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清楚啊,她大姨大舅二舅,這就是她當媽的給女兒準備的好年貨,這麼肥的肉,你是多想讓小玲長肥胖病高血壓啊!」


「我去!好大的魚頭,老天,這魚鳃都沒去啊,魚牙都還在,嘖嘖嘖,多髒啊你就炸給人家吃,你是親媽嗎?」


 


大姑:「這得是多狠心,才會給準備這麼多不洗幹淨的魚頭魚尾大肥肉?還好意思說辛苦準備的?辛苦在哪兒啊?」


 


小姑樂呵呵接話:「姐,這麼多魚頭魚尾單揀出來炸給咱大侄女,嫂子當然辛苦了。」


 


小姑說完,又向著大舅他們得意地問:「她大姨大舅們,你們剛才還說一塊兩塊的說明不了什麼。」


 


「那現在呢?全剝幹淨了,沒一塊炸魚是中間全魚肉的,也沒一塊炸肉是九瘦一肥的,你們怎麼說?」


 


我見縫插針地加了一句:「自從去外地工作,我媽每年給我的炸貨都是這樣的,

說實話,第一年我還疑惑,第二年不小心知道真相後,我就開始扔了。」


 


「今年,我實在是忍不了了,再不說出來,媽你還要浪費多少油和面?你這麼裝不辛苦嗎?」


 


大姨他們張了張嘴,還是沒好意思說點什麼。


 


證據太惡劣了。


 


6


 


一屋子人都被我媽給我特意準備的年貨震驚了。


 


年貨的偽裝被撕去後,我媽的偽裝也被就此扯了個幹淨。


 


但我媽在經歷過這不小的變故,短暫的尷尬後,還是破罐子破摔地情緒爆發了。


 


她暴跳如雷,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白眼狼,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見不得我好,就非要在親戚跟前下我面子?」


 


「你以為我會怕?告訴你,我才不怕。你們不要聽她的,她這是在故意抹黑我。


 


「對了,就是因為她去年扔了我給她的年貨,被咱們訓斥了,她這是故意報復我跟你們訴苦害她挨罵呢。」


 


說完,我媽的情緒迅速變得鎮定,好像知道了怎麼應付我針對她的不利行為。


 


接下來,她開始委委屈屈地表演:


 


「事情不是你們看到的這樣,我不是故意給她炸肥肉,炸魚頭魚尾,其實她從小就愛吃肥肉和魚頭魚尾巴,你們還記得吧?」


 


「以前過年,你們勸她吃魚塊,她說自己不愛吃那個,你們笑她缺心眼,她還說吃魚頭補腦子,她是想變聰明,對了,她那時太笨了,我就讓她常吃些雞頭、魚頭什麼的,我是好心啊。」


 


大姨、二舅他們在我媽的提示下恍然大悟,紛紛附和:


 


「對呀,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她小時候是專挑魚頭魚尾吃來著,還說魚尾巴酥,

連刺一起吃能補鈣。」


 


就連兩個姑姑也露出疑惑的神色,顯然,她們也想起我小時候奇怪的表現。


 


的確如我媽所說那般。


 


我弟弟這時也理直氣壯地替我媽做證:


 


「我也想起來了,我姐確實從小就隻愛吃魚頭魚尾,每次飯桌上有魚,她都隻揀魚頭魚尾巴,很長時間裡,我還笑她傻呢。」


 


「現在看來,她精得很,是魚頭吃多了,真補聰明了,可惜沒用在正地方!」


 


7


 


局勢反轉,大姨他們再度對我發起攻擊,又開始新一輪訓斥我:


 


「不孝順啊,你媽是好心,你卻當了驢肝肺,還誣陷你媽,你對得起她嗎?」


 


「以前扔掉你媽給的年貨就已經大錯特錯,現在還陷害你媽,你這心都黑了。」


 


我媽扳過一局,得意地衝我笑。


 


可是,我難道就不會反駁嗎?


