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鄭玉頭上的汗都滴下來了，啞著嗓子說：「你想怎麼樣？」
我微微睜大眼睛：「你怕了？你剛才不是還很得意嗎？我記得你好像說過，在我們家那個很刺激呢！」
鄭玉全身像是垮了一樣坐在沙發上，直直地看著我。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感覺可以開始貓逗老鼠。
「別說了！別說了！你住口！」鄭玉捂住耳朵。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不光是我，還有你爸爸呢！你不能太任性了！」
她帶著些許哀求的口氣，和五分鍾前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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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鄭玉害怕的表情，我道：「哎喲，一些豔照而已，至於麼！」
我笑得很邪惡：「我聽說故意去和已婚男人談戀愛的人都沒什麼羞恥心，你這麼害怕難道是因為懷孕了，
母性光輝佔了上風？終於知道怕給你未出生的兒子丟人了？」
鄭玉哆哆嗦嗦地望著我，眼中流露出駭然的神情。
我抿著嘴站起來，溫柔地說：「我的小弟弟啊，快點兒出生吧，以後你人生的重大場合姐姐可都不能錯過啊。」
我掰著手指：「什麼生日會啊，升學宴啊，會親家啊，結婚慶典啊，我都會給他錄一段祝福視頻噠！」
「讓每個人都知道他的來歷，讓他身上不管有多少標籤，總會有一個閃閃發光，那就是——外遇對象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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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玉「啊」的一聲大叫出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你個小賤人！我跟你拼了！」
她向我衝過來。
我伸出一隻手，打斷她：「打住！你忘了自己是個孕婦了，還想跟我打？
我親愛的小弟弟出了什麼事，你賠得起嗎！」
說真的，我都十八歲了，長得和鄭玉一樣高，還一直堅持跑步，就她那個嬌嬌繞繞的樣子根本打不過我好不好！
我確實是個小綠茶，但絕對是自己想倒的時候才會倒，別人甭想把我推倒！
我骨子裡比鋼還要強硬！
鄭玉被我吼了一句，清醒了過來。
她坐回沙發上，然後馬上彈了起來，像是沙發上有人咬她。
我看她坐立不安，安撫了她一句：「你坐椅子吧，哦對，左邊那張椅子也不幹淨……」
鄭玉的臉紅了白，白了紅，五顏六色轉換了一圈，終於崩潰了。
她掩面大哭：「住口住口！你別再說了！你到底想怎麼樣啊！嗚嗚嗚嗚，我錯了好不好，我以後不再和你對著幹了！我再也不敢惹你了！
你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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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玉哭個不停，像是在哭她早逝的青春，又像是在哭自己年少輕狂。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阿姨，注意身體，你哭什麼啊，是不是懷孕了身體激素水平不平衡啊？」
我同學媽媽生二胎就這樣，情緒不穩定。
鄭玉卻一發而不可收，哭得稀裡哗啦。
「我也不想這樣的，我後悔了，我為什麼要過這樣的日子呢？」
「你不知道，我每天都怕看見你，我又害怕又不甘心，你為什麼一直揪著我不放啊！」
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我想做什麼不用你管，總之我勸你，求神拜佛祝我高考順利，不然我還得復讀，咱們隻能相親相愛，一直在一起嘍！」
鄭玉打了個冷戰，點了點頭。
這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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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玉被我拿捏住了，
終於表現出一個應有的正確姿態。
早晚對我噓寒問暖，經常上供零花錢，態度十分和藹可親。
我對她予以鼓勵，偶爾嚇唬她幾句。
一個棍子一個甜棗，把小孕婦弄得經常傷春悲秋。
我爸得知鄭玉懷孕後確實是掩飾不住的開心，整日紅光滿面，仿佛煥發了第二春。
我們家好久沒有這樣溫馨和諧，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不知道鄭玉怎麼和我爸說起「視頻」的，但他好幾次都欲言又止地想和我聊聊，最後還是開不了口。
