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退婚旨意,是爹爹向陛下求來的?」
宋相看她的眼神越發冷了:「老夫也算是閱人無數,可我在這世上從來沒見過比你還伶俐的人。」
宋輕舞全身都輕顫了下:「女兒沒有揣度爹爹的心思,剛才隻是女兒瞎猜的。」
宋相看著她,聲音陰沉:「你知道我最近在城郊的避暑山莊都想什麼嗎?我在想,為什麼當初尋念兒的時候,你就剛好出現了,手上剛好還有蝴蝶胎記,就和我告訴孟管家的一模一樣。」
宋輕舞盯著宋相的眼睛,突然害怕得全身顫抖,隻是流著淚說。
「爹爹,當年我還年幼,什麼都不知道......」
宋相是何等聰明的人。
她年幼時用換魂珠讀過宋相和孟管家的心聲,宋相怎麼會猜不到?
在我回相府後,宋相又怎麼會猜不到她當年做了什麼呢?
這些年宋相一直忌憚她,避著她,與她的父女緣分淡薄,更何況,如今宋相和她已經沒有血緣關系了。
宋相冷冷看著她良久,緩緩開口:「明日相府就會傳出你病重的消息,我會將你送回嶺南老家,到時候再讓宋家族老為你尋門好親事,你出去吧。」
宋輕舞紅著眼離開書房的時候,正巧遇見我拿著紙筆找宋相學習書法。
她努力遮掩神情,但看向我時,眼底的嫉恨還是藏不住。
我隻是抬眼,朝她淡淡一笑。
8
宋輕舞被送走的那天,皇宮裡賜婚的聖旨剛好下來。
我成了新的太子妃,是周懷瑾親自求的陛下賜婚。
宮裡流水的賞賜抬進了我的院裡,金銀首飾、寶石玉器、錦緞絲綢,
數不勝數。
我拿著一支華貴的步搖在頭上比劃著,突然從鏡中看見宋輕舞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我笑著轉過頭:「我以為妹妹已經離開京城了。」
她站在不遠處看著我,那張臉依然美豔不可方物。
曾經京中人人豔羨的貴女,此刻看我的眼神卻滿是嫉恨。
她斂去眸中的情緒,從手裡的盒子裡拿出一支金簪,上面鑲著一顆成色上乘的珠子,那珠子流光四溢,映著晚霞的光彩。
我今日收到了那麼多的華貴首飾,都不及她手裡的那支金簪好看。
她將金簪遞到我面前:「姐姐,妹妹離京過後,這樣好的首飾,以後就用不到了。」
我端坐著,淺淺笑道:「可我也不能收你的東西啊,嶺南遠沒有京城富裕,妹妹總得留點金銀傍身。」
宋輕舞神情一僵,
握緊手裡的金簪,指尖似乎要洇出血。
「姐姐這是......瞧不上我的東西了......」
我叫來了門口掃撒的丫鬟,吩咐道:「幫我裝一匣子金錠。」
我站起身,接過宋輕舞手裡的金簪,對她說:「我用金錠和你換。」
她扯了下唇,沒有說話,連句謝謝都沒有。
我的好心,在她眼裡隻是上位者的炫耀。
被我叫進門的小丫鬟不常進房伺候,不熟悉我屋裡的東西,隻能挨個翻開箱子找金錠。
宋輕舞SS盯著那些箱子裡泛出的金光,神情復雜。
她估計是恨透了我。
如若我不出現,這些東西都會是她的。
丫鬟很快裝好了金錠,恭敬遞到宋輕舞手裡。
她卻沒有接,讓丫鬟擱在桌上,拿過我手裡的金簪,
對我說道。
「姐姐,我給你戴上吧。」
金簪緩緩插入我的發髻,這時她才終於得意,在我耳畔輕笑道。
「宋知霜,你知道我現在有多慘嗎?我不再是大周的神女,被天家退婚,就連爹爹也棄了我。
「我辛苦得來的一切,都被你這個穿越女輕松搶走了。
「不過現在,你從我這裡搶走的一切,很快就會還回來。」
我看著鏡子裡她笑得扭曲的神情,也跟著她笑了。
「你打算怎麼搶回來?就用你手裡這顆假的換魂珠嗎?」
我突然轉身,按著她的手腕,用她手裡的金簪抵住她的脖頸。
她垂眸,這才發現換魂珠已經被我調了包。
我撩她的袖口,盯著她的腕間浸著血絲的紗布,笑了下。
「那顆換魂珠裡已經用你的血養了三天三夜,
今晚月亮出來的時候,你就會變成我......」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就連黎願都不知道。」宋輕舞一臉驚恐地看向我,「你到底是誰......」
我盯著她漸漸蒼白的臉色,冷冷笑道:「我和黎願可不一樣,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毒婦,我手上染滿了血,可我卻不想要你的命,所以費盡心機布下了這個局......」
宋輕舞的聲音都在發顫:「你做了什麼......你想做什麼......」
