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媽臉上閃過兇狠的怒氣,臉一抹又是笑容滿面的樣子:「我聽說光獎勵金就好幾十萬,你現在出息了,你哥正好買房還差點,你先把這錢拿出來給你哥用,以後回家住。」


 


話一出口,韓瑾的臉色就變了。


也不笑了。


 


怪嚇人的,瞪著我媽就把她往門外趕。


 


親戚們也炸了,推搡著眼看就要升級成群毆。


 


我把水果刀往案板上一甩,錚地一下就狠狠扎了上去。


 


大家都不說話了,疑惑又發怵的看著我。


 


「這筆錢是我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誰敢打這筆錢的主意,我就跟他同歸於盡,阻礙我前程的人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親戚們也不再幫我媽了,甚至眼神責怪的看著她,一個個的都散了。


 


我揚了揚手裡的戶口本:「媽,我跟你斷絕關系了,我現在是擁有獨立戶口本的人,

我往後的人生,你休想再參與。」


 


我媽臉上沒有一絲難過和不舍,隻有猙獰的怨氣和不甘。


 


「林吟,我祝你一輩子都是被男人玩的爛貨,考上北大又怎麼樣,你還是那個跟狗搶東西吃的豬狗不如的東西。」


 


韓瑾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媽一字一句對我的羞辱。


 


他從抽屜直接撕了一張膏藥摁在我媽的嘴上。


 


堵住了那些汙言穢語。


 


我把手機錄像摁了保存。


 


發進了家族群裡,又錄了一條跟她斷絕母女關系的聲明,點擊發送後,就退出了群聊。


 


「你可以不愛我,但請不要毀我,如果命中注定你是我的劫難,我希望到此為止,我已經渡劫成功。」


 


我一字一句的說著,我媽用手扒拉著膏藥卻撕不下來。


 


我看著她的眼睛再一次認真的說道:「我是你生的,

你該比誰都了解我是什麼樣的人,小時候大爺爺家的狗咬了我,那條狗最後怎麼S的,你還記得嗎?」


 


我媽回憶了一下,眼神突然驚恐起來。


 


我點頭:「對,沒錯,我S的,你以後不要再惹我了,往後你就不是我媽了,我為了前程,真的什麼事情都能幹出來的。」


 


韓瑾打開門,我媽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我有些不敢看韓瑾,突然害怕他是不是會討厭這樣的我。


 


「做得好!」他揉了揉我的頭頂,「你都十八了,林吟,怎麼個頭還是沒長啊。」


 


失落的心情瞬間消失,怎麼什麼話題都能繞到我的身高上來。


 


再後來,有人八卦的把我發到家族群的視頻發布到了網上。


 


市高考狀元怒斥親媽,斷絕母女關系的新聞也是挺炸裂。


 


但了解真相後的吃瓜群眾紛紛指責我媽是重男輕女的吸血鬼。


 


連帶著我哥剛找好的工作也黃了。


 


我媽惡名在外,我哥談的女朋友也跟他吹了。


 


我哥一氣之下也要跟我媽斷絕關系,我媽一口氣沒喘對,腦梗進了醫院。


 


聽說半身不遂了。


 


這些都是很久以後的事了,韓瑾告訴我的時候,我隻是「哦」了一聲。


 


冷血也罷,絕情也好。


 


我早就決定脫離過去的一切了。


 


15


 


大學的生活突然忙碌起來,我的世界也多了很多不一樣的顏色。


 


韓瑾打來電話說他戀愛了,我愣怔了幾秒有些澀然的回了句:「恭喜。」


 


這件事在我的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但也僅僅是一分鍾,我就調整好了心情。


 


我霸佔他生活太久了,是該退出了。


 


我不敢直視內心真實的想法,

那裡住著一個跟狗搶吃的自卑的我。


 


從那天以後,我屏蔽了韓瑾的朋友圈,刻意回避跟他有關的所有事情。


 


寒假也以兼職為由不回去。


 


我失落的坐在公交車上掛斷電話,已經沒有回去的理由了。


 


我抬手在起霧的玻璃上寫下「再見」兩個字。


 


大年三十我在兼職的酒店偷偷看了一眼手機,韓瑾的那句「新年快樂」刺的我眼睛酸澀難受。


 


他和女朋友的合照也發了過來:「好看嗎?等你回來,我們一起請你吃飯。」


 


我匆匆回了個「好」就把手機塞進口袋。


 


凌晨回到家,才看到韓瑾發過來的「好什麼?」


 


我摁滅手機睡了過去。


 


好什麼?


