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馬將他的S對頭鎖進了器材室。


 


我趕去開門時,江霽在角落裡縮成一團,狐狸尾巴都露出來了。


 


竹馬跟在我身後,氣急敗壞地出聲,


 


「你別管他,他是魅魔,這就是犯病了!」


 


蓬松的狐狸尾巴勾了勾我的腰,江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好不可憐,


 


「親我一下,好不好?」


 


1


 


竹馬林時堯最近很奇怪。


 


往常一見面,他總要對著我罵十分鍾的江霽。


 


但是最近,他已經很久沒提起這個名字了,有時臉上還會掛著莫名其妙的笑。


 


「你和你那個室友和好了?」


 


我忍不住問。


 


「你說江霽?」


 


林時堯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他轉身,按住了我的肩膀。


 


然後警告道:


 


「昭昭,

你離江霽遠點,聽見沒?那個家伙,就是個怪物!」


 


見林時堯臉色不好,「江霽」這個名字在我舌尖滾了一圈,還是沒繼續問下去。


 


其實我對江霽印象還不錯。


 


林時堯和我考進了一個大學。


 


開學那天,我媽特地做了拿手的醬鴨,讓我順帶著送一份給林時堯。


 


但林時堯在打遊戲,連續掛斷了我三次電話。


 


我發消息去問,隻等來了一句不耐煩的「等著」。


 


他沒說多久下來,我茫然地站在男寢樓下,來來往往的陌生人好奇地看著我,社恐的我幾乎要將頭埋進地底下。


 


「是在等人嗎?」


 


江霽停在了我面前,「我幫你上去喊一聲?」


 


他高了我足足一個頭。


 


睫毛很長,左眼眼尾處還有一顆漂亮的淚痣,

長得分外出挑。


 


我鼓起勇氣問:「能麻煩你幫我送上去嗎?302 寢室的林時堯。」


 


江霽的長睫一顫,


 


「可以。挺巧的,他是我室友。」


 


「你是?」


 


我喜歡林時堯很久了,但他一直避開這個話題。


 


「我……我是他妹妹。」


 


周末我和林時堯一起回家,我向他打聽起了這個室友的名字。


 


林時堯卻沉下臉來,


 


「你是說江霽?我最看不慣的就是他了。」


 


「買東西都不用購物袋,往那一站就裝起來了,都不知道在裝些什麼。」


 


2


 


我總覺得林時堯有事瞞著我。


 


他和江霽之間的那些彎彎繞繞我不懂,我還覺得江霽是個好人。


 


新生晚會上我是主持人,

特殊時期提前到了。


 


我央求林時堯幫我去買衛生巾。


 


他皺著眉頭,很不認同地看向我,


 


「昭昭,你沒搞錯吧?你讓我去買那種東西,想讓我丟人嗎?」


 


我趁著節目表演的間隙,忍著疼問了周邊一圈,都沒人帶衛生巾。


 


林時堯一把拉開了我,


 


「別矯情,忍一下不就過去了。」


 


我求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他才不情不願地離開去買,然而遲遲沒能回來。


 


又一個節目間隙,我坐在後臺,抱著一杯熱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江霽敲了敲門。


 


他遞過來一隻袋子,


 


「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聽人說你需要這個,買了點回來。」


 


江霽頓了頓,「我在超市遇到你哥了,你哥也幫你買了,不過我看他去打籃球沒給你送來。


 


「謝謝你。」


 


我咬了下下唇,「林時堯不是我哥,我騙你了。」


 


江霽很輕地應了一聲,


 


「嗯,沒關系。」


 


跑去幫我買衛生巾的林時堯直到晚會結束了才回來。


 


他喘著氣,將一袋子衛生巾丟給了我,


 


「好了沒,這些夠了吧?」


 


我攥緊手指,冷聲說,「我已經不需要了。」


 


這次後,我主動離林時堯遠了些。


 


我不再主動找他聊天,不再為了迎合他的喜好去玩那些不感興趣的遊戲,周末回家,也不會主動拉上他了。


 


林時堯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又生氣了,小祖宗?」


 


他走到我身邊,「以後我每次在女寢樓下等你,行嗎?沒看見我們倆一起回去,我媽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這個周末,林時堯走出校門時還晃著手中的鑰匙。


 


「這是什麼?」


 


「器材室的鑰匙。」


 


林時堯眯了眯眼睛,笑道:


 


「我趁那家伙不注意,把人關進去了。」


 


「看他那樣子,是快發病了。他要是敢喊人,所有人都知道什麼金融系的系草,不過就是個魅魔,是個怪物!」


 


3


 


魅魔?