「我根本不是什麼相府千金,也不是什麼攻略男主的穿越女,我的目標一直都是你啊。」我抓著她的衣襟,將她按窗臺上,冷冷看著她,「在遇見黎願之前,我隻是個染了花柳病ŧű̂₌快S的小乞丐,你不是想要我的人生嗎?想要我就給你啊……」
她的神色徹底慌了,
開始奮力掙扎:「不,我不要,我不要.....」
在進相府之前,我靠著種植藥材為生,常年做農活讓我的力氣很大。
宋輕舞根本掙脫不開我的束縛,我SS按著她,就像是按著案板上的魚。
月光穿過樹葉縫隙,照在她那張絕美的臉上。
9
下一瞬,「宋輕舞」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我......我怎麼在這......」
她盯著我房間裡華貴的裝飾和隨意堆在旁邊一箱箱的金銀首飾恍惚了片刻,突然瞧見了鏡中的自己。
她衝到鏡子前,不可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臉。
「我的臉......我怎麼會變得這麼美......身上也不疼了......」
「我說過我能治好你的病,我能讓你變成這副模樣,也能讓你變回去。」我將手邊的那一匣子金錠推到她面前,
冷冷道,「你帶著這些金子立刻離開京城。」
此刻在相府門口,有個小乞丐手裡握著一個破珠子,崩潰大吼著要S了我。
她被護衛押到我院裡的時候,正好遇見「宋輕舞」捧著金匣子離開的身影。
她被關進了柴房,綁在柱子上。
她曾經黑亮的頭發現在如枯草一般,原本傾國傾城的臉此刻變得醜陋,不僅臉上布滿皲裂的痕跡,眼下還被烙印上了一個【妓】字。
這身子的原主叫作芙娘,是青樓裡的花娘,在染病之後被老鸨賣了出去。買她的那戶人家發現她是染病的妓子後,為了出氣,便在她眼下烙了這個字,將她趕出了門。
芙娘流落成乞丐,在快病S的時候遇見了我。
她和我很像,在不過十六七的年紀就染上了花柳病,流落街頭,沒多少的時日可活。
不過我的運氣比芙娘要好一些,
我遇見了黎願,治好了我的病。
可我卻治不好芙娘的病,所以我隻能給她換個身子。
我看著宋輕舞那張容顏不再的臉,冷嗤一聲:「你不要自己的身子,有的人是要。」
她紅著眼圈,目眦欲裂:「你一開始就算計好了,她是個妓子,你怎麼敢把我的身子給她!」
我凝望著她手臂上的紅斑,低低笑道:「我以前身上也長滿了這樣的紅斑,是黎願治好了我,但你好像好不了了......」
八歲那年,我爹為了給弟弟治病,把我賣入青樓。
我十四歲開始掛牌接客,可我身材幹瘦,樣貌也不美,老鸨叫我賠錢貨。
十六歲那年,老鸨終於把我這個賠錢貨賣給了一個五十多歲的香料商人。
那香料商人有些見不得人的喜好,但他的正房夫人有些身份,他不敢得罪,
所以隻能買我們這些煙花女子折騰。我是他的第七房小妾,在我前面的六房小妾都被他折磨S了。
被他買回家後,我每日都被折辱、鞭打,在炎炎夏日,我能聞到身上的傷口散發著腐臭的味道。
那味道讓我感覺自己快S了。
在他爬上我的床,忘情的時候,我抓住床頭的花瓶狠狠砸在了他的頭上。
花瓶是砸不S人的。
我用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摸下銅簪,一下又一下地往往他的頸側捅去。
他的血濺在我臉上,就連香料也蓋不住那股子腥臭味。
那是我第一次S人,但我卻不害怕。
因為我發現我最懼怕的男人,此刻竟然在怕我。
後來,我回到了家,弟弟已經病S了。
我爹還是成日裡喝酒,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晦氣,
罵我克S了弟弟,他醉醺醺地說要我賣給隔壁村的光棍換酒錢。
那天晚上我S了我爹,放了把火,把家裡的草屋燒了個幹淨。
不久後我染了病,村民都說這是我的報應。
所有人都離我遠遠的,沒人願意靠近我。
隻有黎願不嫌我有病,還說要為我治病。
花柳病很難治好,更何況我已經病入膏肓。
我不想搭理她,隻想靜靜等S。
她卻直接在我身旁坐了下來,開始與我闲聊。
「你是做什麼的啊?」
「我是妓子,並非被良家女子,這是我的報應,你就別在我身上浪費藥了。」
「我治病並不看身份地位,無論是妓子還是良家女子得了病都一樣。」
我扯唇笑了:「我怎麼能和良家女子一樣?」
黎願給我潰爛的傷口一點點上著藥,
笑了笑:「都是人,有什麼不一樣?」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被當成人看待。
