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半夜,大舅突然找到了我們。
他拿了一整箱的元寶,放到我媽面前。
「大妹,我們都給媽燒了元寶,你也去燒點吧。
「終歸是兄妹,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落魄。」
我媽偏過頭來看我。
大舅不高興地說道:
「你看她一個丫頭做什麼?
「我讓你去燒元寶,你就去。」
我媽從小就怕大舅。
被他吼了一聲,身體下意識地抖了抖。
「大、大哥,那我明天去。」
大舅不耐煩地催促。
「現在去,等什麼明天。」
我媽驚得瞪大雙眼。
「大哥,都凌晨了,現在去嗎?」
大舅不耐煩地拽著我媽的衣袖,
把人叫出去。
「快點,媽等不及了。」
我媽被逼得沒辦法。
「大哥,你等下,我跟楠楠交代一句。」
我起身走到我媽身邊,握住她的手。
「媽,我也去。」
我媽眉頭緊皺:
「你去什麼,好好在家待著。」
「媽,我也想給外婆盡孝。」
小姨不知道從何處冒了出來,笑眯眯地看著我:
「就是,楠楠想給媽盡孝,就讓她去唄,多個人多個幫手嘛!」
我媽似乎察覺了什麼。
罕見地冷下臉,眼神冰冷地掃視她的兄妹。
「楠楠不許去。」
見她態度堅決,大舅站出來打圓場。
「行,就大妹去。」
小姨不甘願地瞪了我一眼。
我媽不許我跟著。
我也不強求,老實待在家裡睡覺。
第三天,我照例第一個醒來,燒水準備給全家做早飯。
門口,突然傳來巨大的敲門聲。
我上前開了門。
是守村人賴麻子。
他驚慌失措地朝裡屋衝去。
「S人了!你家墳頭S人了!
「大清早就S在墳頭上,腦袋都沒了!」
9
「什麼?」
身後傳來一陣驚呼。
我扭頭看去,大舅一臉驚慌地站在我身後。
賴麻子見到大舅,就像是見到主心骨一樣撲上去。
「張老哥,你趕緊去看看吧,出大事了,你家……」
沒等賴麻子說完,大舅就將他的嘴給捂住。
「我知道了,這就去!」
我要跟著,卻被大舅給攔住。
「你一個孩子去什麼,好好留在家裡。」
二舅和小姨聞訊趕來,兩家人都說要跟著大舅去。
見眾人勢頭足,大舅不好拒絕,隻能帶著大家一起去。
剛靠近墓地,就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抬眼看去,墓地的中央跪著一個人。
眾人下意識停下腳步。
二舅突然問我:
「楠楠,你媽呢?怎麼沒看見人?」
我皺眉,正要開口,大舅媽突然搶先一步。
「楠楠,該不會那墳頭的人是你媽吧?她看你外婆給大家都託夢了,就沒給你託夢,所以跑到墳頭去鬧,想讓你外婆庇佑你?」
表弟剛跟我鬧完矛盾,心裡還記恨著我。
聽見大舅媽這話,積極地開口:
「那我們在下面又多了一個親人?記得讓你媽伺候奶奶,多給我們託夢,我們也好多照顧你。」
我怒瞪過去。
「你媽才S了呢。」
大舅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楠楠,你媽要真是想不開,你可別太傷心。」
我冷眼掃視眾人。
發現他們雖然表情凝重,眼底卻透著難掩的興奮。
一群披著人皮的惡鬼。
沉默間,小姨突兀地哭號起來。
「大姐,是你嗎?你怎麼走得這麼急……」
突然!
「小妹,你哭誰呢?」
後方傳來的聲音,讓眾人嚇得臉色煞白。
回身望去,我媽就站在身後不遠處。
大舅媽驚慌地叫出聲:
「大白天見鬼嗎?」
我媽身邊還站著老村長,是我們村,上上任的村長。
在村裡輩分高,威望足,大舅和二舅看見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聲三叔。
聽到大舅媽的話,他提著煙杆袋子就敲在大舅媽的手背上。
「瞎說什麼胡話?
「你家大妹子昨天不知怎麼摔在後山的坑洞裡。早上被村裡人發現,就送我家裡來了。我原本是打算送她回去的,半道上聽說墓地的事,我們又來了這。」
我撲上前,緊緊抱住我媽。
「媽,你沒事吧?哪裡摔傷沒有?」
我媽說話的聲音有些虛弱。
「沒事,放心吧,就手臂蹭破了皮。」
小姨小聲嘟囔道:「不是大姐,那墳頭的人會是誰?
