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叔,以後你會繼續罩著我嗎?」她聲音輕得像飄進車內的櫻花,還有,那天我聽見你說的……我可不可以叫你父親?」霞光正將她的睫毛染成暖金色。
「隨你。」我面上維持作為一個父親冷靜又見過世面的樣子,手上卻一不小心就闖了個紅燈。
7
暮色透過落地窗漫進書房時,林幼微正用鉛筆在草稿紙上反復塗寫。
我放下並購案報表,瞥見滿紙的「林喬」字樣,起筆時「木」字旁一開始總在顫抖,到後來竟勾出刀鋒般的稜角。
「想好了?」我叩了叩她手邊的憲法條文——昨日帶她查閱《姓名管理條例》時,她盯著「公民享有姓名權」那行字足足十分鍾。
「以前他們都說,幼微這個名字好,聽起來像琉璃盞,要輕拿輕放。
女孩子要幼小,要學會惹人憐愛,招人喜歡,才可以被人保護。」
我注意到她攥緊了校服袖口——那裡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抓痕,是半年前陳光明將她鎖在美術教室時留下的。
「可幼小無法讓我制止他們的霸凌,弱小獲得的憐愛不過是人類對小動物一樣的逗弄而已。」
「陳光明,雖然他是個欺凌弱小的膽小鬼,但我羨慕他,我喜歡他的名字。他不需要被人可憐。」
「想做喬木?」我推開窗,庭院裡那株她親手栽的香樟正在抽芽,「筆直生長,蔭蔽四方?」
「不可以嗎?」她仰頭問我。「那天陳光明把我鎖在美術教室……我用畫架砸破消防栓時,水流衝開了門——原來根本不需要等誰來救。」
我從詞典夾層裡抽出一張剪報。
泛黃的紙頁上,少女攥著半截畫架站在傾瀉的水流中,標題赫然是《喬木初長成》。
「隨你。」我將剪報推到她面前,「這不過是小事。」
她怔怔盯著照片裡的自己,指尖撫過標題。
「那您呢?」良久,她突然用筆尖戳我手背,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要改叫林先生嗎?」
「沒大沒小。既然你自己說了,那就繼續叫父親。」我抓住了那支筆。
「不過既然你提到了那次反擊……太不成熟,隻仗著對面那小胖子色厲內荏,身體虛弱。
我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牛皮紙封面上「特訓計劃」四個字讓她瞳孔微縮——那是一份葉蓁的檔案,附著一張這位前武警教官持槍立於靶場中央的照片。
「既然你有這個心,
」我翻開內頁,密密麻麻的訓練日程表映入眼簾,「從下周開始,每天放學後去城西訓練場。」
「別想偷懶,」我叩了叩桌角的體能評估報告,上面刺眼的「營養不良」紅章尚未幹透,「你這小身板……」
話音未落,她突然挺直脊背,單薄的肩膀繃出青澀的稜角。
「等到畢業禮的時候,」她將計劃表仔細折好塞進書包,「我會讓他們都看看,喬木該是什麼樣。」
8
暮色漫進訓練室,將林喬的影子拉長在鏡牆上。
她正對著沙袋揮出第一百二十三拳。幾年前還伶仃如柳的腰肢,如今已復上一層肌肉。漢水順著短發滑過她結實的背肌。
「停!」葉蓁蓁突然甩棍,沙袋應聲爆裂。蕎麥殼傾瀉而出的瞬間,林喬敏捷地躲開。
「不夠。
」我推開訓練室的門,將營養餐盒擲向她,「要更快,更強。」
她一把輕易抓住,打開後吞咽著餐食,增肌食譜是我親自設計的。
看著她的樣子,我忽然想起那個在餐桌上唯唯諾諾看著我的女孩。而如今她撕咬食物的樣子,像極了圈養多年終於放歸山林的幼豹。
「明天是你的畢業舞會,到時候,我會送你一份禮物。」
「要再送我一位柔術教練嗎?」她笑著看我,已經不需要仰頭——充足的營養,努力的鍛煉讓她個子竄高了不少。任誰看現在的她,和幼微這兩個字都早已沒有關系。
【畢業舞會!幼微要成為大孩子了!】
【小叔還為她拍下了價值千萬的鑽石王冠,配上這一身華麗的公主裙,簡直是向世界所有人宣告她是他充在掌心的小公主!】
【好幾個公子哥看的眼睛都直了。
直說林家女兒真是漂亮的不得了,真想認識認識,最好耍耍朋友。】
【但有人打趣她和小叔,幼微下意識否認,說是家人那樣也太惡心了,結果小叔在旁邊聽到了,喝的酩酊大醉。】
【聽見心愛的姑娘說自己惡心,這誰受得了!雖然女主也是怕別人說闲話,但真的狠狠傷了男主的心……
彈幕裡還是原本幼微的名字,和一貫的公主描述。但我知道,一切都已經不同。
鎏金電梯門開啟的剎那,宴會廳的喧囂如潮水褪去。
林喬踏著黑色牛津鞋走來,褲裝剪裁凌厲如軍刀。沒有所謂的議論和打趣,沒有什麼公子哥「欣賞」的視線。
我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林喬大學畢業的日子,她即將離開學校,開始自己的事業。
「作為她的養父,
正巧諸位作為見證,我這有一份禮物。」
