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頌年嫌我是個啞巴,不願履行婚約。


 


被纏得煩了,他將我推給兄弟陸沉洲。


 


「你不是喜歡乖的嗎?


 


「這啞巴聽話得很,你先玩幾天。


 


「枝枝下周回國,我不想讓她誤會。」


 


陸沉洲「嗯」了一聲,將我帶回了家。


 


後來,周頌年被家裡催著,打電話讓我回去結婚。


 


身旁男人輕笑了聲,接過手機:


 


「抱歉,她沒時間。


 


「小寶,專心些。


 


「現在,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1


 


周頌年打電話讓我去給他送解酒藥。


 


這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我看著窗外的大雨有些猶豫。


 


那邊起哄聲已經傳出:


 


「嫂子你快來吧,周哥都醉得起不來了,

除了你,還有誰能照顧得了他啊!」


 


「嫂子你來不來都說句話,不來的話我們找別人,不強求你。」


 


「我看你也喝醉了,她一個啞巴,怎麼說話?」


 


「也是,哎喲我糊塗了……」


 


電話在一片吵嚷中被掛斷了。


 


我捏著手機站了一會兒,媽媽催我出門。


 


「快去吧,別讓頌年久等了。


 


「你們下半年就要結婚,他家裡門第高,跟咱們結婚難免不情願,你哄著他點。」


 


我乖巧地點頭,拿上東西出了門。


 


雨實在太大了,家門口在修路,堆著的泥土湿滑。


 


我出門就摔了一跤,手機屏幕也摔裂了。


 


身上全是泥。


 


想回去換身衣服,周頌年的電話又打來了。


 


這次傳出的是他自己冷淡的嗓音:


 


「許眠眠,

給你十分鍾,趕不過來後果自負。」


 


2


 


我進了酒店,離周頌年要求的時間還剩一分鍾。


 


幸好趕上了。


 


電梯光潔的屏幕像鏡子,照著我泥濘滿身,狼狽不堪。


 


跟這個裝修得富麗堂皇的酒店格格不入。


 


來往的侍者看我一眼,目露好奇。


 


我抿了抿唇,在包廂門口站定。


 


剛要敲門,就聽到了裡面被音樂夾雜著的說話聲。


 


「許眠眠,沈枝枝,還都是疊詞名,又都長那麼漂亮,周哥你真是豔福不淺吶~」


 


「快閉嘴吧,那啞巴你調侃兩句就算了,枝枝姐的玩笑你也敢開?不怕周哥收拾你啊?」


 


「哎周哥,下周枝枝姐就回國了,那啞巴你打算怎麼處理?」


 


「其實她對你真的還蠻好的,你就真一點沒動心?


 


我垂下眸,不想再聽,推開門進去了。


 


瞬間,包廂裡的目光全都朝我投來。


 


周頌年蹙眉,走過來,不耐煩地開口:


 


「怎麼這麼遲?


 


「身上怎麼回事?搞這麼狼狽是故意要丟我的臉嗎?」


 


我給他打手語:


 


「抱歉,路上雨太大,摔了一跤。」


 


周頌年懶得看:


 


「剛剛給你發消息不回,現在比畫什麼?


 


「嘴啞巴,難道手也斷了?」


 


3


 


我嘴唇有些發白,手腕處不斷傳來刺痛。


 


手可能真的有點斷。


 


那一跤摔得太狠了。


 


手機屏幕更是沒法用,別說回消息,解鎖都難。


 


但周頌年不想聽我解釋,接過解酒藥轉身走了。


 


場上有人看不下去,找了侍者給我送毛巾。


 


「周哥也太不知道憐香惜玉了,嫂子跟著他真是白瞎了。」


 


「滾蛋,你要是喜歡直接跟周哥說,指不定周哥就把她賞給你了。」


 


「哎喲那不行,我得找個健全的,啞巴誰要啊?」


 


一句句啞巴,刺得我生疼。


 


我想離開這裡。


 


卻又被周頌年叫住了。


 


「過來,給你介紹個人。」


 


我深吸了口氣,走過去。


 


那人隱在陰影裡,瞧不真切。


 


但身形修長高大,很有壓迫感。


 


走近了,逐漸看清了他優越的長相。


 


眼眸漆黑,鴉羽似的眼睫輕垂,透著股疏離與冷淡。


 


周頌年在吸煙,猩紅的火光一明一暗間隙裡,他將我推了過去。


 


「沉洲,你不是喜歡乖的嗎?


 


「這啞巴聽話得很,你先玩幾天幫我應付一下?