」
二舅突兀地問:
「怎麼沒看玉成呢?怎麼沒見到人?」
表弟補充了一句:
「我怎麼見那跪著的背影,有點像大堂哥?」
大舅一愣。
隨後步伐踉跄地朝著墓地衝去。
下一秒,外婆的墓地前爆發出驚人的哀號聲。
「兒呀,我的玉成,怎麼會是你呀?」
誰也沒想到,S的會是大舅的兒子張玉成。
10
村裡人說大表哥是自S的。
他的屍體邊上,有一瓶安眠藥。
手機裡,還有他自己錄下的視頻。
全程自願,沒有任何人脅迫。
S後,臉被山林裡的野獸啃食了大半邊。
賴麻子沒敢湊近看,才說腦袋都沒了。
大舅媽一夜之間就瘋了。
抱著大表哥的衣服不撒手,見人就問:
「你瞅見我家玉成了沒?」
大舅沒了精神氣,癱坐在大門前,大表哥的喪事隻能由二舅舅來料理。
我媽帶著我去祠堂祭拜大表哥。
被大舅攔了下來。
他眼神SS盯著我媽:
「為什麼S的不是你?」
我媽紅著眼:
「大哥,知道你心裡難受,我不跟你計較。」
二舅媽嫌棄地湊上來瞪著我媽。
「你這樣晦氣的就別來了,自從你回來,家裡就沒好事發生過。現在最有前途的玉成都讓你克S,你還不走,還想克S誰?」
自從我爸去世後,我媽就背上了克夫的罵名。
這些話還是從身邊最親的幾個親戚嘴裡說出來的。
若不是如此,
我媽也不會背井離鄉,去那麼遠的地方打工了。
眼見大舅臉上的怒氣越來越濃。
我直接反擊:
「二舅媽,大表哥去世你很得意吧?」
二舅媽瞬間黑臉。
「你胡說什麼?」
我冷笑:
「是我胡說嗎?城裡某局長的女兒那麼好的對象,大表哥追了三年都還沒影,二表哥兩天就跟人家牽上手了。」
像是被人戳穿了心思,二舅媽急切地開口:
「那是我們曉成有本事,你懂個屁。」
我怒吼:
「難道不是你們用了手段,讓二表哥吸了大表哥的運嗎?大家好好地上香,求外婆庇佑,偏偏你家愛用邪門歪道。先是血祭,然後墳前S黑狗,目的不就是搶好運嗎?」
眼見大舅的眼神起了變化。
二舅急了,
連忙跳出來。
「S丫頭,再胡謅,我扇S你。」
關鍵時刻,媽媽擋在我面前。
「二哥,楠楠說錯什麼了?」
二舅有些錯愕,沒想到一直都是逆來順受的媽媽有膽子反抗他。
他的表情逐漸陰沉。
「你二嫂說得沒錯,你就是個攪事精。」
聽到媽媽被詆毀,我再次衝出來。
「二舅,我媽什麼都沒幹,怎麼就成了攪事精?倒是你們,用了多少骯髒手段,別以為沒人知道。」
小姨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楠楠,你二舅做了什麼,讓你這麼氣憤?
「你說出來唄,我們大家給你評理。」
我縮著腦袋,小心翼翼地開口:
「昨晚,你跟大舅走後,二舅他、他……」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
二舅果然急了,叫囂著我別亂說話。
大舅也湊上來,揪著我衣領,眼神跟要吃人一樣。
「你二舅到底做了啥?」
我驚恐開口:
「二舅和表弟昨晚去墓地了。」
11
大舅松開了我,轉頭看向二舅。
「你昨晚帶曉成去墓地做什麼?玉成的S,跟你到底有沒有關系?」
二舅面露委屈。
「大哥,這S丫頭的瘋話你也信?」
大舅聲音陰沉:
「我可以不信,你得老實告訴我,昨晚你到底去沒去墓地?」
二舅苦著臉,說不出話來。
他心裡也明白。
若是這時候承認,大舅心裡必定會埋下疑惑的種子。
到時候,兩個兄弟的感情就徹底散了。
可我又信誓旦旦,萬一手裡握著證據,到時候他更說不清。
見二舅犯慫,二舅媽不甘示弱地開口。
「去了又怎樣?就許你們兄妹去墓地求媽庇佑,我們家就不能去?
