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情人節當天喝醉了發信息問他:
「睡了沒?」
他秒回:
「睡了我。」
?
我臉色爆紅,磕磕巴巴地發語音:
「這……這不好吧。」
隔了一會兒他回道:
「有啥不好的,你現在不睡嗎難道?」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我立馬回道:
「你家裡有人嗎?」
「我睡!等我!」
1
剛打完最後一個字,我已經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穿好衣服衝了出去。
寒風凜冽,恰好下大雪。
等我深一腳淺一腳到付書白家時,已經成小雪人了。
我對著凍僵的手哈了一口氣,
搓搓手。
他家住一樓,客廳已經滅燈了。
但是付書白臥室的燈還亮著。
一想到他正在等我,我被酒精麻痺的大腦就開始放煙花。
我傻笑一聲。
躡手躡腳跑到他臥室的窗戶上輕輕敲了幾下。
窗戶裡傳來一聲冷冽的聲音:
「誰?」
我跟做賊一樣左顧右看一圈。
「我,是我。」
窗戶打開,暖氣瞬間撲面而來。
他露出頭來,好像剛洗完澡,頭發凌亂像個潦草小狗,看見我皺了皺眉:
「沈眠眠?」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還有……你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幹什麼?」
我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找你睡覺啊。
」
砰——
他關上了窗。
還留下了一句:
「神經。」
半秒後,他又打開窗戶,伸出手:
「上來,我拽你。」
2
高中的時候,付書白的媽媽是我們高中班主任。
我成績倒數,付書白年級第一。
於是熱心的付媽就讓付書白周末或者寒暑假給我補課。
他放假的時候喜歡賴床,每次都讓我翻窗。
對他來說伸個手的事,比穿上拖鞋給我開門方便得多。
後來高考結束後,有次我趁著醉酒偷親了他。
他罕見得發了火。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來過他家。
付書白頭發還沒吹,腰間隻圍了浴巾。
屋裡暖氣足。
他隨便拿了一件短袖套上。
我假裝看地上,心髒仿佛要跳出來一樣。
突然,腦袋上被蓋上了一塊毛巾。
付書白嫌棄道:
「一腦袋雪。」
來的路上太緊張了,忘了戴帽子。
我「哦」了聲,心不在焉地胡亂擦擦腦袋。
他忽然看不下去似的從我手中搶過毛巾,一手固定在我後腦上,
「別動。」
毛巾在我頭上擦來擦去,我的視線卻落在他喉結上。
他喉結上有顆小小的黑痣。
隨著他的動作,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顆痣也動了一下。
嘶……
有點性感。
我跟被燙到了一樣,趕緊移開眼。
這下視線落到了他腰上。
他腰間圍著的浴巾沒圍好,搖搖欲墜,露出一大片勁瘦的腰身。
好熱,空氣中好像有迷藥。
我暈暈乎乎地想。
「幹嘛呢,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
他一臉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伸手欲蓋彌彰地捂住臉。
緊張地脫口而出:
「窩在看你屁股。」
3
氛圍突然變得奇怪了起來。
腦袋上被彈了個腦瓜崩,痛的我捂著額頭斯哈。
「你幹嘛!」
他氣笑了。
「把你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彈走。」
正想反駁,他從床底掏出一雙粉色的兔子拖鞋扔到我面前。
我一下怔住了。
他掀了掀薄薄的眼皮,
眼睛裡氲滿了深意:
「怎麼,這麼久不來都不會穿了?還得等我給你穿?」
我突然想起來我倆因為這雙拖鞋還吵過架。
因為他有點潔癖,忍受不了我穿鞋在他臥室裡走來走去。
所以一放學就拉我去買拖鞋。
他說因為是要放在他臥室的,所以要買藍色。
我說因為我要穿,所以要買粉色。
最後當然是我贏咯。
沒想到四年過去了,他還留著。
意識歸攏,我慢吞吞地換上,嘟囔道:
「我還以為你生我氣扔了呢。」
提起那件事,他目露嘲諷:
「沈眠眠,你這腦子還知道我生氣啊。」
我突然有些委屈。
一股氣堵到嗓子眼。
我梗著脖子開始口不擇言:
「不就是親你一口嗎?