 


這是什麼?


 


我頓在了原地。


 


「你把江霽關進去了?」


 


我沒有多想,攤開手,「鑰匙給我。」


 


林時堯收斂了笑意,「周雪昭,你瘋了嗎?」


 


器材室還有備用鑰匙,林時堯不願意給,那我就去找別人。


 


我沒有理會林時堯,轉身朝著學校跑去。


 


好在老師還沒走,

拿到備用鑰匙,我就要去開器材室的門。


 


林時堯陰沉著臉,擋在了我面前。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問,


 


「周雪昭,你知道魅魔是什麼嗎?這種家伙不是人,成年後需求很重,根本喂不飽。」


 


「我親眼看見江霽把自己的手腕咬得鮮血淋漓,生生熬過去。你不怕你現在進去,被他吃了?」


 


器材室裡傳來沉重的呼吸聲,一聲比一聲微弱。


 


林時堯把江霽鎖在裡面,就是想讓別人看見他這種狼狽的模樣。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腦子裡一團亂麻,全憑本能推開了林時堯,用鑰匙開了門。


 


「江霽!」


 


江霽正縮在角落裡。


 


他整個人狼狽不堪,額頭都是汗,眉心蹙起,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我快步走過去,

想要扶起他。


 


「江霽,你還好嗎?」


 


他將頭埋進了膝蓋,喉結滾動一下,無意識地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那顆漂亮的淚痣被染成了紅色,分外勾人。


 


我後知後覺注意到,一條蓬松的狐狸尾巴正耷拉在一旁。


 


人怎麼會有狐狸尾巴?


 


我怔了片刻。


 


林時堯拉起了我,氣急敗壞地出聲,


 


「你別管他,他是魅魔,這就是犯病了!」


 


話音剛落,江霽渾身顫了一下,一隻被咬傷的手腕垂落了下來。


 


林時堯說過,魅魔需求很重,江霽總會咬住自己的手腕,生生熬過去。


 


我甩開林時堯的手,避開傷口,小心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現在能聽清我說話嗎,我需要怎麼樣才能幫到你?」


 


蓬松的狐狸尾巴悄然勾住了我的腰,

江霽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好不可憐,


 


「親我一下,好不好?」


 


4


 


話音剛落,耳邊傳來一陣風聲。


 


林時堯直接一拳打在了江霽身上。


 


事發突然,我尚未反應過來,兩個人亂作一團,不知道是誰踢到了一旁的架子,幾樣器材滾落了下來,發出一陣刺耳的響聲。


 


林時堯揪著江霽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按在了牆上。


 


他雙目猩紅,「你剛剛在說什麼?」


 


江霽看著他,眼神很冷。


 


偏過頭對上我的視線時,眼底又泛起了水光,狐狸尾巴恹恹地垂落,尾巴尖小幅度地晃動了一下,很是委屈的模樣。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旁人聽見了動靜,遲疑地敲了敲門,


 


「裡面有人嗎?」


 


怕江霽被人看見,

我擋在了門前,


 


「抱歉,剛剛摔了一跤,不小心撞倒架子了,我會收拾好的。」


 


「行,沒受傷就好。」


 


那人的腳步聲遠去,我剛松了一口氣,回過頭,江霽反手將林時堯甩在了地上。


 


他活動活動手腕,看看我,又看看林時堯。


 


江霽後退了幾步,靠在牆上,胸膛還在上下起伏著,垂下眼眸,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對不起,是我沒控制好自己。」


 


江霽緩慢地將自己縮成一團,就像我剛打開器材室門看到的那樣。


 


「你們走吧。」


 


林時堯面色不善,他黑著臉,沒出聲。


 


雖然有點害怕,我還是鼓足勇氣,上前走了幾步,俯身問:


 


「還有別的辦法能幫你嗎?」


 


江霽緩慢地仰起臉來看我,


 


「你可以摸摸我的耳朵嗎,摸一下就行。」


 


耳朵?


