷尬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一直等了很久。


 


趙京詢喊了一聲「媽」。


 


他的母親並沒有搭理他,

隻是一心看報紙。


 


過了很久,她才一副突然反應過來的樣子。


 


「姑娘,現在中午了,你不回家吃飯嗎?」


 


趙京詢的神色變了又變。


 


他的母親把他拉到了外面。


 


我站在客廳裡,愈發覺得難堪。


 


趙京詢母親的聲音很大,像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不要往家裡帶亂七八糟的人,可你還是把她帶回來了,你為什麼要忤逆我?


 


「這姑娘要是懂事的話,就不應該隨便上門叨擾。


 


「像她那種家庭,京北一抓一大把,你到底看上她哪一點了?」


 


其實那個時候,我心裡已經打了退堂鼓。


 


可是,我太蠢了。


 


9


 


趙京詢和我保證了幾遍,又哀求了我好幾次,說一定會讓他母親回心轉意,

求我不要離開他,我就……就真的和他結婚了。


 


那是一場世紀婚禮。


 


趙京詢忤逆父母,盡他所能給了我最好的一切。


 


婚後,我的日子並不好過。


 


趙京詢的母親不僅擅長冷暴力自己的兒子,還擅長冷暴力外人。


 


那個外人就是我。


 


她從來都不喜歡我,所以也從來沒給我留過任何面子。


 


每天飯桌上,她都會帶著不同的朋友家的女兒來家裡。


 


餐桌上,她會熱情地給那個女孩夾菜,把那個女孩誇得天花亂墜,然後再笑著問趙京詢——「你還記得她嗎?他是媽媽朋友的女兒啊,你們兩個小的時候還見過呢,青梅竹馬……」


 


一次,兩次。


 


我都忍了。


 


到了後面,我忍不下去了。


 


在我爆發之前,趙京詢先和他母親攤牌了。


 


「您要是對我和砚禾有什麼不滿,就直接說出來,我們改。你把各種各樣的姑娘帶到家裡是什麼意思?


 


「我都已經結婚了,媽,您成熟一點好嗎?」


 


「我要選的,是我喜歡的人,而不是你為我挑的人。」


 


記憶裡,趙京詢那天和他的母親鬧得很僵。


 


他母親摔了好多東西。


 


「你什麼意思趙京詢?你替沈砚禾委屈是嗎?是不是她告我的狀的?


 


「沈砚禾她有什麼好委屈的呀?當年她勾搭你絞盡腦汁嫁入豪門,就應該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什麼樣的人進什麼樣的家庭,她是暴發戶的女兒,配嫁進我們趙家嗎?」


 


「這天底下誰結婚不講究門當戶對?

連老祖宗都明白的道理,為什麼你不懂!趙京詢,你根本就不配當我的兒子,滿腦子隻有情情愛愛,你怎麼配當趙家的繼承人?我對你太失望了……」


 


……


 


六年時間,我和趙京詢兩個人因為他家人的阻攔,在婚姻裡吃盡了苦頭。


 


又一次爭吵後,我提出了離婚。


 


那是我第一次提離婚。


 


以失敗而告終。


 


趙京詢說,他不可能和我離婚,讓我想都不要想。


 


第二次提離婚時,我的情緒相當崩潰。


 


那段時間,我經常會莫名其妙地流淚,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


 


我接受過一段時間的心理輔導,但效果並不大。


 


那天晚上,不知道怎麼回事。


 


好像有人引誘我似的,

我拿起了床頭櫃上的那把水果刀。


 


我告訴自己,我隻是想給自己削一個蘋果。


 


可是後面,我卻拿它傷害了自己。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幕我始終記得很清晰。


 


我看著血流了出來,覺得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是呆呆愣愣地坐在地毯上。


 


趙京詢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那一幕。


 


……


 


10


 


趙京詢最終選擇放過我。


 


他終於同意了離婚。


 


我如願了。


 


拿到離婚證後,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就徹底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


 


任何事情,好像都無法使我的情緒生出波瀾。


 


唯一讓我崩潰的是,

我無法帶走言言。


 


趙京詢的母親不允許我帶走他。


 


我愛我的孩子。


 


我參與了他從無到有、從出生到長大的過程。


 


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僅剩不多的親人。


 


所以從他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擁有了愛他的能力。


 


可我隻是愛他。


 


除了在心裡愛他,我什麼都做不了。


 


……


 


我收回了思緒,突然間覺得很疲憊。


 


再看向趙京詢時,我已經沒了爭辯的力氣。


 


「我們就這樣吧趙京詢,好聚好散,給對方留一個體面,不要再互相傷害了。」


 


我不想再揪著從前的事情不放了。


 


趁著趙京詢走神的功夫,我迅速打開了門,一路跑下樓梯。


 


重新回到車裡,

我來不及喘氣,開車離開了老宅。


 


開出很遠確保不會被追上時,我麻木地踩了剎車。


 


太疲憊了。


 


我不知道我和趙京詢之間,要糾纏到什麼時候。


 


……


 


我進沈家客廳的時候,正好與沈晞視線相撞。


 


她坐在沙發上,任由她的母親把很多金飾掛在她的身上。


 


「到了那一天呀,我的寶貝女兒一定要好好打扮,我們一定不能丟面子,一定不能比沈砚禾當年結婚的時候差……」


 


沈晞看著我,神色有些尷尬。


 


但她隨即就恢復了平日裡陰陽怪氣的樣子。


 


「我還以為是誰進來了呢,不和家裡說一聲就回來了,還真把這裡當成你的家了?」


 


我並不打算與沈晞有過多的交流。


 


可是沈晞母女倆並不打算放過我。


 


「哎呀。」沈晞那第三者上位的母親笑了起來。


 


「寶貝呀,你跟她計較什麼?你反正就要嫁進趙家了,和她說那麼多話幹嗎?犯不著。」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撿了我不要的垃圾,還這麼高興。」


 


11


 


這時,父親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


 


「在樓上的時候就聽見你們聲音很大,吵什麼吵?」


 


「爸爸!」沈晞站了起來,衝父親跑過去,摟著父親的脖子開始撒嬌。


 


「沈砚禾一直諷刺我,你快點管管她!


