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桃見狀,解釋道:「我家小姐近日喝藥都喝怕了。」
宋輕舞扯唇笑笑:「我這不是藥,是藥膳。」
我捂著胸口,擰眉道:「我剛喝了好多藥,還喝不下,先溫著吧,我過會再喝。」
小桃接過宋輕舞手裡的碗,將藥膳放在爐火隔水溫著。
宋輕舞坐在床邊陪我說了好一會的話。
這時候突然有人來報,太子來了。
我連忙握住宋輕舞的手,解釋道:「妹妹莫要誤會,太子隻是記掛北境的戰事,讓我佔卜北境的天氣。」
話已至此,她也隻能故作豁達道。
「妹妹相信太子和姐姐的為人,姐姐不用特意解釋的。」
我微微垂眸:「自古以來女子都不能幹政,妹妹一定要為我保守秘密。
」
宋輕舞溫婉笑笑:「那是一定。」
我知道她是騙我的,明天過後,我利用佔卜之術幹涉朝政的傳言就會傳遍整個京城。
不過我也是騙她的,我也根本不是為周懷瑾佔卜北境的天氣。
我隻是在試探,她能不能讀周懷瑾的心,現在看來,好像是不能的。
周懷瑾很快就趕了過來,風塵僕僕。
我楚楚抬眼,捂著胸口望向他,蒼白的唇角勾出一抹淺笑。
「剛才胸口疼得厲害,但是不知為何,見到太子殿下後,突然就不怎麼疼了......」
周懷瑾神色愣住。
我能看見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尋常的紅暈。
宋輕舞雖貌美傾城,但她身為神女,性子清冷孤傲,自然不會對周懷瑾說出這般面紅耳赤的話語。
我和宋輕舞一樣,
自幼被賣入煙花之地,可我卻不似她那般能出淤泥而不染。
周懷瑾望著我,他看著我的眼睛,黑色的眼眸深不見底,像是在透過我看著另一個人。
「你沒事,孤就安心了。」
他湊近的時候,我用手帕輕輕擦拭著他額間的薄汗。
冰冷的指尖不經意掠過他發燙的臉側,他的呼吸似乎也急促了。
在他進門之前,我往香爐中扔了少許迷情的香料。
雖不能迷亂心智,但也足以讓周懷瑾以為自己對我心動。
我為了救周懷瑾丟了大半條命,讓整個京城都知道了我算卦的本事。其中不少人惋惜我作為相府真正的嫡千金,依照陛下賜下的婚約,本該是我嫁入東宮,如今宋輕舞頂替了我的姻緣。
這些傳言,想必周懷瑾也聽到了。
在他臨走前,我深深地望著他,
眼裡蓄了層薄淚。
我的樣貌算不上美,頂多算是清麗,不過黎願曾經說過,我長著一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周懷瑾對上我的視線,原本清冷的眸底似乎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5
周懷瑾離開後不久,宋輕舞又來了。
沒親眼看見我喝下那碗湯,她始終不放心。
我彎了下唇:「妹妹端來的湯,我已經喝了。」
這時候,小桃端著盆熱水走了進來。
一瞬間,宋輕舞神情都有些扭曲:「你把湯給這丫鬟吃了?」
「妹妹如何得知......」
宋輕舞垂眸,斂去眼底的怒意:「她的衣裳都髒了。」
小桃放下水盆,擦了擦襦裙上的紅色印記,解釋道。
「我家小姐最近喝了太多藥,她聽見藥膳都怕了,
為了不讓二小姐傷心,便讓奴婢把這藥膳喝了。」
我也應聲道:「小桃與我情同Ţůₙ姐妹,我喝和她喝都是一樣的。」
宋輕舞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甚至開始發顫。
青雲山上的老道說過換魂珠每過三年會紅一次,此時將發紅的換魂珠放進水碗裡,水被染紅,這時候滴入自己的血,便能聽見喝下此水的人的心聲。
那老道還說,換魂珠是邪物,用此等邪術吸取他人的氣運終有一天會被反噬。
我說,我等不到宋輕舞被反噬的那天了。
老道笑了笑,說可能我就是那個反噬她的人。