我微微側身,讓林喬站在正中間,背後,顧氏集團成立以來的產業版圖如星河流轉。
「今日有兩份商業協議需要籤署。」侍者端上託盤,第一份文件印著林氏公司的紋章。
她指尖撫過封皮:「父親,這是?」
「你父母創立的林氏藥業,今日起由你全權接管。」
「而第二份文件,我再次宣布,顧氏,她是我唯一的繼承人,也將逐步進入董事會決策。從現在開始,你們要叫她一聲小林總了。」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沒有太多驚訝,但籤字那一刻,我看到她拿筆的手也有些顫抖。
從第一個人鼓掌,到掌聲此起彼伏。大廳裡每個人不管內心是否有任何腹誹,面上都是對林喬年少有為的誇贊,以及下位者討好的神情。
「小林總看著就知書達理,
氣度不凡!」
「也是顧總教的好!小林總年少有為,以後必成大器!」
「小女和小林總年紀相仿,可以結識一二。她將來也要繼承家業,隻是現在還有幾分稚嫩,要磨一磨呢!要是談得投機,兩人不如交個朋友。」
「以後小林總打算向哪個方向發展呢?」
觥籌交錯間,大家互相介紹著自家得意兒女,而邊上宴席處,那些闲散的二代隻在旁邊遊蕩,或英俊或美麗,隻是有一點不同,便與中心的我們截然不同。
他們沒有權力的點綴,隻在被允許的範圍內才能肆意驕縱。
「喜歡嗎?」我向林喬舉起酒杯。
「記住這一刻,記住這些酒的味道——這是權力與自由的味道。」
9
很久沒有看到彈幕,日子平靜地推進。
林喬開始參與公司的各項事項,在董事會裡一步步站穩腳跟。
直到有一天,久別的彈幕又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英雄救美名場面加載中】
【當年被開除的家教因為過於落魄,看到被捧在手心的公主一樣的女主,一氣之下決定铤而走險綁架。】
【還好男主及時趕到,他急瘋了!等女主被救出,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意,直接黑化。】
【這下小叔恨不得把女主時時刻刻放在手心裡帶著,留下了好久的心理陰影,直接後面開啟了小黑屋囚禁 play。】
【馬上就迎來幸福的結局了!從此小叔過上了寵愛女主的生活。】
該S,怎麼還有這一出!我顧不上別的,迅速想查看林喬的定位。
這原書離譜的彈幕提醒總算也派上了幾分用場,
我心急如焚地想去救她,生怕改變後的現在,一切會和原著不一樣,林喬不能平安獲救。
可打開手機,卻發現林喬已經發來了地址,以及一句簡短的「父親,速來,但不用擔心。」
我的心情瞬間平復了幾分。
她已經是可以被相信的大人了。
當我和警察到達時,地下倉庫的鐵門轟然倒塌,林喬正將最後一名綁匪的胳膊反擰到背後。
戰術靴碾過男人顫抖的腕骨,那裡曾是幼年時觸碰她皮膚的地方,如今在重力壓迫下發出清脆的咯吱聲。
「你以為我還是那個連警報器都不敢按的林幼微?」她抽出戰術包暗層的納米刀片,寒光劃過男人驚恐的瞳孔。
特警湧入的腳步聲震得天花板落灰,我逆光站在倉庫門口,看見她利落地用繩子捆綁綁匪的腳踝——那手法和葉教官教的一模一樣。
落魄的前家教林某的手機被她踩在腳下,屏幕裂痕間閃爍著轉賬記錄,正是他受僱於人來襲擊顧氏繼承人的鐵證。
「父親來得正好。」她抬頭時,眼底映著倉庫頂棚漏下的天光,像淬了火的刀鋒,「省得我再聯系網警追蹤 IP 了。」
被捆成粽子的男人突然衝著我大吼:「你養出的根本是個怪物!哪家千金會隨身帶刀片,會拆通風管道?」
「當年多麼乖巧聽話的一個小女孩?柔弱的,美好的,等著人拯救的,怎麼能變成這樣?」
林喬蹲下身,拽起他衣領讓他靠近自己,但男人這次沒有心思欣賞美色,而是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怪物?」她輕笑一聲,「不,這是顧氏繼承人必修的生存課。」
倉庫外警笛轟鳴,她轉身走向我時,我伸手想替她掸去肩頭灰塵,卻被她搶先一步按住手腕。
「您教過我,」她眼底晃過一絲狡黠,「真正的獵物從來不會等待獵人救援。」
被押上警車的林某突然掙扎回頭,嘶聲喊道:「你把她養成一把刀,就不怕哪天割傷自己?」
我望著林喬走向警方的背影,她正條理清晰地陳述取證過程,戰術包側袋露出半截《公司法》與《刑偵鑑證學》筆記。
「錯了。」我輕聲說,「她從來不是誰的玩偶,誰的刀——」
「她是執刀人。」
「幸福值達到 100。」系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我帶著笑意對她說:「真正的幸福不是被拯救,而是擁有撕碎命運的能力。我很欣喜,你終於達到了這一點。」
「我永遠為你感到驕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