 


「枝枝下周回國,我不想讓她誤會。」


 


4


 


陸沉洲。


 


我聽說過他的名字。


 


相比於周頌年身邊其他的酒肉朋友,這位,是實打實有些手段的。


 


三天兩頭就能在金融雜志的封面上看到他。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真人,就被周頌年推進了他懷裡。


 


男人身上有股雪松的凜冽氣息,把周頌年的煙味蓋住了。


 


我以為他會推開我。


 


但他隻堪堪扶了我一把,幫我站穩。


 


「這是你未婚妻,丟給我,不太合適吧?」


 


清潤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周頌年嗤笑:


 


「她算哪門子的未婚妻,

挾恩圖報的小人罷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隻喜歡枝枝一個人。


 


「要不是他爸救了我爸,這啞巴這輩子連見我一面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明晃晃地羞辱我,一點顏面都沒打算給我留。


 


我掐了掐手心,想讓自己冷靜。


 


但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如果爸爸沒有救周頌年的爸爸,那我現在,應該也過著幸福的普通生活。


 


如果一輩子不見周頌年就能換回我爸的命,我一百個心甘情願。


 


周頌年討厭看到我哭,蹙著眉滿是不悅:


 


「你又哭什麼?讓你跟著沉洲委屈你了?


 


「整天裝得一副柔弱樣子,真不知道給誰看。」


 


我想跟他爭辯,發出的卻隻有嗚嗚聲。


 


我身體一僵。


 


果然,

下一秒,我在周頌年臉上看見了熟悉的譏諷:


 


「喊什麼?你是能說話還是怎樣?


 


「一個啞巴,大呼小叫的真是招笑。」


 


5


 


周頌年喜歡激怒我,再嘲笑我是個啞巴。


 


我害怕發出聲音,他就偏要激我發出聲音。


 


好像把我弄哭,才能暫緩他心頭對我的恨意。


 


周圍人的視線在我身上梭巡,羞恥感遍布全身。


 


我沒法逃避,每一道目光都像凌遲。


 


周頌年吸完了煙,問身旁的人:


 


「沉洲,你考慮好沒?這啞巴真的很聽話。


 


「而且我沒碰過她,很幹淨。」


 


陸沉洲沒說話,卻抬手擦了擦我的眼淚。


 


溫熱的指腹擦過我的臉,讓人心悸。


 


周圍起哄:


 


「哎喲,

陸哥這是憐香惜玉了呢,周哥你看看,你看看。」


 


「果然,陸哥就是喜歡乖的,這不,都直接上手了。」


 


「我也喜歡乖的,陸哥,你玩夠了也讓我玩幾天唄?」


 


陸沉洲一概沒回答,隻抓過我的手腕,仔細查看。


 


周頌年有些意外:


 


「沉洲,你這是……答應了?」


 


隨之而來的是欣喜:


 


「太好了,你幫我應付她幾天,有你在,枝枝肯定不會誤會我了。」


 


陸沉洲嗯了一聲,語氣冷沉:


 


「你們玩,我帶她先去醫院。」


 


周頌年眉眼一挑:


 


「去醫院幹嘛?檢查?我說真的,我真沒碰過她。


 


「沉洲你怎麼連我的話都不信了?」


 


陸沉洲看了他一眼,

語氣沒變:


 


「她手腕受傷了,你看不出來嗎?」


 


周頌年動作一僵:「什麼?」


 


6


 


陸沉洲是個很細心的人。


 


滿場的人,隻有他發現我手腕受傷。


 


我自願跟在他身後離開。


 


出了酒店,風有些大,但雨已經停了。


 


我衝著他比畫:


 


「謝謝你,我自己去醫院就可以,不用你送。」


 


陸沉洲安靜地看完我的手語,抬手將我的手腕握進手心:


 


「我有時間,陪你去。


 


「別比畫了,手不疼嗎?」


 


確實挺疼的,剛剛打手語的時候扭到了傷處,疼得我差點哼聲。


 


還好忍住了。


 


周頌年不喜歡我叫,覺得煩。


 


陸沉洲是他朋友,估計也一樣。


 


但陸沉洲比周頌年好,他幫我解圍,還帶我去醫院,比周頌年好一萬倍。


 


我跟著陸沉洲上車。


 


安全帶是他幫我系的,靠過來的時候我一動不敢動,生怕身上衣服碰髒了他的。


 


到醫院後,也是他牽著我走。


 


周頌年說把我送給他玩。


 


但陸沉洲沒那麼對我。


 


他牽著我,像牽著自己的妹妹。


 


那雙沉穩的眸子裡,隻有憐惜,沒有戲謔。


 


我緩緩吐出了口氣,逐漸放松下來。


 