「你兒子是自S,少給我們家扣帽子。」
說完,她罵罵咧咧地拉著二舅離開。
大舅盯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
現場氣氛凝結。
小姨大著膽子勸說大舅。
「大哥,你也別傷心。二哥這麼做,媽在下面看著不會不管,肯定不會再庇佑他了。」
大舅盯著靈堂上外婆的遺像,聲音陰沉冰冷。
「媽要真是有心庇佑,就不會親眼看著孫子S在她墳頭上。」
12
小姨看出事情不對。
敷衍了兩句,
拉著小姨父離開。
我媽也皺著眉,將我帶走。
回到屋裡後,小姨拿著一簍髒衣服放到我媽面前。
「姐,你不是正好要洗衣服嗎?順手幫我的也洗了吧,我關節疼。」
我媽沒說話,默默地接過來。
她似乎早已經習慣了親人對她的欺壓。
隻有在我的事情上,她才會義無反顧地衝出來。
我拿起衣簍,直接朝小姨砸過去。
她要發飆,被我搶先一步。
「小姨,我媽腰還傷著呢。若不是你和大舅昨晚拉著她去山上,她也不會摔下坑洞。」
小姨皺眉,目光狐疑地看著我媽。
「姐,昨晚你不是在媽墳前祈求她庇佑我們,怎麼又掉山腳下坑洞去了?」
沒想到小姨會提問這個。
我下意識攥緊手心。
我媽冷眼盯著小姨。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們呢?我明明跟你們一起到墓地,才剛點上香我就昏睡過去,醒來就在坑洞裡。
「你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小姨撇開眼,不敢跟我媽對視。
「可能真見鬼了吧,我還得洗衣服,先走了。」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媽媽。
她平靜地對我開口:
「早點休息,明天我帶你回城裡。」
我皺眉,很是抗拒。
「我不走!」
我媽瞬間冷下臉。
「出了這麼多事,你還不怕嗎?」
我梗著脖子回應我媽。
「不怕,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不能走。
我要留下來,看作惡的人都受到懲罰。
13
接下來幾天,外婆留下的這小院子變得有趣極了。
大表哥的去世,讓大舅家變得陰氣沉沉。
二舅家則每天人來人往,都是喜事。
二舅媽的下巴抬得一天比一天高。
聽說,表弟要跟城裡某局長的女兒訂婚了。
連向來要跟大舅要好的小姨一家,也開始巴結二舅了。
「二哥,你到底用了什麼方法,讓咱媽能一直庇佑你家,是不是咱媽給你單獨託夢啦?」
二舅回了小姨什麼,我並沒聽見。
隻見兩人交頭接耳,越走越遠。
我一回身,便見大舅站在不遠處。
跟我一樣,他的目光也落在二舅離開的方向上。
眼神跟淬了毒一樣陰冷。
當天,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瘋了的大舅媽,把外婆的墳墓給掘了。
得到消息,我們第一時間趕到外婆墳前。
新修的墳墓被砸得亂七八糟。
大舅媽高舉著鋤頭,對準外婆的骨灰堂就要砸下去。
二舅慌了,驚叫出聲。
「快,攔住她,保護咱媽。」
眾人飛撲上去。
我媽剛要幫忙,被我攔住。
她回過頭不解地看著我。
「那是你外婆。」
我沒回應她。
二舅已經用最快的速度,還是慢了一步。
「砰!」
一聲巨響,骨灰壇被砸得四分五裂。
大舅媽笑得十分癲狂。
「老東西,沒S就惹人嫌,S了還造孽。我兒子是你親孫子,你不保佑他,還讓他S在你墳前。
「我拉你出來鞭屍,讓S都不得安寧。」
小姨氣得跺腳:
「瘋子,你真的瘋了,你怎麼可以砸媽的骨灰壇呢?」
大舅媽冷笑著看向小姨。
「我就是瘋了,你能拿我怎樣?信不信,我一鋤頭砸S你?」
嚇得小姨猛退幾步。
「二哥,你快來幫忙呀。」
她呼喊著二舅。
可二舅和二舅媽他們,一心隻關心著外婆的骨灰壇。
根本沒人理她。
二舅跪趴在破碎的骨灰壇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媽,您受苦了……」
聽著他哭號的聲音,我莫名地想笑。
外婆去世的時候,他都沒哭得這麼傷心。
表弟似乎發現了問題。
他蹲下身,捧起骨灰遞到二舅面前。
「爸,這怎麼像沙子?不像骨灰?」
二舅表情一愣,隨後仔細查看。
經過眾人辨認,這壇子裡裝的還真是沙子。
表弟氣得摔了鋤頭,拉來大舅媽質問。
「是你,對不對?你偷偷換走奶奶的骨灰,你到底想幹什麼?」
大舅媽發瘋地狂笑。
一點都不在意表弟的質問。
外婆的骨灰突然消失。
眾人急得團團轉。
大家都懷疑是大舅媽藏起來了。
可大舅媽已經瘋了,問她什麼,她都是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