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我覺醒時,團寵文已經走向結局了。


 


親生爸媽嫌棄我性格古板,覺得假千金天真可愛,為她添置房產商鋪,宣布她是唯一的愛女。


 


假千金一撒嬌,我的弟弟就放棄學業圍著她轉,陪她到柏林看雪,到阿拉斯加看極光。


 


我的未婚夫更是喜歡她的不爭不搶,清新脫俗,堅決與我解除婚約,轉頭耗資上億策劃求婚儀式,在滿城煙火下單膝下跪。


 


而我這個萬人嫌的假千金就該識趣退場。


 


成全他們一家相親相愛。


 


我獨自踏上飛機,操著一口蹩腳的英語獨自在異國他鄉艱難求學,每天兼職五份工作養活自己。


 


期間沒一個人關心過我的S活。


 


五年後,在我的專利發布會上,我用調侃的語氣說出這些年的艱苦。


 


底下的爸媽卻紅了眼睛,卑微地求著我回來。


 


假千金對此不屑一顧,拉著他們要走。


 


他們轉頭對著假千金咬牙切齒:「要不是你,我們怎麼會錯把魚目當珍珠。你看看你現在一無是處!」


 


「給我滾回家裡去,不準再無理取鬧。」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們對假千金發火的樣子。


 


而這些話,也是他們曾經對著我說過的。


 


1


 


回國當天,好友顧妤為了慶祝,將接風宴和我的國內首場珠寶私人拍賣會一同大肆操辦。


 


京市有頭有臉的權貴名流幾乎都全都來了。


 


「姜大設計師一手創立的品牌能做到和百年歷史的頂奢品牌不相上下,真是年輕有為,讓人佩服!」


 


對於絡繹不絕的誇贊和示好,我噙著淺淺的笑回應:


 


「哪裡哪裡,承蒙各位抬愛才是。」


 


這時腳步聲響起,

四周的人自覺退讓,京市第一家族沈家沈夫人穿過人群來到我面前,語氣親昵:


 


「晚意,你就別謙虛了,我家老太太可是很中意你的設計,這不快要到八十大壽,總催著我來跟你說說再替她定制一套首飾,好讓她在壽宴上戴著炫耀。」


 


我上前挽過她的手,笑得有些無奈:


 


「沈阿姨,您就別打趣我了,壽禮我早就準備好了,就是不知道老太太是否喜歡。」


 


沈夫人拍了拍我的手,眼中流露出滿意,又帶我見了不少大人物。


 


擺明了告訴在場的人,她今天就是來給我撐腰的。


 


果然,周圍紛紛投來羨慕的眼神,都在感嘆我和沈家有交情,在京市橫著走都不成問題。


 


他們看向我的目光更加炙熱,舉杯上前攀談的人也更多了。


 


我徹底成為名利場中的聚焦點。


 


談笑間,我看見五年沒見的陸家人突兀地站在人群最外圍,臉色不太好。


 


以前陸家在京市排得上號,大大小小的宴會上從不缺關注度。


 


可如今的身價地位早就大不如前,身上用來撐場面的西裝、腕表和禮服首飾也全是去年的過季款。


 


他們試圖參與談話,剛要開口就被從前看不上的人嘲諷如今的處境,被排擠在外插不上一句話,淪為笑料,偏又沒有資本生氣,隻能露出尷尬的賠笑來掩蓋自己受挫的自尊心。


 


早就沒有了當初風光時的傲氣。


 


前未婚夫裴肆也和他們站在一起。


 


聽說裴家跟著受牽連,損失很大,雖然比陸家好一點但不多,正鬧著要和陸家退婚。


 


裴肆沒表態,但圈內人從他對陸勝雪愛答不理甚至厭煩的態度猜測他正有此意。


 


幾人都直直看著我,

眼眸充斥著驚豔。


 


然而我對他們的點頭視而不見,轉身笑著和別人交談。


 


又過了一會,見我絲毫沒有要搭理他們的打算,幾人終於按捺不住,厚著臉皮上前同我寒暄:


 


「小雪……不,晚意,好久不見,這幾年你一個人在國外過得好不好?」


 


輕晃酒杯的手頓了頓,我有些無語。


 


一個剛成年沒有家庭支撐的女生,拿著他們施舍的三千塊獨自在語言不通的異國他鄉熬了五年,能過成什麼樣他們會想不到?