想也知道，「那些東西」被我這個女兒發現，他應該也沒有這麼大的臉要求我交出來。
若是他非要問，我就說刪了，然後讓它們靜靜地躺在我的雲盤裡，等待重見光明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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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順利結束，我超水平發揮，
分數非常理想。
全家人都松了口氣，鄭玉高興得差點兒蹦起來。
我在各高校中挑挑揀揀，找了一所離家最近的 985，然後高興地對大家宣布：
「每周末我都會回來的，一起 family day 啊，開心不開心？！驚喜不驚喜！？」
鄭玉如喪考妣。
我爸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你們倆難過了，我就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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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五個月後，鄭玉終於發動了。
歷經一夜的掙扎，她如願生出一個八斤重的胖兒子。
我爸在朋友圈曬了新生兒的照片，並配文：「兒子終於出生啦！老婆辛苦！！」
那叫一個揚眉吐氣！
鄭玉生完孩子就累得睡過去了，等她一覺醒來，發現孩子不在身邊的小床上。
「孩子呢？我兒子呢？」鄭玉推了推我爸。
我爸也熬了一宿，迷迷糊糊地說：「什麼，哦，沒事，佳佳抱他去給護士洗澡了。」
「佳佳？！她回來了？」鄭玉臉色更白了。
我爸伸了個懶腰：「是啊，閨女就是貼心，這不特意過來幫忙了，看我累了，她抱著去洗澡了，頂個大人用了。」
他沒注意鄭玉慌亂的眼神，還自顧自說著。
鄭玉卻翻身下床，「我去看看。」
我爸攔住她：「你快歇著吧，還有側切傷口呢，別亂動。」
就在這時，我抱著弟弟回來了：「小胖子幹淨啦，我們回來了。」
這笑容落在鄭玉眼裡，簡直比什麼都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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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鄭玉的表情，輕笑一聲，把孩子放在她身邊。
「來你媽媽這兒吧，
哎喲，你好沉啊。」
鄭玉接過孩子，連忙慌亂地摸了孩子的身體一遍，似乎在檢查有沒有受傷。
我露出受傷的表情，泫然欲泣。
我爸看在眼裡，有些尷尬的岔開話題：「是挺沉的哈。」
「爸爸，你累了吧，我去買早餐，你要什麼？」我說。
我爸連忙說：「辛苦了，寶貝閨女。」
我走後，停在門口，偷聽我爸和鄭玉說話。
「你這是幹什麼，佳佳特意請假來幫忙的，你怕她害了兒子嗎？那也是她親弟弟。」
「是同父異母！」
「那也都是姓宋的！」
「我不管，你不要讓她接近孩子，你不懂！她肯定會禍害他的！」
「你神經病！算了算了，剛生完孩子，不跟你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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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了兩天忙，
鄭玉的媽媽終於從外地趕過來伺候月子了。
我聽她偷偷囑咐她媽：「看好了宋佳，別讓她靠近我兒子。」
她媽操著濃重的山東方言：「人家姐姐這幾天跑前跑後的，不辭辛勞給買飯送水，剛才還特意給我送了好多吃的，都是從飯店裡買的，你咋這樣兒啊！」
鄭玉歇斯底裡地喊道：「怎麼你也被她收買了！你們一個一個的，都被她騙了！告訴你，她沒安好心！她心思深著呢！她肯定要害我和我兒子！」
看她狀若瘋癲，老太太隻好妥協：「行行行，你有理，聽你的還不行嗎！」
下午，鄭玉媽媽和我道歉：「剛生完孩子情緒不好，她這兩天要是態度不對，你別見怪！」
我得體大方地點頭：「您放心，都是女人，我都理解呢！阿姨這次可是給我們家生了個兒子，是老宋家的大功臣，我和我爸爸都會好好待她的！
」
鄭玉的媽媽眼泛淚花：「你可真是個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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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醫院後，鄭玉還是鬱鬱寡歡，不讓孩子離開自己一分一秒。
我每次去看幫忙孩子，她會神情緊繃，全身戒備，似乎怕我一口把孩子吃了。
她越這樣，我越興致盎然。
鄭玉的媽媽歲數大了，不可能一直撐著帶孩子，這個時候我就會像及時雨一樣來幫忙。
一天，鄭玉睡著了，我抱著孩子哄：「姐姐的小寶貝，你好可愛啊～」
