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所以他突然告白時,我才下意識地逃避,因為我覺得可能有更適合他的美好。
可是宋明初明確告訴我,我很美。
我也是值得被愛的。
想著想著,我就開始慢慢睡過去。
可能今天太累,情緒波動太大,我竟然夢到一些不想觸及的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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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本來是沒有疤的,初中那年因為意外被尖銳的玻璃傷到,說實話我都不記得那晚到底是怎麼樣的情況,連疼都感受不到,隻是覺得到處都是血。
雖然好了之後留疤了,但那時候包括我爸媽在內都是慶幸的,因為差一點就傷到眼睛了。
我本來也沒覺得多大事,不就是留了個疤,但是沒想到開學之後,我的噩夢才開始。
因為疤痕的樣子在額頭靠近眉毛那裡,又像個扭曲的月亮形狀,一些同學開始給我起外號。
包青天,毛毛蟲,蜈蚣精……
唯獨沒有小月亮。
夢裡場景變來變去,有討厭的人對我指手畫腳,也有人用那樣的眼光看我。
我的社恐和恐懼別人目光對視,就是那個時候開始的,本來我是喜歡演講的,從此之後再也不敢登臺演出。
我留起了厚厚的劉海,將我的疤痕擋住,同樣也擋住自己敏感的內心。
他們罵我,剛開始我還會反抗,到後來發現反抗會迎來更加放肆的嘲笑,我就隻能道歉,但是其實錯的不是我。
到最後道歉的流程我都熟得不能再熟,可是今夜的夢裡,我正在道歉的時候。
有一個聲音突然出現,
他擋在我身前,溫柔地喊我:「小月亮。」
然後夢裡的天好像突然亮了起來,原來,我竟也做了一場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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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我們遊湖回來之後,宋明初跟我在一塊待的頻率明顯升高,也越來越會逗我玩。
我們幾乎每天都一塊吃飯一塊玩,他越發和我膩在一塊,但是那天的事情其實大家誰都沒再提。
直到今天,我被他帶著又來到這個湖,還是同樣的地點,我有些好奇地問:「怎麼又來這裡了?」
他敲了敲我腦門,「那天事沒辦完,今天繼續。」
我:???
那天還有啥事,不就是他告白被我逃避了嘛。
宋明初這麼迅速的嘛,這是要重新開始嗎?
我有些緊張地看著他,他好笑地問:「很緊張嗎?」
那當然緊張啊,
不過為了不露怯,我故意搖了搖頭,說我不緊張。
宋明初神色卻突然正經起來,低頭看我,「可是我緊張。」
诶?怎麼又這麼直球。
宋明初手好像有些抖,他猶豫了很久才慢慢撩開我的劉海,另一隻手撫摸著這個月牙形狀的疤。
他說:「我想了很久。」
想了很久什麼,我緊緊攥著自己的衣服,等著他的下文。
「聽人家說,身上有疤痕是因為前世的愛人留下了印記。」
他對我笑了笑,神色柔和,「是我的錯,我前世向你種了印記,讓你現在為此困擾。」
我像是突然不會呼吸了,腦子一片空白,但是眼睛已經開始紅了。
宋明初輕輕抹去我的眼淚,「如果非要怪的話,來怪我吧,不要懲罰自己痛苦了。」
「讓我用一輩子來贖罪,
好不好?」
我再也克制不住,哭出聲來,我看著眼前這個將我所有自卑,痛苦,不堪的情緒都生搬硬套引去自己身上的人,忍不住SS抱住他,躲在他的懷裡哭起來。
我成長到現在,包括我父母,也會偶爾在說起我的疤痕時怪我不小心,隻有宋明初。
宋明初告訴我,是他的錯,是他前世太愛我才讓我現在這樣。
那些人包括我自己,都在怪我,都在厭惡我。
隻有宋明初,宋明初讓我來怪他,而他要來愛我。
我趴在他懷裡,像是要把前幾年的痛苦都哭個夠,仿佛這樣才能獲得新生。
宋明初就一直陪著我,慢慢拍著我的背,告訴我:「沒關系,我在呢。」
我哭夠了,他就抵在我額頭上,感受著我所有的委屈,然後慢慢吻在那個疤上。
額頭傳來柔軟的觸感,
我眼睛上還掛著眼淚,但是我突然覺得額頭上那個疤,好像也沒有那麼疼了。
我等了半天,他也隻是小心翼翼地吻著那個疤,然後替我擦眼淚。
嗯,挺好的,遲遲不進行下一步,難怪你表弟老是刺激你。
我說:「你是我男友了對吧。」
他被我突然的問題問得有點懵,然後回過頭來開始狂喜,歪頭對我笑,又恢復那種拽拽的調調。
我拽著他衣領,精準無誤地親在他的唇上,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似乎不敢相信我這個慫貨還敢這樣。
但是其實啊啊啊我心裡已經緊張瘋了。
表面上還是要裝得淡定一點,我說:「這是送男友的禮物,喜歡嗎?」
他舔了舔嘴唇,被我逗笑了,然後扣住我的後腦勺,把我帶過來重新吻了上去。
「這是回禮,
女朋友,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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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告訴室友我和宋明初正式在一起的消息後,她樂瘋了,比自己談戀愛還要開心,一直在宿舍啊啊啊啊。
然後問了我們很多細節。
那我當然不能說,這可是另外的價錢。
不過在一起之後,我有了個新愛好,抱他。
他太高了,我又很矮,每次被他緊緊抱著,都會覺得十分溫暖安全。
室友每次都對此十分鄙夷,「這麼帥的帥哥,你居然隻想抱他,你應該想著醬醬量量啊!」
我靠,我趕緊去捂她嘴,這種虎狼之詞可說不得。
室友賤兮兮躲開,正色道:「你這樣真好。」
诶,怎麼突然正經,我問她:「哪裡好。」
她想了想,說:「你之前老覺得心裡有事,而且看人的時候都有點怯怯的,
很喜歡低頭。」
「可是你現在,你都敢捂我嘴了。」
她說得有道理,我之前確實太敏感自卑了,壓根不怎麼敢跟現實裡的人過多交流,隻有在網上有偽裝時才嘻嘻哈哈。
我作勢要捶她,她一躲,然後說:「而且宋明初也變了很多。」
這我倒是好奇了,因為我倆經常在一起,所以感受不到對方的變化,我還說很想聽他有什麼變的。
室友繼續說:「他那個臉啊,平時拽得不行,感覺看誰都像看渣子一樣。」
可是不是你說他看馬桶都深情嗎?怎麼又變描述了。
「而且氣場又很強,看起來好兇,但是確實帥。」
那確實,我之前看他也覺得這樣,但是其實他笑起來很善良的!