 


可這種場合明顯不適合掰扯糟心舊事,顯得我想跟他們再扯上什麼關系一樣。


 


所以我不鹹不淡應付:「還行。」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想展開話題的意思。


 


陸父有些心虛,尷尬地笑了笑,卻沒走開,而是繼續試探性地開口:


 


「那就好,

晚意啊,自從你走了之後我們都很擔心你,尤其是你媽,時常跟我們念叨你在外面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受苦。」


 


我不說話,一旁的陸母就順勢上前握住我的手,眼眶湿潤:


 


「唉,都怨我,當初對你的關注太少了,如今看你過得好,我終於能安心。」


 


「本來當初想等你消氣了就接你回家,可家裡的生意出了問題,想著你待在外面也好,免得跟我們一起吃苦。」


 


「你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女兒,你走了,當媽的又怎會不牽掛?」


 


陸父跟著重重嘆了口氣,在旁補充:


 


「是啊,一家人打斷骨連著筋,過去的事就一筆勾銷吧。」


 


「你的房間我早就讓管家收拾好了,全部換成了你喜歡的樣子,還讓廚房燉好了補品,要不要回家看看?」


 


說完,

兩人齊齊看向我,眼中全是小心翼翼地討好和期望。


 


全然忘記當初有多嫌棄我這個上不得臺面,隻會給他們丟臉的底層野丫頭。


 


2


 


我原本有一個快樂的人生。


 


獨自在福利院度過了十四年的悲慘童年後,陸家人突然找上門,說我是被調包的真千金,強行將我帶回陸家,給我取名為陸雪。


 


然而鳩佔鵲巢,霸佔了我十四年人生的假千金,叫陸勝雪。


 


跟耀眼得像公主的她對比,灰頭土臉的我就像是拿不出手的低等乞丐。


 


那一刻,小小年紀的我明白了陸家人的態度和取名字的用意,在審視的目光下強忍淚水,低頭不敢看任何人。


 


我窘迫難過,可無人在意。


 


他們神色冷淡地敲打我,讓我不要記恨陸勝雪,因為她是無辜的。


 


所以啊,

我表面上是一輩子不愁吃穿的陸家大小姐,實際上卻仍舊是無父無母,寄人籬下看臉色度日的孤兒。


 


住在隨意收拾的客房裡,被隨意對待,受盡白眼和冷落。


 


我怨過,恨過,也曾因無比渴望得到他們的愛而聲嘶力竭地拼命爭取。


 


為了讓一切回歸正軌,我處處討好他們,低聲下氣懇求他們注意我、愛我。


 


並為此執意做了很多所謂的錯事,出盡洋相。


 


可我天生就不是合格的惡人,對陸勝雪做過最惡毒的事,也隻是基於事實揭發她抽煙早戀,霸凌貧困生的真面目而已。


 


畢竟在陸家人看不見的地方,陸勝雪才不是什麼心地善良的乖乖女。


 


可所有人都信她,隻要裝模作樣流幾滴眼淚,全家都認定我是因為嫉妒,才不擇手段陷害、說謊中傷她。


 


弟弟陸時澤為了給她出氣,

和一群富二代將我騙到盤山公路上肆意嘲諷:


 


「就你這個土狗也配當我姐姐?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他還把我的手機砸爛,扔掉我的鞋子後揚長離去,獨留我硬生生走了一夜才到家,腳底血肉模糊。


 


陸父以為我出去鬼混,又拿皮帶將我狠狠抽了一頓,把我關在房間餓了三天三夜。


 


就連我的未婚夫裴肆也處處站在陸勝雪這邊。


 


明明是他主動示好,我在學校被同學刁難,也是他擋在我身前替我擋下汙水,認真地承諾:


 


「不要怕,我會保護你。」


 


無比缺愛的我信了,放下戒備拼命抓住這道黑暗中唯一的光。


 


可當我捧著真心百般對他好時,他卻又摟著陸勝雪,臉上全是鄙夷和嘲諷:


 


「就算我和你有婚約,也別妄想得到我的愛,你不配。


 


我才明白,什麼特別,什麼保護,一切都是假的,全是他為了取悅陸勝雪羞辱我的把戲。


 


不管我怎麼對他們好,在他們眼裡我就是一條可以隨意羞辱的野狗。


 


可既然不待見我,為什麼還要把我接回來?


