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途中阿娘被一個小孩衝撞,動了胎氣。
慌忙在寺廟裡生產。
恰好有個大肚子的婦人也在此時發動。
我看見那產婦的家裡人調換了我的妹妹。
於是我乘人不備,偷摸換回來了。
十五年後,一位瘦小的姑娘跪在門口哭訴:
「我才是威遠侯府的嫡女啊!」
1
我看著面前,正執筆作畫的妹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將將及笄的少女,生得極為嬌豔。
雙眼像了阿爹,深邃明亮。
除此之外,臉上各處無一不與阿娘相像。
尋常帶出去,眾人皆是誇她像極了母親,不愧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唯有外祖母見了她總哭,直說她撇嘴瞪人的時候,
比母親更似外祖父。
相貌便是最有力的證據。
那外來的姑娘,什麼證據都沒有。
如何能取信於人?
不料,當日那姑娘已經住入了侯府裡面。
我大為詫異。
找到了爹娘詢問此事。
阿娘已經哭得雙眼紅腫,抽抽嗒嗒的說道:
「我當時是半昏著的,但也記得你妹妹肩頭有塊胎記。」
「一覺起來,胎記就沒了。」
「我看你妹妹越長越像我,便尋思著那是塊血汙。」
「如今我在那姑娘的肩頭,看得真真的。」
我有些愕然。
當年我和阿娘上山拜佛。
阿娘受了衝撞,被抬到了寺廟外的小屋生產。
我擔憂阿娘,便悄悄潛了進去,躲在了一個供臺的下面。
我親眼瞧見妹妹被那接生的婦人調換了。
婦人出去報喜的時候,我連忙出去將妹妹又給換了回來。
之後又躲回了供桌下面。
沒想到阿娘那會,竟睜眼看到了些許。
我嘆了口氣:「若是被調換的,妹妹怎會長得那般像家裡人?」
我有心說出真相。
話到嘴邊,我就看到了他們手邊桌面上,擺滿了適齡青年的畫像。
他們正在給妹妹尋般配的男兒。
而妹妹,已經有了心上人。
我念頭一轉,暫時將真相壓了下去。
好將妹妹的婚事拖延些時間。
阿娘SS記著那塊胎記。
阿爹也頗為為難:
「那戶人家七八個女兒,唯有找上門的這個姑娘過得最慘。」
「險些被賣到了樓子裡,
若非這姑娘偷聽到了被調換的此事,跑了出來。」
「如今怕是已經……唉。」
「手底下的人將他們抓起來拷打,他們也承認了此事。」
「而且,那婦人樣貌和你娘也有幾分相似。」
「就是長得和你娘像,又正好見你娘大著肚子,這才臨時起意,挑你娘下手的。」
話說到此,沒有確鑿的證據。
確實是不好處置。
我故意開口道:
「那就先留著吧。」
「不過此事還未確定,傳出去不好。」
「就說見她與母親長相相似,有緣得很,先收她為義女,如此便是。」
2
那女子過得這般悲慘,定是因為那戶人家,以為她是我家的女兒。
她那時也不過是嬰孩,
罪也不能論到她的身上。
我好心去瞧瞧她,若是個識相的。
家裡也不缺個義女的嫁妝。
日後挑戶好人家,嫁過去便是。
沒想到,我一到安置她的院子門口。
就見到一個黑廋的丫頭正在院子裡上蹿下跳,還拿著燒火棍,追著我阿娘身邊的奶嬤嬤打。
我怒氣上頭,厲聲喊道:
「你給我住手。」
她仍是不肯住手,繼續追打。
將一群丫鬟給打得臉都腫了。
我便下令讓我身邊的丫鬟去按住她。
丫鬟將她壓倒在地的時候,我施施然走到了她的面前。
挑起她的下巴,細細端詳。
確實乍一看,有點像阿娘。
但再看,這五官醜得和阿娘完全沒有一點相像之處。
「怎麼回事?」
「誰準你們和主子動手的?」
我厲聲呵斥著這個院子裡的丫鬟。
丫鬟們跪了一地。
阿娘的奶嬤嬤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
「這位姑娘一來,就要將大姑娘您送的牡丹花全給拔了,說是看著礙眼。」
「我說這是皇後所賜,這位姑娘便喊著她才是親生的血脈。」
「這牡丹合該是她的,她的東西她做主。」
嬤嬤說著,就嗚嗚嗚的哭。
我忙叫人將她攙扶起來。
這姑娘還用仇恨的目光瞪著我,仿佛恨不得吞掉我一塊肉。
我不喜的皺了皺眉:「真令人厭惡,關起來,省得出來丟人。」