我摸摸他的小手，愉快地說：「你以後每次過生日，我都給你辦生日會！買蛋糕慶祝！好不好啊？」
鄭玉在房裡發出一聲尖叫。
「你，你說什麼？！」她嘶吼著跑了出來。
鄭玉她媽嚇了一跳：「你幹嘛，孩子都嚇哭了！
」
鄭玉卻還揪著「生日會」三個字不放，虎視眈眈地走過來問我：「你剛剛說什麼？！」
呦，果然為母則強，敢反抗了！
我湧出幾滴淚：「阿姨，我不明白我說錯了什麼？」
鄭玉媽媽一邊哄孩子一邊責怪她：「人家姐姐啥也沒說！你睡糊塗了吧！」
鄭玉有苦說不出，隻能把我推出去：「你走你走你走！這裡不歡迎你！！」
我掩面淚奔，哭著跑走了，留下一個柔弱的背影。
鄭玉媽媽氣得要命：「你怎麼不懂好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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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玉不太對勁兒。
現在所有人都發現了。
她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經常無緣無故地哭泣。
有時看著看著孩子就會莫名淌淚。
我爸懷疑她得了產後抑鬱。
月子過後，這事情也沒有緩解，反而越演越烈。
我爸跑過來對我不好意思地說：
「佳佳對不起啊，你一番好意，鄭玉不領情，她……應該是病了，最近越來越不正常！」
我看著我爸頭發裡露出的白發，一個月前他好像還沒有這麼顯老。
「那個，要不……你最近就別去看你弟弟了，等鄭玉病好了以後，穩定了你再去，好不好？」我爸垂下了頭。
我捂著嘴，似乎很難接受：「爸爸，你知道嗎？我有了弟弟之後很開心很開心，他又白又胖又可愛，我特別愛他！」
我爸哽咽了：「爸爸都知道，都知道……」
「現在看來，你鄭玉阿姨和弟弟，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哭著說：「爸爸，
你當初為什麼生我呢？就是想把我半路扔下嗎？」
我爸的眼神痛不欲生。
哼，我總得讓他真痛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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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鄭玉打電話：「喂，阿姨。」
鄭玉的聲音很戒備：「你幹嘛？」
我輕聲說：「爸爸說了,不讓我去找你了,但是看孩子這麼辛苦,你要保重啊！」
鄭玉強硬地說：「不用你貓哭耗子假慈悲！」
「別這樣說，阿姨，我早說過等你有了孩子就明白了。現在你有了弟弟，你明白當初自己對我做了什麼嗎？」
對方沒出聲音,隻有輕微的喘氣聲。
「阿姨,你設想一下,弟弟健康可愛，會快樂地成長，可他以後每次過生日你都要擔心，擔心我……會不會去參加,或者擔心他的生日會不會像我十八歲生日一樣,
有個不速之客出現。」
「傷在兒身，痛在母心。請你以後每次給他過生日的時候,都要想起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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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我下了晚自習。
我媽在宿舍樓前等我。
「媽媽，你怎麼來了？」今天又不是休息日。
我媽靜靜地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幾秒後說：「鄭玉在家意圖自S。」
「她還想帶著孩子一起S,幸虧被發現了。」
我輕松地說：「哦？沒S啊。」
「啪」的一聲,我媽不輕不重地打了我一個巴掌。
我捂著臉,沒說話，甚至沒有表情。
我媽提高了聲調：「佳佳，我知道你被你爸和鄭玉傷著了,你不哭不鬧，每天憋著使壞，就是想讓他們過得不痛快嗎？！你真想讓他們以S謝罪嗎？」
「對啊。
」
這次我沒有笑,我在媽媽面前不用偽裝。
「我恨我爸，我恨鄭玉！我恨他們這麼壞,破壞了咱們的家庭！」
我喊了出來,眼中全是怒火。
「媽，我再也沒有家了！沒有了！沒有了！沒有了！」
伴隨著我的叫喊,我流下了真心痛苦的淚水。
我一直忍著,告訴自己不要哭,不要為了他們哭,我要化悲憤為力量，讓每個傷害過我的人痛不欲生！受到應有的懲罰！
我媽緊緊抱住我：「佳佳，哭一哭就好了,別再這樣下去了，凝視深淵也會被拖進深淵,你和媽媽一起也能組建溫馨的家！」
「鄭玉和你爸是有錯,但罪不至S,放過他們,也放過你自己，為了媽媽，把他們當一個屁放了,咱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在媽媽懷裡大聲哭了一場，
過後輕聲說：「媽媽,都聽你的。」
「好孩子，還有媽媽愛你！媽媽會永遠愛你！」
我點頭，蹭著我媽媽的脖頸。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