宋輕舞若想聽見我的心聲,需要再等上三年。
如今她能聽見的,是小ṱū́ₑ桃的心聲。
不過對她而言,也不算太差,畢竟小桃跟在我身邊多年,是我最信得過的丫鬟,
知道我身上的很多秘密。
比如我根本不會算卦,我隻是在話本裡看過這個時代所發生的故事,提前知曉了一切。
我和黎願都來自同一個地方,叫作現代。
不同的是,黎願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用自己的醫術拯救蒼生。
而我來這裡,隻是攻略男主周懷瑾,與他談情說愛。
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嫁入東宮。
現下宋輕舞最在乎的,便是自己未來太子妃的身份。
所以她在聽見小桃的心聲之後,將我視為了眼中釘肉中刺。
……
一連幾月,周懷瑾對宋輕舞都很冷淡。
直到宮宴上,她身穿淺色舞衣獻舞,衣袂飄飄,舞姿飄逸如仙,美得讓人皆為沉醉。
她眼波流轉,望向坐在皇帝身旁周懷瑾。
她原以為憑借自己的美貌足夠讓周懷瑾傾倒,沒料到因為我的緣故,周懷瑾對她越來越冷淡。
她的性子向來清高,換作從前,她絕不會當眾獻舞,看來她現在還真是著急了。
一舞完畢,皇帝止不住鼓掌。
「大周神女的舞姿簡直與仙女下凡無異,你想要什麼獎賞,盡管和朕說。」
宋輕舞盈盈跪拜:「臣女不要獎賞。」
皇帝笑了笑:「即便你不要,但該賞還是要賞。」
宋輕舞跪在臺上,肅容道:「陛下,臣女夜觀星象,發現下月嶺南將遭水患,求陛下盡早搭建祭祀臺,讓臣女能為大周祈福。」
今早出門前,我已經求宋相帶我面見聖上。
我一臉錯愕地看向宋相,小聲道。
「爹爹......女兒也打算稟報...
...」
宋相用眼神制止了我接下來說出的話。
宋輕舞在得到皇帝恩允過後,起身看向我。
「姐姐也有什麼話想說嗎?莫非姐姐也是卜卦算到了災情?」
皇帝也注意到了我。
「你就是宋相剛認回府的女兒?」
我走Ṱü⁾上前,對著皇帝行了個大禮。
「臣女宋知霜,拜見陛下。」
「朕記得你,是你舍命救了太子,聽說你會算卦,可也算出了災情?」
這是宋輕舞給我下的套。
我若說自己也算出來了,頗有與她搶功的意味,惹得陛下厭惡。
我要是說自己沒算出來,那證明我沒什麼本事,這輩子隻能被宋輕舞踩在腳下。
可若是......宋輕舞剛才說的都是錯的呢?
我俯身跪下,垂眸道:「臣女算出了一個半月之後的嶺南水患,不過臣女修為不夠,算出的卦象並不靈驗。」
宋輕舞狐疑地看著我,卻又看不透我。
皇帝又問我:「你也能祈福嗎?」
我搖了搖頭:「臣女隻能預知天災,但臣女隻是凡人,不能祭祀蒼天息怒降火。」
在場的人一片哗然。
他們都說我遠不及宋輕舞這個神女。
可我從來都不想做什麼神女。
神女並非凡人,凡人能夠犯錯,但神女稍有半分錯漏,就會在頃刻間失去所有的信徒。
6
一月之後,嶺南未遭遇水患,反而是北方開始大旱。
此時,祭祀臺剛搭建好。
皇帝命宋輕舞祈雨,又過了一月,嶺南數日暴雨,遭遇水患。
百姓都說是因為她祈雨才導致了嶺南水患。
一夜之間,宋輕舞從神女變成了妖女。
皇帝召我觐見,問道。
「你為何沒算到北方大旱?」
我恭敬回道:「臣女隻是凡人之軀,修為不夠,有些災禍臣女算不到的。」
皇帝嘆息了聲:「如今北方糧田顆粒無收,餓殍遍野,朕已經下令開放糧倉,派了不少官員去北方賑災。北方旱情未緩,如今嶺南突發水患,一時之間,朕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叩拜在地,定定道:「陛下,或許太子能為您解憂。」
宋相站在我身側,突然大喝道:「大膽,你隻是女子,竟敢妄議朝政之事!」
我眼睛一紅,委屈道:「女兒隻是看見了卦象,如若是太子,兩月之內便能治理水患,安置好災民。」
「住嘴!