 


「大姑、小姑,大姨、大舅、二舅,你們信有人隻愛吃魚頭魚尾?還是帶魚頭,不愛吃全是肉的魚肚子?炸肉隻愛吃大肥肉?」


 


「我告訴你們為什麼!是因為我親愛的媽媽,她從小就教育我,當姐姐的要讓著弟弟,好吃的要讓給他,他吃剩的我才能吃。」


 


「所以,有魚時,魚頭魚尾歸我,好吃的魚肚子歸我弟,我這樣做她就會誇我懂事,在外人面前說我是個知道讓著弟弟的好姐姐。」


 


「我那時傻,她一誇我就有了繼續這樣做的動力,也就讓你們有了我愛吃魚頭魚尾的假象。」


 


大姑小姑茅塞頓開,頓時鄙夷地看著我媽。


 


大姑:「嫂子,你那時確實很愛跟外人說小玲是個願意讓著弟弟的好姐姐,我說嫂子,你不地道啊,咋能這麼騙我侄女呢?


 


小姑也嘲諷地說:「我就不明白了,都是親生的,怎麼就能這麼偏心?一想到小玲從小到大竟然都沒吃過魚肚子,隻能啃魚頭魚尾,我這當姑的都心疼。」


 


「小玲,走前去我家一趟,姑給你帶些炸魚炸肉,姑可不偏心,給誰的都一樣好。」


 


大姑繼續說道:「嫂子,你是怎麼做到理所當然地要她吃魚頭魚尾,看著她吃還能無動於衷?不,不是無動於衷,是還挺開心?」


 


「要不是我當初看著你生的小玲,我都懷疑她是你撿來的了。」


 


我媽破防了:「我就是偏心,我就是要讓她吃魚頭魚尾,怎麼了?我是當媽的,她是當女兒的,她的命都是我給的,我叫她吃個魚頭魚尾的不行嗎?」


 


「再說了,那時候家裡緊張,魚啊肉的平常就隻買那麼一些,她吃多了她弟就沒得吃了,我讓她弟弟多吃點好的怎麼了?


 


「她又不比她弟,她弟是男孩,是這個家以後的頂梁柱,我和她爸將來養老可都得靠她弟,當然要把好東西都給她弟了。」


 


8


 


我媽的咆哮驚呆了眾人,大姑小姑看她的眼神裡鄙視又加重了。


 


就連大姨他們也向她投去了責備的目光。


 


雖然早就知道她不愛我,偏心我弟。


 


可當這樣的話從她嘴裡親口說出來。


 


還是這麼理所應當理直氣壯。


 


我還是感覺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媽,所以你不隻給我這樣的年貨,你還把老家拆遷得來的兩套新房都給了弟弟。」


 


我媽氣急敗壞:「你怎麼知道的?對,我就是把家裡所有房子錢都給他,你也管不著,那是他該得的。」


 


「虧我還以為你是個多懂事的,原來你一直裝懂事,

其實骨子裡就是個自私透頂、虛偽透頂的,吃個魚頭魚尾怎麼了?我小時候連魚頭也沒見過,我也從不攀你大姨他們。」


 


她又想轉移注意力。


 


我弟順著她的意思,這時也惱火地瞪著我:「你還有完沒完?大過年的,你看你把媽氣得。」


 


「你眼睛不要光盯著財產,房子是爸媽的,又不是你的,他們愛給誰給誰,我們當子女的不好插手。」


 


好一個大氣,我還就是要攀。


 


我看著他說:「媽從小就教我要做個懂事的好姐姐,要凡事讓著你,好東西都要留給你,我已經讓了你那麼多年,你是不是也該回報一下?」


 


「所以,做回好弟弟,既然你有兩套闲置房,那我就請你把房子給我一套,畢竟我在北京,生活不易,一套房都沒有。」


 


我弟弟一下急了:「說什麼呢?我給了你,

媽不得氣S?你想要房子,自己買去,要別人的算什麼本事?」


 