醫生幫我固定住手腕腕骨,讓我一周內別亂動。


 


陸沉洲去繳費,又幫我拿了藥,說送我去酒店。


 


我愣了一下,以為他要把我送回周頌年身邊,連連擺手。


 


陸沉洲看著我,突然無奈地笑了下:


 


「是送你去酒店睡覺,

沒說把你送到他身邊。


 


「現在已經凌晨一點了,回家會打擾到你家裡人。」


 


7


 


我想了想媽媽那岌岌可危的睡眠質量,猶豫一瞬,同意了。


 


陸沉洲說加一下我的聯系方式。


 


我尷尬地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機:


 


「它,壞了。」


 


陸沉洲唇線拉直,眼神發冷。


 


我以為他生氣了,手忙腳亂地用另一隻好手比畫:


 


「我明天修好手機會把酒店錢還你,你別擔心。」


 


陸沉洲沒回答,載著我到了酒店。


 


又帶著我開好房間,一路送上樓。


 


門卡滴滴兩聲,門應聲而開。


 


我走進去,轉身衝著他歉意地笑了笑,比畫:


 


「謝謝你,今天辛苦你,你也回去休息吧。」


 


陸沉洲卻邁步,

也擠了進來。


 


門被他咔噠一聲從身後關上。


 


我被擠在衣櫃與他身體的空隙裡,渾身不自在。


 


還沒等我比畫著把疑惑表達出來。


 


陸沉洲低下頭,近在咫尺的磁性嗓音響起:


 


「你就這麼喜歡周頌年?


 


「他一個電話,就算冒著暴雨,把自己搞成這樣,都要給他送藥?」


 


我有點發暈,不知道他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已經壞了的手機不知道為什麼,又回光返照了一樣,嘟嘟震動起來。


 


我心跳得很快,連忙拿出手機。


 


屏幕上,周頌年三個大字格外顯眼。


 


我點了接通,周頌年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在哪兒?我胃不舒服,你來陪我去醫院。」


 


我咬了咬唇。


 


他大概是真的喝醉了,

已經把我送給陸沉洲了都不記得。


 


還半夜給我打電話,吩咐我給他做事。


 


身側一隻大手接過了手機。


 


下一秒,我聽見陸沉洲啞聲開口:


 


「抱歉,下次吧,她現在沒空。」


 


8


 


陸沉洲徑直把電話掛斷了。


 


我驚訝地抬頭看他,比畫:


 


「不能掛,他會生氣。」


 


陸沉洲眸色一沉:


 


「他會生氣,我就不會?」


 


話落,他站直了身體,將距離拉開了。


 


我偷偷看他一眼,有些心慌。


 


陸沉洲這副樣子,好像在生悶氣……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


 


「別氣,下次你有事也可以叫我幫忙。」


 


給周頌年當奴隸也是當,

多陸沉洲一個也不算什麼。


 


陸沉洲低頭看我,目光裡夾雜著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無奈。


 


我不敢深想其中的意思,錯開視線不敢再看他。


 


盲目地又比畫了一句:


 


「對不起。」


 


我塌下肩膀,有些挫敗。


 


陸沉洲好像更加生氣了。


 


早知道還不如不哄。


 


男人的心思真難猜。


 


我猜不透周頌年的,現在也猜不透陸沉洲的。


 


丟在一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我伸手過去拿,半路卻被人握住了手腕。


 


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不許接。」


 


陸沉洲忽地彎腰,頃刻間呼吸近在咫尺。


 


略帶涼意的唇瓣吻上了我的。


 


我瞪大了雙眼,

想推開他。


 


卻被他按著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氧氣被奪走,面前的一切都變得有些目眩神離。


 


很久後,陸沉洲輕喘著松開了我,沙啞的聲音低低的,響在耳邊:


 


「別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最近都不許接周頌年的電話,你現在,隻屬於我。」


 


9


 


陸沉洲跟傳聞裡的很不一樣。


 


傳聞裡他冷漠無比,禁欲寡情,從不近女色。


 


但他剛剛……又那樣炙熱。


 


很奇怪,很割裂。


 


我看著打開又關上的房門,摸了摸破皮的嘴唇。


 


火辣辣的,有點疼。


 


窗外雨又大了,噼啪的敲擊聲不斷。


 


也不知道陸沉洲會不會淋雨……


 


我摸過手機想看一眼時間,

卻怎麼都按不亮。


 


這下是徹底壞了。


 


門咚咚兩聲被敲響,熟悉的嗓音從外傳來:


 


「開門,是我。」


 


陸沉洲去而復返,給我送了個新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