 


好你大爺!韓瑾!


 


大二的時候,我已經決定考研了。


 


一眾努力的同學中我的刻苦顯得很不起眼。


 


我已經很久沒跟韓瑾聯系過了,我們的聊天頁面停留在他不同日期的「白眼狼」三個字中。


 


他打來的電話十次有八次我也是不接的,即便接了也是各種借口匆匆掛斷。


 


大二國慶節,照例我還是泡圖書館。


 


無家可歸。


 


凌晨頭昏腦漲的抱著書走出來,就看見韓瑾捧著一束玫瑰坐在花圃旁邊等著我。


 


室友出來戲謔打趣:「喲,林吟你行啊,神不知鬼不覺的談了這麼帥的男朋友嗎?」


 


我避嫌的擺擺手:「我哥,別瞎說。」


 


室友不好意思道歉離開。


 


韓瑾面色不悅的走過來:「我是你哪門子的哥?」


 


我接過花束:「是我尊貴的債主大哥!」


 


15


 


說是我帶他逛一逛北京城,

但除了學校的三點一線,其他的我都一問三不知。


 


都是韓瑾帶著我玩了各種地方。


 


我們默契的沒有提及他的女朋友,但我覺得我好像是一個小三。


 


所以在逛吃的第三天我果斷的跟他說拜拜,並且強烈譴責了他道德有缺陷。


 


韓瑾捧著烤豬蹄和醬香鴿氣得原地罵我是神經病。


 


從那天以後,他好久都沒聯系我。


 


我單方面的覺得自己徹底失戀了,捂著被子哭了一夜。


 


韓瑾過年的時候給我打了八十多通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家過年。


 


我敲了「不回了」三個字點擊發送。


 


一抬頭,韓瑾幽怨的站在前面看著我。


 


「林吟,今天你必須跟我說清楚,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要這樣對我?」


 


他的聲音太大了,

過往的同學一副看渣女的樣子看著我。


 


我無所畏懼的回過去:「你說說你,都有女朋友了還老來找我幹嘛?」


 


哦?渣男?


 


大家不善的目光又落在他的身上。


 


韓瑾手一攤:「談了不到半年就分了好吧?」


 


嗯?怎麼個事?


 


我拉著他往校外走。


 


「我在想我有沒有可能是個同性戀?我或許喜歡男人?」韓瑾說的認真。


 


我嫌棄的甩開他,把手放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所以這就是你分手的理由?」


 


韓瑾看著我在他胳膊上的手楞了一下說:「你說我有沒有必要找個男人試一下?」


 


我坐在路邊隨便點了一些串,失去了跟他聊天的所有熱情和勇氣。


 


三杯啤酒下肚,韓瑾摟著我的肩膀哭著說:「咱也不知道別人談戀愛啥樣,

我反正是犯惡心咋回事?她摸我我惡心,她親我一口直接吐了。」


 


我剝毛豆的手停了下來,感覺該帶他去看看精神科什麼的。


 


過完年韓瑾就回家了,但他又戀愛了。


 


這次挺好的,倆人還一起來北京找我吃飯。


 


我不能理解的是,他真的找了個男人。


 


但韓瑾看對方的眼神純粹的鐵哥們,不同於對方拉絲炙熱的眸光。


 


我的眉頭皺了又皺。


 


韓瑾離我越來越遠了。


 


16


 


研究生的日常更枯燥乏味。


 


韓瑾這中間分分合合,又交了好幾個男朋友和女朋友。


 


有些我見過,有些還沒來得及見過就分了。


 


我總在深夜接到他的電話,絮絮叨叨跟我說他的感情史。


 


他總說這個惡心,

那個髒。


 


我聽著聽著來了精神:「合著,您一直都是柏拉圖式的戀愛啊?」


 


韓瑾氣悶:「我好像沒辦法喜歡別人,我試過了,真不行,他們挨我近了,我不但犯惡心還起雞皮疙瘩。」


 


我賊心微S,深感遺憾:「找不到也沒關系,以後老了我給你擦屎端尿。」


 