9


 


我正要繼續開火,隱身許久的我爸突然開了尊口:


 


「你夠了,大過年的,就不能消停一下?非要折騰得大家都不高興?越大越不懂事!」


 


「不就是你媽給你魚頭魚尾嗎?有什麼大不了的?魚頭魚尾也是好吃的,你要真不願吃,你媽還能硬塞到你嘴裡?還不是你自己樂意拿著的?最後你也給扔了,也沒損失什麼。」


 


「當時不說,現在說有意思嗎?過去那麼多年了還不忘,斤斤計較的,還有房子,你是女的,要房子幹啥用?最後還不是便宜了外人?」


 


剛才說了那麼一大堆,隻顧著跟我媽鬥,都忘了還有個爹。


 


而我之所以被這樣對待那麼多年,也有他的大功勞。


 


他不說話也就算了,既然他說了,

還是指責我的。


 


那我也沒必要給他面子。


 


我抓起一把炸魚頭魚尾和大肥肉遞到他眼前:


 


「爸,我孝敬你的,吃吧。」


 


我爸嫌惡地一揮手拍掉了我遞過去的魚頭魚尾:


 


「我不吃這個。」


 


我故作驚訝:「爸,剛才你不是還說魚頭魚尾好吃,還常說小時候肥肉也吃不到,怎麼就給拍掉了?浪費!過上好日子了就不知道珍惜了?」


 


「你還怪我扔了我媽給的年貨,說要是自己,就算扔了也會馬上後悔,從垃圾桶裡撿出來吃了,怎麼現在不吃?這不比從垃圾桶裡撿的幹淨?」


 


我爸張口結舌地說不出啥來。


 


我冷冷地看著他:「爸,但凡你能制止我媽,公平對待我跟我弟,我都不會做出今天這樣讓你們都不高興的事。」


 


「那麼多年,

她教我凡事都讓著弟弟,每次隻能吃魚頭魚尾的時候,你是一次也沒阻止過,你也沒給我夾過一塊好魚。你跟媽一樣,看著我吃魚頭魚尾心安理得。」


 


「隻不過你比媽聰明,不,是陰險,可是,你以為自己沉默就是好人了?把媽推到明面當惡人,自己裝好人,出了事罵名都落到媽頭上,爸,你打的好算盤,你才是這個家裡最大的惡人!」


 


10


 


我爸勃然大怒,一揚巴掌扇了過來。


 


被我及時躲開,他氣得咬牙切齒。


 


「我看出來了,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禍害。覺得自己吃了大虧,自己壞,也把別人往壞裡想。」


 


「你不就是知道我們給你弟弟房子,不給你,你生氣嗎?可你是姐姐,是女的,你攀得著嗎?」


 


他這麼一講,大姨他們又找到了指責我的點:


 


「小玲,

你爸說得對,你說你跟你弟爭房子幹啥?你打聽打聽,誰家會把房子給女兒不給兒子?」


 


「不都是有兒子的房子給兒子,沒兒子的沒辦法才給女兒?」


 


「吃虧是福……」


 


我及時制止:「大姨,大姨父的弟弟想把你公婆留下的遺產全佔了,要不你就別跟他爭了,跟大姨父放棄吧,反正吃虧是福。」


 


讓我吃虧是福的大姨立馬閉了嘴。


 


我繼續質問:「爸,我要房子也要得著,你們把房子都給弟弟一個人是不公平的。」


 


我媽衝過來朝我吼:「我就知道你就是想要房子,見不得我們對你弟弟好。」


 


「可我告訴你,想要房子,沒門,我跟你爸還沒S呢,就想爭房了,做夢!」


 


我那個弟弟也一臉遺憾地指責我:「姐,你太讓人失望了,

你不知道法律規定父母的財產可以自由支配,想給誰就給誰?你真白吃了那麼多年魚頭!」


 


「公平,這世上就沒有公平,爸媽就是把家裡所有一切都給我,法律也不會反對,你就是告也白搭。」


 