可是人和人之間,也是不一樣的。
我一直以為,女人是男人的附庸,要依附男人才能活。
可黎願卻說都是人,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也能做,女子就連皇帝也能做的。
我望著她一臉認真的表情,隻覺得很久沒聽過這樣好笑的話了。
病好之後,我便跟在她身邊。
我不愛學醫,隻對種植藥材有些興趣。
黎願便教我認藥種藥,在她去京城的前夜,突然對我說。
「知霜,以後別人再問你是做什麼的,你就可以說你說種藥材的了。」
10
宋輕舞還在追問:「你是女主?女主明明已經被我S了,難道我S錯了人......」
我搖頭:「我不是話本的女主或者女配,
我和你一樣,原本是故事裡無關緊要的人,在機緣巧合下成了故事裡的變數。」
我和宋輕舞都因為黎願,成了故事的變數。
我隻是一個被黎願救下的不起眼的普通人。
我能預測出水患,是因為黎願提前讓我種植了幾味治療痢疾的藥材,我瞎猜出來的而已。
而宋輕舞原本被人牙子拐了,她在被賣進青樓之前,因為貌美被柳知洲看上,買了下來。
柳知洲從一個妖道手裡買來了換魂珠,他買下宋輕舞是為了讓她和家裡病重的女兒柳嬌嬌換魂。
但他回家時,發現柳夫人已經請來黎願治好了柳嬌嬌。
柳嬌嬌在話本裡是周懷瑾的白月光。
那時黎願隻是覺得,面前的小女孩遠沒有話本裡寫的那樣貌美傾城。
柳嬌嬌病愈那天,柳府辦了場盛大的宴席。
柳知洲覺得自己是一時著了魔,才會信了換魂珠這無稽之談,隨手將換魂珠扔到了一旁。
那天宋輕舞趁亂,偷走了換魂珠逃跑了。
後來,她靠著換魂珠,頂替了女主的身份成了相府千金。
她偷走了女主的人生,靠著偷聽心聲一步步成了女主。
可是偷來的東西,遲早都是要還回去的。
她現在又變成了故事裡,無關緊要的人。
我摸出袖中的匕首,輕輕抵在她那張不再精致的臉上。
「我不會讀心,所以我想知道一些秘密,隻能對你用刑。」我將刀尖一點點刺入她手臂上的傷口,問道,「為什麼要S黎願?」
她瞪大了眼睛:「因為......她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念兒......」
我冷冷看著她,刀尖又刺進去了些,
繼續問道:「為什麼要S黎願?」
「因為太子心悅於她.....讓我心生嫉妒......」
血順著刀尖流了下來,她疼得神情扭曲。
我又問了一次:「為什麼要S黎願?」
這次,宋輕舞終於說了:「是太子......」
是了,黎願隻對治病救人感興趣,她並不喜歡周懷瑾,不願嫁入東宮。
她對宋輕舞沒有造成任何威脅,相反,宋輕舞還靠著偷聽黎願的心聲成了神女。
真正要S黎願的人,是周懷瑾。
那個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
宋輕舞說,周懷瑾雖然和她退了婚,但周懷瑾答應了會去接她回來,將她養在別院。
等周懷瑾見到芙娘,就會知道那不是她,那時候周懷瑾就會看清我的真面目。
可是芙娘的船一路到了江南,
周懷瑾的人也沒出現。
宋輕舞還不明白,她對周懷瑾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沒了價值,也就沒了情分。
我想問的也都問了,宋輕舞對我而言,也沒了價值。
我懶得S她,放走了她。
她雙手撐地,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把我放了?你就不怕......」
我冷笑了聲:「你如今這副模樣,你說的話有誰能信?」
我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被丫鬟扶著離開。
後來在秋獵之時,周懷瑾不小心用箭射S了一個乞丐。
我穿著華貴衣袍,故作惶恐道:「本宮還以為是隻鹿,沒想到竟是個人。」
我走近了些,望著宋輕舞七竅流血的臉,對侍衛吩咐道:「她像是染了時疫,你們處理吧。」
在我轉身過後,
身後熊熊烈火燃起。
宋輕舞臨S前手裡還緊緊握著一卷紙,上面寫滿了我這個太子妃的身世秘密,她拼了命地想遞到周懷瑾面前,此刻在火中化為灰燼。
她S在周懷瑾的手裡,遠比S在我手裡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