 


我正不知道從何處下手,一雙漂亮的火紅色耳朵從他黑色的發絲間冒了出來。


 


戳一戳,還會敏感地顫動一下。


 


「這樣,你會好點嗎?」


 


江霽將臉側過去,沒看我。


 


但是尾巴很誠實地繞上了我的小腿。


 


砰一聲。


 


林時堯甩上門出去了。


 


我盯著林時堯離開的方向看了會兒,掌心中的狐狸耳朵顫了顫,帶來細密的痒意。


 


「你和林時堯吵架了嗎,因為我?」


 


這事本來就是林時堯做得不對。


 


「別管他。」


 


「你們今天是要一起回家的吧?不要因為我的事,鬧得不愉快。」


 


江霽的眼中還泛著沒散去的水光,

「更何況,本來就是我的問題。」


 


「倘若我不是魅魔,林時堯他也不會這樣排斥我,害怕我接近你。」


 


他看起來很厭惡自己的這具身體,又無可奈何。


 


「其實——」


 


我話還沒說完,林時堯去而復返。


 


他擰開一瓶冰水,劈頭蓋臉地澆在了江霽身上。


 


「你做什麼?」


 


「我做什麼?」


 


林時堯冷笑,「讓這個怪物,冷靜冷靜。」


 


這瓶冰水似乎有點效果,狐狸耳朵在空氣中瑟縮了一下,收了回去,尾巴也消失了。


 


江霽蒼白著臉站了起來,他額前還耷拉著湿透了的碎發。


 


他很輕地勾了下唇角,「暫時壓制住了,回去再吃顆藥,應該能熬過去。」


 


「我先走了。


 


半件襯衫都湿透了,這一路吹著冷風回寢室,說不定要生病。


 


我剛往前走了一步,就被林時堯攥住了手腕。


 


「舍不得?」


 


「周雪昭你能不能收一下自己這顆無處安放的聖母心?他在裝綠茶,你看不出來嗎?平時不是挺聰明的嗎?對上江霽就腦子宕機了?」


 


等掙脫開林時堯的手,江霽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我和林時堯各回各家,誰都沒搭理誰。


 


家離學校不遠,我會趁著周末回來。


 


媽媽特地做了些我愛吃的菜。


 


她穿著圍裙,推開廚房門,


 


「昭昭,你去喊阿堯一聲,林阿姨和林叔叔都出差去了,讓他來我們家吃飯吧。」


 


我趴在沙發背上,「他不會來的。」


 


以前我生氣,林時堯會敏銳地注意到,

變著法子逗我開心。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發現我在暗戀他。


 


因為我喜歡他,所以不管他做什麼,我都會無條件地接受,於是林時堯越發肆無忌憚。


 


可是林時堯不知道,喜歡也是會被慢慢消耗的。


 


「你們吵架了?」


 


媽媽洗幹淨手,坐到了我身旁。


 


我怕她擔心,搖了搖頭,「沒什麼,一點小事而已。」


 


放在一旁的手機上,全是我搜索「魅魔」的記錄。


 


5


 


吃完飯,我又和爸媽說了會兒話。


 


回到房間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開始繼續搜索魅魔。


 


現實中似乎沒有人碰到過魅魔,或者說就算知道,也不會到處發。


 


很遺憾,找不到江霽的「同類」,反倒是看到了不少小說故事中有這樣的設定。


 


所以說,林時堯知道,就算他發現了江霽是魅魔,在外面大肆宣揚,也不會有人相信他。


 


他這才故意將江霽關進器材室,好讓別人親眼看見。


 


不過不同的小說對於魅魔的設定也大不相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成年後的魅魔需求極重,到了特定的時期更是難以控制住自己。


 


要是沒能及時舒緩,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會把人逼瘋的。


 


那江霽現在還好嗎?


 


我想給他發條消息,翻了一圈好友列表,卻發現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林時堯肯定有,不過我並不想找他。


 


問了不少同學後,終於有人將江霽的聯系方式推給了我。


 


看著那個有幾分眼熟的頭像,一點進去,我愣住了。


 


這個曾經教我怎麼打遊戲的大神網友,

怎麼會是江霽?