我爸也黑著臉道:「你弟弟說得對,我們的財產我們自己說了算,想給誰就給誰,你就S了這心。」


 


11


 


既然他們如此,那也沒啥好聊的了。


 


「說得真棒,你們當父母的,就是天然有利呀,父母有權處置自己的財產,愛給誰給誰,父母也有權處置自己的愛,想偏心就偏心。」


 


「那我作為一個不屬於你們私有財產的成年人,也有權利處置自己的孝心,想孝就孝,不想孝就不孝,從今天起,我們斷絕關系,你們生老病S別來找我,我也不會再回來看你們。」


 


我媽唾沫橫飛地嚷:「你想得美,

你想斷法律也不允許,將來我們生老病S也由不得你不管,到時候你該出錢出力還是得出錢出力。」


 


我爸一臉憤怒地望著我:「你媽說得對,你別想因為這個就把為人子女的責任丟掉,別想把髒活累活都推給你弟。」


 


我弟:「虧你讀過大學,居然也是個法盲。覺得父母偏心就不想孝順老人,法律不會支持你的,你不想赡養也得赡養。」


 


我想過他們不要臉,還真沒想到他們如此不要臉。


 


「那就到時候法庭見。法庭見之前,我不想再見到你們,也不會給你們一個子兒,你們也不用再裝,可以正大光明地把所有愛都給你們的兒子。反正我也不稀罕,你們這種人的愛,給我我都覺得惡心。」


 


我媽面目猙獰:「你這個不孝女,我這就讓你弟把你的所作所為發到網上,看人家怎麼罵你這個忘恩負義心胸狹隘的白眼狼。


 


我爸:「對,到時候就看看是支持我們的多還是支持你的多,我敢保證,支持你的人少之又少。」


 


他們無恥的底線真是一降再降,我冷笑道:


 


「用什麼發?把給弟弟的那些好年貨拿出來擺拍?說我扔的是這樣的年貨?提醒你們,我給家裡安了監控,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已經拍下來了。」


 


「你們要是敢上網黑我,我就把今天的視頻也發了,我倒是要瞧瞧,看過完整視頻的網友,究竟是站你們的多還是站我的多?」


 


「想網暴我,怕到時候是你們被網暴,你們被網暴也就罷了,弟弟還年輕,工作也不錯,萬一因為這個影響工作,你們可要考慮清楚。」


 


他們大驚失色,一時茫然無措。


 


我媽隻顧破口大罵,我爸和我弟則開始慌張地到處找監控。


 


我不禁冷笑:「找到也沒用,

早就實時傳到我手機裡了。」


 


我弟他們就要衝過來奪我的手機。


 


關鍵時刻,我兩個姑姑擋住了他們。


 


我揚揚手機:「就算你們奪了也沒用,我已經把它發給我朋友了。」


 


12


 


我媽開始歇斯底裡地大罵我,我爸說他家門不幸,出了我這麼個算計親人的敗類。


 


我弟說要花一萬買我的視頻,還說不能再多給了。


 


見我無動於衷,他又開始打親情牌,說都是一家人。


 


難道真要走到那一步?隻會讓外人笑話,一家人,不該計較計仇。


 


我沒理他,準備離開。


 


不過臨走前,我也不介意給他們埋個雷。


 


我看了看弟媳婦。


 


「你們剛才說不給我房子是怕便宜了外人,在你們心裡,我就是外人,我以後的丈夫更是外人,

不值得你們給什麼。」


 


「可你們不也經常背著弟媳婦說她是這個家的外人?但平常看著你們對她比對我好很多,所以我挺納悶,給弟弟的房子,戶主寫的到底是誰的名,有我弟媳婦的嗎?」


 


我弟慌張地看我弟媳婦一眼,朝我喊道:「你閉嘴,別想著挑撥離間!」


 


爸媽也直喊我滾蛋,跟親戚們揚言要和我斷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