 


「你看她這是什麼表情啊,弄得趙京詢好像是他的私有物似的。我又沒有在她離婚之後立馬和趙京詢在一起,她憑什麼看不起我啊?


 


「趙京詢已經和她離婚兩年了,難道就不能娶別人嗎?」


 


父親耐心地哄著沈晞。


 


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我越發覺得扎眼。


 


當年,趙京詢雖然有錢,但是沈晞母女並不喜歡他。


 


她們討厭我,所以與我相關的,他們都連帶著討厭。


 


還記得我和趙京詢在一起後,她們從各個方面說趙京詢的壞話。


 


「家裡有錢又怎麼樣,家裡的家業又不是他一個人的。」


 


「趙家的兒子雖然命好,但是和霍家的兒子相比,還是差一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能看得上沈砚禾,品味能有多好?兩人不過是臭味相投罷了……」


 


那個時候。


 


沈晞的母親說了各種難聽的話。


 


對趙京詢嗤之以鼻。


 


而前段時間,趙京詢和沈晞在一起以後,她頻繁地在外人面前誇贊自己的準女婿 ,把趙京詢形容得像朵花一樣。


 


她得到了,就處處誇贊。


 


她得不到,就肆意詆毀。


 


倒也挺唯心主義的。


 


「爸爸!」沈晞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你有沒有看到新聞上對我的詆毀,到處都在鋪天蓋地地造謠……


 


「我怎麼可能幹那些事情?那些該S的人亂寫,把我的名聲都弄壞了!」


 


說著,她怨恨地看了我一眼。


 


「我都快嫁到趙家了,誰敢惹我?肯定是有人故意汙蔑我才這麼幹的,她這麼做的目的就是不想讓我好過。如果讓我查出來是某些人幹的,我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她SS地盯著我。


 


嘴上不說,但心裡想必已經認定是我幹的。


 


父親轉身看著我。


 


「最近交給你的報表完成得怎麼樣了?」


 


「爸。」我輕聲回答,「已經交給您的秘書讓他放在您的辦公室了,您明天去公司的時候可以查看一下。」


 


「嗯。」父親點頭,「效率倒是挺快,做得好。」


 


接著,他話鋒一轉。


 


「你妹妹的事情,跟你有沒有關系?」


 


「沒有。」我很快回應。


 


任誰都會把這件事情猜到我身上。


 


可不管怎麼揣測,這件事情都與我無關。


 


有誰會猜到那些事情是趙京詢幹的呢?


 


他當真是反其道而行。


 


「你說不是你就不是你了,如果讓我查出來真相,我就讓爸爸把你趕出公司!」沈晞說話的時候扯到了她剛修復完的鼻子,

神情恐怖。


 


「不準對你姐姐這麼沒禮貌。」父親打斷了她的話。


 


沈晞一臉不可思議。


 


「爸爸,你怎麼那麼偏心?」


 


她的嘴唇輕顫:「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再參與這場鬧劇,和父親告辭離開。


 


父親從前無條件地偏寵沈晞,根本不拿正眼看我。


 


而現在,他甚至為了我兇沈晞。


 


我想,我會感動。


 


——如果我不知道實情的話。


 


12


 


之前,我在父親的書房偷偷放了一個竊聽器,恰好聽到他與沈晞的母親的對話。


 


「晞晞沒能力,腦子笨,所以我必須早點為她做打算,不能讓她以後被欺負了。


 


「你不要對沈砚禾有那麼多偏見,

她雖然不是你的孩子,但畢竟是我的女兒,是沈家的人,不會害晞晞的。


 


「等我們百年之後,我就把大部分股份都給我們晞晞,打感情牌讓沈砚禾接手公司,讓她負責給公司賺錢,我們的晞晞隻負責花就好……


 


「小不忍則亂大謀,現在正是打感情牌拉攏砚禾的時候,你讓晞晞平時不要那麼囂張……」


 


……


 


當時。


 


聽完父親這番話,我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我不是沒察覺到他對我態度的轉變。


 


我以為他老了,心變軟了,開始親近自己的骨肉了。


 


可我沒想過,他從一開始抱著那樣的心思。


 


他隻是在為沈晞的以後做打算。


 


這樣的想法,

令人作嘔。


 


知道這一切後,我就將計就計,順理成章進入了公司。


 


表面上是幫忙打理公司。


 


但實際上,我會牢牢地把公司抓在手裡。


 


既然給了我管理公司的機會。


 


我就不會再還回去。


 


公司最起碼有一半是我母親的,憑什麼要給那對母女?


 


……


 


隨後幾天,我失眠了。


 


深夜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晚,我閉了很久的眼。


 


剛有了睡意,我又突然想到了言言。


 


我離開趙家那天,他哭到心碎。


 


我聽著他哭的聲音,也跟著哭,卻最終無可奈何。


 


我徹底沒了睡意。


 


一閉眼,就是言言哭著和我講話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