 


我實在想不通,每天痛苦壓抑,甚至看見他們就會忍不住全身發抖,幹嘔。


 


後來,我生了一場很重的病,並在夢裡得知自己原來隻是假千金團寵文裡的萬人嫌真千金,費盡心思討好也隻能淪為被人取笑厭惡的小醜。


 


甚至會在我和陸勝雪十八歲生日當天綁架她,用生命給她的團寵人生鋪路。


 


我覺得很荒謬,又哭又笑,苦澀的淚水將枕頭浸透。


 


直至清晨的第一抹陽光透過狹窄的窗戶照進我空洞的瞳孔,我終於醒悟,留下一紙斷絕書,掙脫讓我痛苦了四年的桎梏。


 


我走後,故事迎來大結局,陸勝雪和她的擁護者們過上了羨煞旁人的幸福生活。


 


全家人將她寵上天,要什麼給什麼。


 


陸勝雪不想工作,陸父就立刻給她分了公司股份,讓她每年坐收分紅。


 


陸母心疼她,又給她添置了好幾套房產和商鋪。


 


她覺得無聊,陸時澤就放棄學業圍著她轉,陪她到柏林看雪,到阿拉斯加看極光。


 


我的未婚夫裴肆更是高調宣布與我解除婚約,轉頭就耗資上億策劃求婚儀式,在滿城煙火下單膝下跪,承諾一生一世唯愛陸勝雪。


 


這本團寵文小說到此結束。


 


無數人豔羨陸勝雪的生活。


 


無數讀者想成為她,成為被眾人捧在手心上的公主。


 


而我應該餓S在垃圾桶,活在別人嫌惡提起的話語中。


 


可偏偏我不信命。


 


 


 


 


 


 


 


3


 


往事在腦海中飛快掠過,我的臉色也越來越冷淡。


 


「不好意思,陸先生、陸夫人,我沒有回別人家的愛好。」


 


聽見我的稱呼,陸父、陸母臉色僵硬,再次無措又尷尬地笑了笑,無話可說。


 


見我要走,一直沒吭聲的裴肆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朝我逼近:


 


「這麼久沒見,說幾句話就要走,不禮貌吧。」


 


我皺眉,可還未甩開他的手,他就突然露出一副拿我沒辦法的神情,用妥協施舍的語氣說:


 


「好了,晚意,我知道你這次回國是因為放不下我,想讓我看你過得好,後悔,畢竟你當初這麼想嫁給我,我卻和你解除婚約。」


 


「確實,當初是我年紀輕不懂事,

對不住你,所以我同意和你重新訂婚。如果你著急嫁給我,也可以明天去領證,婚禮蜜月全部按照你的喜好來,這樣你就能滿意了嗎?」


 


陸父陸母臉色有點難看,想說些什麼,但想清楚利害後也十分贊成:


 


「是啊晚意,既然你喜歡阿肆,兩家的婚約依舊由你來履行好不好?」


 


他們將陸勝雪拋諸腦後,裴肆也一臉自信篤定,仿佛隻要隨意招招手,我就會像條哈巴狗一樣回到他身邊繼續無底線對他好。


 


我深吸了口氣,才顧著場合沒甩他一巴掌,聲音冰冷:


 


「裴少說笑了,當時千金隻為博陸小姐一笑的壯舉我可有所耳聞。」


 


我的語氣毫不客氣,可沒想到裴肆絲毫不生氣,還一副「看,你就是在吃醋鬧脾氣」的樣子,還想要來摟我:


 


「我知道你委屈,乖一點,有事回家再說,

嗯?」


 


就在這時,焦灼不安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尖銳的聲音充滿了不可置信:


 


「裴肆哥哥,你們在幹什麼?」


 


是陸勝雪。


 


我回頭那一瞬間,她愣在了原地,大得突兀的眼睛從頭到尾打量著我,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猙獰,眼底的嫉妒抓狂幾乎要壓抑不住。


 


雖然早有聽聞,但親眼看到她的那一刻,我也不可避免地愣了愣。


 


陸勝雪變了很多。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皮膚紅潤光滑,穿著昂貴的小禮服,和長期營養不良又自卑怯懦的我相比,她更像是豪門千金,把我襯託得像個笑話。


 


後來上高中,她更是成了男生們追捧的對象,人人都叫她陸校花,為她鞍前馬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