韓瑾有氣無力的回了句「謝謝,但大可不必,哥有錢,能請得起護工」。


 


那天晚上同學們一起聚餐,回到宿舍我就感覺不對勁。


 


肚子疼的像有鑽頭在肚子裡打洞,同學們著急忙慌給我送醫院。


 


急性闌尾炎,需要手術,得家屬籤字。


 


我給韓瑾打去了電話,沒指望千裡之外的他能趕過來。


 


但就是那麼神奇,電話掛斷。


 


不到二十分鍾他就出現在我面前。


 


再往後的事情,

我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我看著韓瑾在病房忙進忙出,疑惑地問:「你怎麼來的那麼快?」


 


他也滿頭問號:「我沒告訴你我搬來北京了嗎?」


 


我無語:「咋的?新對象是北京的啊?」


 


韓瑾很自然的接了句:「想離你近點!」


 


說完,我們倆都愣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我的屁,這就很尷尬,術後是要經過這麼一遭的。


 


腸道通氣了,就代表我可以吃飯了。


 


韓瑾紅著耳尖跑了出去,要給我買飯吃。


 


住院期間,我們倆一直處於一種羞羞答答又勾勾搭搭的狀態。


 


出院後,他直接把我帶到了他北京的家。


 


晚上睡到半夜,我摸上了他的床。


 


韓瑾嚇了一跳:「林吟,你幹嘛?」


 


「我不想浪費太多的時間來確認你對我惡不惡心,

所以,想幹脆一點。」


 


說話間我已經準確無誤的吻了上去,身下的男人身體一僵。


 


我的心也隨之咯噔一下。


 


還是不行嗎?


 


我正準備下去,腰間一緊,天旋地轉,就跟他對調了位置。


 


「好像……還不錯,我再多確認點。」韓瑾喘著粗氣又俯下身來。


 


我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眼前一陣朦朧的春色。


 


這一天,我似乎等了很久了。


 


韓瑾從後面擁著我:「林吟,謝謝你。」


 


嗯?什麼啊?


 


「如果不是你的出現,我真的沒有勇氣和力量跟這個世界做對抗。」


 


「那個時候,我是真的不想活了的。」


 


我側頭:「我有點餓了,你能不能給我做點吃的,我們邊吃邊嘮?


 


韓瑾無語的翻著白眼:「你有毒,浪漫絕緣體!」


 


看著他的背影,我挑眉也跟上去。


 


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


 


人總要向前看。


 


再說,把傷疤重新撕開一遍,很疼的。


 


更何況,他若說了他的心事,免不得我也得說說我的。


 


我可不想讓他知道我曾經為了吃飽肚子,經常去天橋上跪著乞討。


 


17


 


我們在一起似乎很奇怪,但又很合理。


 


我一直很確定我的心意。


 


而韓瑾是在一次次心理醫生的治療下逐漸確定,原來,他也在很早的時候就喜歡上了我。


 


但因為他父母的事情,他有一定的情感障礙。


 


醫學上又叫性障礙症,討厭惡心別人的觸碰。


 


我問過醫生:「那為什麼我就可以?


 


醫生攤了攤手:「也許你們是天生一對呢?」


 


這個回答我和韓瑾都很滿意。


 


他在我研究生畢業的那年跟我求了婚。


 


婚宴上,他的前女友和前男友們坐了一桌。


 


我認出有個女孩是韓瑾第一次談的那個,還給我發過倆人的合照。


 


敬酒的時候,那個女孩大方的說出一個真相:「那個合照啊,我拿著韓瑾手機發的,那個時候受不了他張口閉口都是另外一個女孩的名字。」


 


我和韓瑾面面相覷。


 


那個好和好什麼?


 


終於有了答案。


 


新婚夜,韓瑾餍足的撐著頭看我:「早知道你會成為我媳婦,當初不該那麼欺負你的,讓你做那麼多試卷。」


 


我兩眼一黑,往事不堪回首。


 


「早知道你會成為我的丈夫,

當初救你的時候就不捏暈你了。」


 


韓瑾呲牙笑。


 


我也笑。


 


緣分好神奇。


 


誰也不知道它會把你帶到什麼地方,又會遇到什麼樣的人。


 


總之,一切圓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