」隨後宋相伏地跪拜,「陛下,小女自幼在鄉間長大,言行不知分寸,還望陛下恕罪。」
嶺南剛遭災,皇帝就把賑災的銀子撥了過去。
朝廷派了不少官員去北方賑災,嶺南的賑災銀沒了監管,幾經轉手後,落到災民手上的就不多了。
到那個時候流民四竄,瘟疫肆虐,天下不穩。
皇帝也想過派個皇子去賑災。
不過前往嶺南賑災太過辛苦,皇帝隻打算派一個不受寵的皇子。
但如若周懷瑾能做好此事,那他在朝廷中的聲望一定會大大提高。
我退出大殿之後,宋相被皇帝留了下來。
沒過多久,他走出了大殿。
在馬車上,他突然問我:「念兒,你想嫁入東宮嗎?」
我對太子的心思,人人皆知。
被他這麼一問,
我瞬間紅了臉,但我眼裡的光影很快就黯了下去。
「可是妹妹才是太子妃......」
宋相嘆息了聲:「現在大勢已去,她恐怕做不了太子妃了。」
是啊,宋輕舞已經不是宋相的親生女兒,也不再是大周的神女了。
現在的她,恐怕做不了太子妃了。
這晚宋相去了郊外的避暑莊園居住,沒回相府。
沒過多久,周懷瑾南下賑災。
送他離開京城後,我站在城牆上望了很久。
走下城樓時,正好望見宋輕舞戴著面紗,坐上馬車離開。
祈福之事,雖然陛下沒給她治罪,但她現在背負著妖女的汙名,就連送太子離京,也隻能戴著面紗遠遠目送。
曾經的神女,就此跌入塵泥。
夜裡,小桃為我梳洗的時候,
沒忍住問道。
「小姐不是有本很厲害的書嗎?怎麼也沒算準這次的水患?」
「笨小桃,書裡的內容,誰能一字不漏地記下來?」我對著鏡子摘下發簪,隨口道,「我能記得嶺南有水患就不錯了。」
「小姐不是還有個......叫系統的......幫手嗎?」
我冷哼了聲:「你說系統?一年前它突然出現讓我攻略男主,然後就消失了,一點用都沒有。」
小桃是個單純的小丫頭,她不懂得穿書、系統、男主是什麼東西,還一直以為是仙界的東西。
她忍不住嘆息:「這下再沒人說小姐百卦百靈了。」
「我現在是相府嫡千金,爹爹如今盡力輔佐太子賑災,我算的卦靈不靈驗又有什麼重要的?」我偏過頭看向小桃:「你不會真以為我要做神女才能嫁給太子吧?」
小桃愣了下:「可是二小姐不是.
.....」
我打斷她,幽幽笑道:「太子要娶的是丞相之女,才能幫他坐穩太子之位......宋輕舞不過是個冒牌貨,爹爹的親生女兒隻有我一個。」
窗外樹枝微微晃動,窗下的那團黑影消失。
我臉上表情瞬間淡了下去,轉頭對小桃說道。
「你下去吧,我累了。」
7
宋輕舞能聽見小桃的心聲。
她曾斷言,嶺南的水患會持續三個月。
但周懷瑾兩月過後便回了京城。
眾人發現,沒有她這個神女,水患反而更早結束了。
街頭巷尾開始流出她不祥的流言。
其實我沒刻意騙她,水患本該持續三個月的。
隻不過黎願曾教過周懷瑾治理水患的法子,還留下了治療霍亂和痢疾的藥方。
嶺南不少的官員都是宋相的門生,也都盡力幫著周懷瑾治理水患。
宋輕舞隻是沒意料到其中的變數。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曾經她靠著能預言災禍被捧上了神女之位,如今卻因為接連預言失誤成了不祥之人。
宋相因為她,在上朝時被御史參了一本。
不久後,退婚的旨意下來了。
宋輕舞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爹爹,我若是被天家退婚了,還會有人要我嗎?」
宋相道:「你有一副好皮囊,不會嫁不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