她立馬張牙舞爪地鬧了起來:
「你個賤胚子。」
「佔了我的位置,
還敢……唔唔。」
她被丫鬟捂住了嘴。
但我瞧著她,卻是忍不住發出笑聲。
我說呢。
原來是把我當成妹妹了。
我留著她不揭穿,是為了拖延妹妹的婚事。
但,我可不會讓她踩到我妹妹的頭上。
我下令將她關了起來,再叫了幾個教養嬤嬤,讓她好好學一學【規矩】。
隻需半晌,她就再囂張不起來了。
哭哭啼啼地求饒。
我邁入屋子,就見她已是站不起來了。
癱倒在地,我挑起她的下巴,居高臨下道:
「沒人告訴你,你這般醜樣,與你爹娘一模一樣嗎?」
「幾句話就哄得你棄家尋親。」
「不愧是一個窩裡出來的。
」
但凡是個膽子小,脾氣好的就該知道。
沒有證據,沒有定論的東西,沒人會認的。
3
我收拾了這尋親鬧事的劉三丫。
阿娘很快過問了此事。
我對此,隻是憂心忡忡的說道:
「她說話過於沒有約束,自是該教教。」
「不然可是讓全府上下都看笑話了。」
阿娘長籲短嘆。
我安撫了幾句,便退了下去。
若要成功拖延婚事,少不得一年半載的。
這劉三丫的規矩,還真是不教不行。
我還是叫那幾個嬤嬤去管教劉三丫。
不拘好壞,至少要先教出個模樣來。
期間,風言風語到底是傳到了妹妹的耳邊。
妹妹感受到了些許冷遇,
淚眼婆娑的來尋我。
我氣得將她手下的人都給打發了。
「阿姐,難不成,我真的不是你的妹妹嗎?」
看到她腫成桃子一般的眼睛,我心疼得要命。
但妹妹不擅掩飾,若是告訴了她真相,她難保不會露出端倪來。
我沒好氣的給了她一個腦崩:
「就你和阿娘的長相,你敢說你不是阿娘生的?」
妹妹聞言,也很是糾結:
「可聽聞那位姑娘長得也很像阿娘。」
「我怕,阿姐。」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
「那你就去親眼見見,那位姑娘到底長得什麼樣吧。」
我相信,妹妹親眼見到了人,定然不會再這麼擔驚受怕。
果不其然,自這之後。
妹妹就徹底放寬了心。
成日裡就與院子裡的丫鬟撫琴作畫。
直到,兩個月後。
祖母六十大壽。
賓客來訪。
那個被我們藏起來的【義女】貿貿然的闖了出來。
還不小心落了水。
被男賓救了起來。
我氣笑了。
一連串拷問下來,我才知——
劉三丫自覺在侯府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便想學一學那話本上的故事,尋個出身好的如意郎君。
換另外一番天地,自有她的一番造化。
所以,她瞄準了男賓的聚集地,又故意落水。
她身邊的丫鬟被她說服,竟是大喊【二姑娘落水】了。
現在消息傳出去,要麼是我那妹妹落水被外男所救。
要麼就是把【鳩佔鵲巢】的事情澄清。
我去看她的時候。
她絲毫不知錯,隻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救我的那個人可是個國公爺,我日後可就是國公夫人了。」
「就算你們都偏心假的那個,我也不會輸給她。」
我隻是輕輕一笑。
走到了她的面前,鉗住她的下巴就往銅鏡面前懟。
「你看看你這雙三角眼,像不像你那村子裡的刻薄娘。」
「再看看你這薄唇,像不像?」
「再看你的鼻子,矮得和你爹是不是如出一轍。」
「你既然這般眼瞎,我就幫你好好認一認。」
「打消你的蠢念,方好將你送回去。」
劉三丫堅定自己出自侯夫人腹中,深信不疑。
對於自己和原本的家人相像,那叫一個深惡痛絕。
歇斯底裡的尖叫:
「不可能,
不可能。」
「我是威遠侯府的嫡出小姐。」
「我是被調換的。」
她伸手想要來拽我的裙角。
我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幾步。
她悽悽慘慘地流淚說道:
「長姐,我才是你妹妹啊。」
「不不不,我不和二姑娘爭了。」
「求你,不要將我送回去。」
我知道她求饒是因為什麼。
她沒有證據,我爹娘本就猶疑。
我妹妹又比她長得要像爹娘。
她就惶恐不安。
我又總是約束著她,給她一種,我大權在握的感覺。