這麼嫌棄我,還邀請我來睡你幹什麼?」
他正要懟回來,聽清我這句話啞了火。
半晌後,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他自己,
「我?邀請你。
「睡我?」
我正要懟他幾句,腦袋卻驟然清明了幾秒。
我的老天奶!
好久不跟他說話,忘了他愛說倒裝句了!
他反應過來,勾起嘴角,
「沈眠眠,你不會是因為我說的那句「睡了我」就真來了吧?」
「怪不得問我家裡有沒有人。」
他黑眸沉沉,慢慢朝我靠近。
「假如今天家裡沒人,你要怎麼樣?」
他比我高一頭,看著壓迫感十足。
我吞了口口水,默默往後退,尬笑了一聲,
「不,不怎麼樣,
我喝醉了夢遊呢,我什麼都不知道。」
說完,我轉身打開窗戶就想跳出去。
這時,帽子被人從後面一把拽住。
我被扯地一個趔趄,栽入他的懷裡。
頭頂傳來咬牙切齒的一道聲音,
「沈眠眠,惹了我,還想不清不白地走?」
4
慌亂中,我腳下沒站穩。
往一側倒的時候,下意識拽住他胳膊,兩人撲倒在床上。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一手撐在我身側,一手護在我腦袋後面。
不知道是空氣中被人加了麻醉劑,還是酒的後勁上來了。
我的意識逐漸不清醒。
雖然很討厭他不喜歡我。
但是。
此刻……
那個夜夜闖進我夢裡的人就在身邊。
我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
不禁想入非非。
睫毛真長,眼睛真好看,鼻梁真挺,也挺大的。
之前總聽齊綺說,鼻子大的人那裡也大……
不知道是不是……
「沈眠眠,你在想什麼?」
下巴被扣住,我被迫揚起頭。
我舔了舔嘴唇,下意識回答:
「想 x 你。」
他低聲爆了句粗口,眼神危險,
「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乖乖點頭。
視線交纏。
空氣中逐漸升溫。
他慢慢低下頭。
突然,臥室門被敲響。
傳來付媽的聲音。
「書白,
今天情人節,你爸爸點了小燒烤準備浪漫一把,你要不要也出來吃點呀?」
一瞬間。
所有的旖旎和紅暈褪去。
我同手同腳地把付書白推到一邊。
慌亂中,不小心扒掉了他的浴巾。
本就搖搖欲墜的浴巾滑到腿側。
我下意識往下看去。
心裡隻有一個想法:
wc,齊綺說得對。
果然鼻子大的人,那裡也大!