室友眼睛裡都是嗑 CP 的快樂,「但是你看他現在,上次他來接你,
我從他表情裡看出了溫柔的調調。」
「老天!那樣一個拽臉,做出那副表情,天哪,當時就嗑S我了。」
我哭笑不得,不過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他最近確實很愛笑,還很愛貼貼。
說曹操曹操到,宋明初給我發了消息,卻不是什麼情話,而是一件事情。
他想跟我一起參加我們學校一個娛樂活動晚會,一塊當主持人。
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我有些懵了,下意識又想逃。
室友卻拉著我,堅定地說:「其實你是想去的對吧,你很喜歡主持的。」
我看了她半天,不得不承認,確實,我從小就喜歡,這不是因為臉上那個疤的事情,所以不怎麼敢上臺了嘛。
宋明初又發了一條消息:「我陪著你。」
然後補了一句:「小月亮。」
靠!
我室友在旁邊。
室友一臉菜色,招呼我滾,催促道:「酸S我算了,快走快走,去參加活動!」
我在他倆雙重攻擊下,決定去試一試。
好像室友說得對,我和他在一起之後,確實勇敢了不少。
雖然還會下意識逃避,但是至少,我是會去嘗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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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參加活動之後,我每天就在沒人的地方背稿子,各種演練。
但是不得不承認,我還是很膽小。
比如我自己一個人說的時候就講得很好,隻要宋明初一來,我就開始緊張。
為此,宋明初想了個法子,他說:「你別看我眼睛,你看我兩個眉毛中間,集中注意力在這裡,就不緊張。」
我深呼吸幾口氣,按照他的方法練了幾遍之後,果然順暢很多。
最後一遍的時候,
我盯著他的臉,微笑著講完所有東西。
這一遍我覺得做得很完美,不管是表情還是語氣,都沒有很緊張。
但是宋明初卻一直愣在那裡不動,我湊近問他:「是我剛剛講得不好嗎?」
他回過神來,聲音突然就有些低沉,向我招了招手:「過來一點跟你說。」
噢噢,我靠近一點後他卻突然發力,將我往他這邊帶,一手扣住我的後脖頸,「講得很好,我們講點別的吧。」
然後有些蠻橫地吻了下來,我被他親懵了,但是也積極地回應著。
他的頭抵在我額頭上,說:「今晚的月亮很甜,你不覺得嗎?」
我知道他在逗我,故意不理他,說了句我要排練就迅速轉過身去。
身後發出一聲輕笑,似乎在自言自語:「月亮害羞了。」
我靠,他現在怎麼這麼會說情話,
又油又感動的。
我不去看他,大聲地朗讀稿子。
他在後面繼續說:「唉,月亮不理人了。」
哥,你是我大哥,求你別說了。
我轉過去,雙手合十,一副求饒狀態。
他就哈哈大笑,我也跟著笑起來。
之後的排練我就不喊他了,因為排著排著就開始了奇怪的走向,實在是美色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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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臺那天,掌聲雷動,我穿著一身禮服和他一起入場開始主持。
我們一起入場時,他偷偷抓了抓我的手,被臺下眼尖的同學看到了,本來就是娛樂活動,大家都是來玩的,自然是怎麼嗨怎麼來,於是在臺下起哄得更厲害。
宋明初看向觀眾,但是卻在跟我說:「不緊張,我在呢。」
莫名地,我真的平穩下來,然後按照我心裡排練了無數遍那樣將所有的流程走完。
沒有出一點亂子。
結束的時候,臺下掌聲一波一波響了起來。
該S的淚失禁感覺一激動就來,他似乎發現了什麼異常,轉頭對我笑,露出尖尖地小虎牙。
他一笑,我也想笑了,臺下的觀眾似乎還沉浸在剛剛娛樂節目的狂歡裡,又見到宋明初笑了,瘋狂地鼓掌。
我望向臺下的觀眾,室友在臺下像瘋了的土撥鼠,笑得臉都僵了。
其餘的同學們,眼睛裡都是快樂,是幸福,是祝福,沒有任何厭惡和不滿意。
我看著那一群可愛的人,問宋明初:「他們是在為我鼓掌嗎?」
宋明初說:「是的,我也為你鼓掌。」
我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揚,「他們好像很喜歡我呢。」
宋明初說:「是的,我也喜歡你。」
額前的劉海被四月的風吹起來,
舞臺的暖光打在我額頭的月亮傷疤上。
這道被我隱藏了好多年的疤,在這個狂歡的晚上,在所有人善意的包圍下,重見天日。
從此月亮不再隱藏,在愛意裡肆意生長,向荒原灑下柔和的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