她每聽我提一句,她和原父母的相像,就越發害怕。
我笑出了聲,道:
「你本來就沒有資格和我妹妹爭。」
「那可是我看著出生的妹妹啊。
」
「嫁高門?呵,不是侯府嫡女的你,憑什麼嫁?」
4
劉三丫久久無言,滿臉驚駭。
我笑得更加歡了:「你偷聽了你爹娘的談話。」
「不會沒聽到,當年我陪在我娘的身邊吧?」
「我妹妹是我看著出生的。」
「所以,你猜猜,你爹娘說是偷換了孩子。」
「有沒有可能,我反手就把孩子給換了回去?」
外面的傳言鬧得沸沸揚揚。
短時間內,我妹妹議不了親了。
那麼,我就沒有必要S守著這個秘密不放了。
我不僅告訴了劉三丫,換來了她的瘋癲。
我還將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了爹娘。
阿娘沒想到,竟然還有這般波折。
嚇得唇色都白了幾分,
轉而怒極:
「你這孽障,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你怎麼就守得這麼好?」
「當初怎麼不說。」
我見阿娘氣得不輕,隻得上去給她捶腿捏肩,哄她氣消:
「阿娘那時氣血兩虛,連床都下不來。」
「這叫我如何能說?」
「阿爹鎮守邊關,更是幾年後才回。」
「這般大事,我也不好寫在書信裡面。」
最主要的是,我給忘記了。
我那時候才幾歲,記憶哪能那麼牢?
要不是此事實在是重大,我怕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爹娘也明白了我未曾說完的話,看著我,皆是一臉無奈。
「罷了罷了。」
阿爹揮了揮手:「橫豎孩子沒有調換。」
「皎皎立下了大功,
不該苛責。」
阿娘也是轉哭為喜:「孩子沒有換,沒有在外面受苦就好。」
見他們兩個喜出望外的模樣。
我及時提醒道:「那姑娘......」
阿爹聞言,臉上的表情一凝。
隨即,嘆了口氣:「千錯萬錯也怪不到她的頭上。」
「況且生在那個家,她這輩子早就毀了。」
「這樣吧,既然換子沒有成功,那戶人家在牢裡也是吃夠了苦頭。」
「不如這般,放他們出來,告訴他們真相。」
「這等誅心的真相,估計比讓他們S還痛苦。」
「這姑娘也有親生家人庇護……到底是親生的,日子總不會像以前那般難過了吧?」
阿爹的考慮不無道理。
隻是虛驚一場,
對方也算是受到了懲罰。
不過我想到那戶人家的家境。
再想想劉三丫……雖然沒人把她當成侯府嫡出姑娘來對待。
可她來到侯府,有了丫鬟伺候。
頓頓吃肉,不用幹活。
讓她回到那個家,估計比S了還要痛苦。
要是能讓她留在威遠侯府,她怕是什麼都願意做。
再想到那個【趁火打劫】,敢讓我小妹上門做繼室的老國公。
我計上心頭。
「不如,將那姑娘嫁給雲國公?」
「她落水後,雲國公救了她之後,不是一直要娶咱們家的姑娘嗎?」
我帶著戲謔的笑意:「還說,就算是義女也娶。」
「還故意將此事鬧大,毀我威遠侯府的聲譽。」
「我們就成全了他。
」
送他一個年方二八的女子做繼室。
隻不過,不是他想的國色天香的美人。
而是一個不知禮數,可以一打五的女悍婦。
日後若是需要,威遠侯府也不是不能給劉三丫撐腰。
隻要劉三丫能把國公府攪得天翻地覆。
阿娘想也不想,立刻駁回:「不行,那不就結仇了嗎?」
我拉長了聲音,抱著阿娘的胳膊撒嬌道:
「阿娘,咱們家和雲國公府不是已經結上仇了嗎?」
5
雲國公是皇後的娘家兄長,一把年紀了,還貪花好色。
前不久發妻去世了,騰出了一個國公夫人的位置。
就盯上了我剛剛及笄的妹妹。
我家左擋右擋,攔不住他一顆蠢蠢欲動的心。
不然哪裡會有落水這一遭?
在場會水的丫鬟婢子那般的多。
偏生他忙不迭的跳下了水。
打的主意,誰人不知。
阿爹聞言,立刻反應過來:
「對對對,雲國公那個老匹夫,敢算計我們威遠侯府。」
「如今就叫他知道知道好歹。」
阿爹同意了。
阿娘再如何也無可奈何。
我以阿妹心情不暢為由,勸說阿娘帶她回外祖家小住。
侯府的中饋就落到了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