5
宿醉的代價就是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頭痛欲裂。
昨晚的記憶隻停留在我奪窗而出。
留下紅著臉不知道該捂哪裡的付書白。
臨走前,還能聽見他氣得發抖地聲音:
「沈眠眠,你又不負責!」
回憶停止。
我慢吞吞爬起來。
一個踉跄,踢倒了酒瓶。
半瓶酒搖搖晃晃,灑出來,浸湿了一張用紅筆寫的紙。
紅墨水暈染。
上面寫的父債子償也模糊了。
這一刻仿佛腦袋被人一錘抡醒。
酒醒了,人也得回歸現實。
我起身,光著腳從上面踩了過去。
用涼水洗了一把臉,意識才徹底回籠。
我捏了捏眉心。
昨天怎麼就犯傻了呢。
明明忍了那麼久。
人家都不喜歡自己。
隨便一句話,就勾的自己芳心大亂。
肯定是被那個酒鬼爹氣的。
手機嗡響,我接起,沒說話。
對面率先叫囂起來,
「你爸一個月前欠了我們這五萬塊錢,他說就你這麼一個女兒,
讓你趕緊還錢!你要是不還錢……」
我懶得聽,打斷他,
「他人呢?」
對面愣了愣,「什麼人?」
我不耐煩,敲了敲手機殼。
他反應過來,「哦,你爸跑了!我告訴你啊,你要是三天之內打不過來錢,你就等著……」
「那你就等著吧。」
「什麼?」
嘟——
話沒說完。
我掛斷了電話,關機。
我看著鏡子裡那張短發冷臉,突然覺得自己跟付書白那張冷臉越來越像。
可惜我們之間最大的區別就是。
他的冷完全就是從小在富貴窩裡長大,不用在意別人看法的高冷。
而我,
母親早亡,又攤上一個又喝又賭的,賭輸了還家暴的爹。
我們之間,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雲泥之別。
我用力,扯了一個蒼白的弧度。
身上的冷像是孤魂野鬼從地府裡帶出來的陰冷。
清醒後,我收拾好心情,從抽屜裡摸出另一部手機。
輕車熟路撥出一串號碼。
那邊接通。
「沈眠眠,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啊?回個老家還搞失蹤!我都怕你被你那酒鬼爹賣到山溝裡,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啊?!」
聽見齊綺故作兇狠但飽含擔憂的聲音。
心裡的石頭驟然落下。
我往沙發上一躺,輕笑一聲,
「回去給你賠罪,幾個男模你發話。」
果然那頭語氣一轉,隔著電話線都能知道她現在什麼嘴臉。
「嘻嘻,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我沉默了一下,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了某個身影。
我閉上眼,長舒一口氣。
再睜眼時,已經是一片清明。
我果斷開口,
「明天。」
「證明已經開好了,明天就回去」
6
我換了衣服出門。
4 年沒回來,我差點忘了北方的冷風會從四面八方往脖子裡灌。
我打了個寒戰,往上拎了拎圍巾。
我漫無目的地逛著。
不知不覺就逛到了高中的學校。
看見校門口的「闌市第五中學」六個燙金大字時,一瞬間所有的回憶在我眼前閃過。
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像是在另一個平行時空每天有條不紊地生活著。
高一我跟付書白剛認識的時候,我倆很不對付。
開學第一天。
因為來的晚,我跟他碰巧做了同桌。
我看不慣他天天高高在上的好學生樣子。
他看不慣我用上自習那幾個小時靠給別人抄作業賺錢。
於是,他切斷了我的財路。
——
他竟然告訴老師了!
這種我小學就懶得用的伎倆,被他用的如魚得水。
因為班主任就是他媽媽。
但付媽是個很好的人,她博學,溫柔,善良。
她知道了我家裡的情況。
在那個人人笑貧不笑娼的年代,她從來沒有看不起我。
被切斷財路的那天下午,她把我叫到辦公室。
塞給了我了一個紅包。
我偷偷捏了捏厚度。
那是我寫一學期都賺不到的數目。
「這是你上次作文得了校第二名獎金,你拿著。
「以後自習課可要好好利用起來,你很聰明,作文寫的很好,就是有點偏科。
「有不會的可以問付書白,也可以找時間問各科老師,他們不怕你們不會,就怕你們有不會的不問……」
她說了很多,可能是為了照顧我敏感的小心思。
也可能是掩蓋這筆學校從來沒設置過獎項。
因為那校第二的作文,獎品是一隻誰都不要的鋼筆。
……
有這一層原因在,我連帶著對付書白的印象都好起來了。
從那以後,付書白就跟和我鎖S了一樣。
無論我這座位調到哪,
他都會自動復制粘貼過去。
想到這,我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個輕微的弧度。
街邊又開了新的店鋪。
我買了一份關東煮。
蹲在店門口下面的臺階上,嚼嚼嚼。
感覺不如高中的時候好吃。
我託著臉對著最後一口蘿卜犯難。
要是付書白在這就好了,他肯定能替我吃了。
我嘆了一口氣。
開始思考要不要當著老板的面,把他做的蘿卜扔進垃圾桶。
「喵喵~」
突然,有個毛絨絨的東西蹭了蹭我的腿。
低頭一看,是一隻髒兮兮的小狸花。
它正對著我的關東煮喵喵叫。
小狸花看起來很餓。
它把我放在蓋子上的蘿卜全吃光了。
但它還是衝我喵喵叫。
從來沒有這麼柔軟的小東西願意接觸我。
頗有些慌亂。
我手足無措地摸了摸它的毛毛,輕聲問:
「幹嘛呀?想讓我抱你嘛?」
貓貓不語,一味用頭蹭我的手心。
這時,老板在門口吆喝我:
「哈哈哈,小姑娘,它這是還沒吃飽呢,要不要來買根火腿腸喂喂它?怪可憐哩,有條件可以收養噻。」
收養?