 


察覺到自己喜歡上林時堯後,我想了各種辦法更了解他一些。


 


知道他一直在玩某款遊戲,我便也下載了,想和他有更多共同話題。


 


剛帶了我兩天,林時堯就放棄了。


 


他揉亂了我的頭發,「算了昭昭,你去玩別的,行不行?」


 


「和你玩了幾天,我都掉段位了。實在不行,你自己去玩一會兒?現在有點拖我後腿了。」


 


其實我並不喜歡打遊戲,我隻是想找個借口,離林時堯近一些罷了。


 


他不願意帶我,我就私下裡天天練。


 


起初總是被人掛在公屏嘲諷,後來是有個隨機匹配到的隊友看不下去,主動來教我。


 


我們還加上了聯系方式,隻要他有空,都會帶上我練幾局。


 


可遊戲畢竟不是我自己喜歡玩的。


 


林時堯看見我的進步,

也曾驚訝地誇過我幾句,還主動邀請我一起玩,但我突然覺得這樣附和他的日子沒意思透了。


 


最對不起的可能就是那位大神網友。


 


我們的聊天記錄還停在三個月前。


 


我告訴他我以後都不會上線了,感謝他能帶我玩遊戲。


 


大神網友隻說了一句話:


 


【嗯,把時間留給你自己喜歡的事。】


 


這個大神網友,難道就是江霽?


 


6


 


我再一次等在了男寢樓下。


 


沒敢主動和大神網友相認,江霽他知道我是周雪昭嗎?


 


我在男寢樓下守株待兔。


 


剛等了幾分鍾,林時堯的另一位室友紀寧看見了我。


 


他上前,「妹妹,你找堯哥?他打球去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有東西要帶給他的話我幫你送上去?


 


我抿了下唇,


 


「我不是林時堯的妹妹,我也不是來找他的。」


 


紀寧一頷首,


 


「知道了。堯哥把你當妹妹,我們跟著叫罷了,你這次來,不找他還能找誰?」


 


「她是來找我的。」


 


江霽在我面前站定,放輕了聲音問:


 


「有話想對我說?」


 


紀寧驚疑地看了看我,又看向江霽。


 


他聳了聳肩,轉身離開。


 


「那件事我會替你保密的,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嗯,還有嗎?」


 


對上江霽的目光,我莫名有幾分緊張,


 


「你還好嗎?」


 


魅魔的需求一直沒得到滿足,到最後爆發起來……


 


他定定地看著我,

「不太好。」


 


「家裡有準備舒緩的藥,但最近效果甚微,我怕有一天,我會控制不住自己,變成讓人惡心的怪物。」


 


「在考慮搬出去住了。」江霽說,「最近有在看學校附近的房子,快的話這幾天就能定下來。」


 


自己說出「怪物」這個詞時,江霽的睫毛顫了顫。


 


「不,你不是。」


 


我對上江霽的目光,「你不會變成怪物的。」


 


這樣好的江霽,偏偏被這具身體所累,甚至自己都開始厭惡起了自己。


 


「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


 


我掏出手機,「你搬家那天可以叫上我,我來幫你。」


 


「他知道嗎?」


 


江霽問。


 


「他?你指林時堯?和他沒有關系。之前你幫了我很多次,我早就把你當朋友了,也想幫你一次。


 


江霽若有所思地伸出手,就要接過我的手機。


 


我整顆心都提了起來,所以江霽知道被他帶過的那個小菜鳥是我嗎?


 


啪!


 


林時堯不知道從何處出現,拍落了我的手機。


 


他插在我和江霽中間,推了一把江霽,


 


「你有完沒完了,一直纏著她有意思嗎?」


 


手機落在地上,瞬間黑屏。


 


我抬手要推開林時堯,沒推動。


 


林時堯轉頭看向我,氣笑了,


 


「周雪昭,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離他遠一點,你就是裝作聽不見,對嗎?我跟你認識那麼久了,難道我會害你?」


 


「這種怪物,就應該滾出去,誰知道他會不會害人?」


 


我深吸一口氣,「林時堯,我不需要你來管,你有把我當作一個人來溝通嗎?你憑什麼覺得,我什麼都得聽你的?」


 


江霽抓住了我的手腕,「昭昭。」


 


他小幅度地搖了搖頭,「有些傷人的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


 


林時堯沒有再出聲,他忿忿地看了江霽一眼,轉身離開。


 


7


 


「還好,隻是外面的鋼化膜碎了,手機沒事。」


 


江霽幫我撕了那張碎掉的鋼化膜,買了張新的,重新幫我貼好。


 


我買了兩杯奶茶,一杯朝他面前推了推,


 


「謝謝你。」


 


江霽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分外賞心悅目。


 


我看著他貼膜,忍不住出聲,「你會打遊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