我心裡一動,輕聲問它:
「你願意跟著姐姐回家嗎?」
它喵喵叫了兩聲。
心裡柔軟一片,我羞赧地笑了笑,安撫地摸摸小狸花的腦袋,
「等著,姐姐給你買吃的。」
可是等我拿著一堆火腿腸出來的時候,門口的小狸貓換成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付書白一臉不爽的站在臺階下。
從風衣領口,露出一個貓貓疑惑的腦袋。
7
看見我,他把貓貓腦袋往下按了按。
一臉別扭地問:
「你都想要收養貓了?
「不能考慮一下收養我嗎?」
我沉默了兩秒,終於忍不住道:
「付書白你是狗嗎?」
他氣急敗壞地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我面前,
「我是什麼都行,但是你是不是要解釋一下為什麼始亂終棄。」
他的語氣理直氣壯。
我懵了,「我始亂終棄?」
他眼神閃爍了幾下,耳朵尖慢慢變紅,
「對,你昨晚都驗貨了,現在又要甩了我。」
不就是看了一眼嗎?
我深吸一口氣,被他這副無賴的樣子搞懵了。
這時,門口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兩個人蹲在店門口,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老板雙手扒瓜子:「你看現在小姑娘,放著這麼帥的男朋友不知道珍惜呦。」
老板娘接過瓜子扔進嘴裡,白了他一眼:
「我們大女人犯點女人都會犯的錯怎麼了?老娘當年也是一下能拿下好多人,隻不過我沒拿。」
「再說,你沒聽見小姑娘驗過貨了,說不定是沒看上,嫌小。」
付書白:「……」
眼看他臉皮漲的通紅,我心裡忍不住覺得好笑。
但是看他這樣,估計從來沒聽過這種直白露骨的話。
我忍不住替他解圍。
我衝付書白勾了勾手指:
「你家有人嗎?」
他一楞,隨後語氣有點別扭:
「我家應該有人嗎?」
後背倆人的聲音越來越興奮:
「他倆絕對要開 do 了。」
「別說話,我聽聽。」
我:「……」
忍無可忍,我直接拽著付書白離開。
到了一個沒人的胡同,我把他往牆上一壓,
「聽著,反正你也不喜歡我,昨晚的事就一筆勾銷,都是成年人了,再說了,本來就是誤會。」
「那如果我不想是誤會呢?」
被他的話打斷,我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你說什麼?」
他眼神緊緊地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說,如果我想把誤會變成真的呢?」
「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呢。」
呼吸一滯,心跳仿佛一瞬間停跳了一拍。
他說喜歡我?
就因為這場誤會嗎?
察覺到他眼中的炙熱和認真,我突然心慌了。
耳邊響起我爹喝醉後惡毒地詛咒我的聲音:
「沈眠眠,你就是克星,克S你媽,現在克的老子每一把牌都輸,你怎麼不跟你那個沒用的媽一起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