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爸的女兒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進門,滿臉是淚的跪在我媽面前,「阿姨,你一定要幫我,那個臭男人跑了,我才十九歲,沒臉活了。」


 


我媽滿臉氣惱,又不忍心責備這個她捧在手心寶貝了三、四年的繼女。


 


隻能將一腔怒火發泄在我身上,轉身朝我臉上扇了一耳光。「S丫頭,平日裡你也不勸著點你姐姐。」


 


我捂著生疼的臉,隱藏嘴角露出的確幸。


 


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讓這個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姐姐,身敗名裂!


 


……


 


三年前,民政局門口。


 


我親爸拉著我弟的左手,我媽扯著我弟的右手,兩個人剛辦完離婚,都想爭我弟弟的撫養權。


 


而我像是一個沒人要的孤兒,被丟在一邊。


 


他們爭論了一下午,

最後的結果是,我弟跟我爸,我跟著我媽。


 


因為這樣,我爸會再給我媽補償一筆錢。


 


臨分別時,我緊緊拉著我爸的手,「爸,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爸雖然更疼愛弟弟,但平時對我也很照顧。我媽每次打我的時候,他會護著我。


 


我弟和我搶東西的時候,他會背著我媽和我弟,偷偷帶著我到外面的小商店,給我買零食,買汽水,安慰我。


 


但這次他沒敢看我,隻是冷冰冰的說,「這一次,算爸對不住你,以後你也不需要認我這個爸爸了。」


 


最後,他一把揮開了我的手,頭也不回的牽著弟弟走了。


 


我筆直的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兩的身影,漸漸變成兩個小黑點。


 


「還不走?想跟著你爸,人家也不要你這個賠錢貨。」身後是我媽冷嘲熱諷的聲音。


 


她不情不願的拉著我的手,

帶著我離開。


 


我想,如果這附近有個孤兒院,她肯定恨不得立即把我丟到孤兒院去,再也不要我這個拖油瓶。


 


她帶著我到了一個破舊的居民樓,還沒上樓,她停步,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認真的看著我。


 


「蘇甜,以後這裡就是你的新家,可能以後會過得很苦,但是你一定要學會忍耐,否則,你隻能去孤兒院了。」


 


我似懂非懂的點頭。


 


我叫蘇甜,可從這一天以後,父母離婚後,我的生活就再也沒有了甜。


 


繼父有個親生女兒,哪裡會多看一眼我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繼女。而母親為了討好繼父,對繼女甚至比親生女兒還好。


 


我媽帶著我剛走進門,扎著兩個羊角辮的田珍珍,雙手叉腰,將我和我媽堵在門口。


 


「你們是誰?來我家幹嘛?」


 


「你是珍珍吧?

以後阿姨、姐姐和你就是一家人了。」我媽堆起一臉笑。「這個是我的女兒,蘇甜,比你大幾個月,是你的姐姐。」


 


田珍珍轉著嘴裡的棒棒糖,挑釁的看了我一眼,蠻橫無理的道,「不行,我要當姐姐,不然她就休想進我家的門!你看著辦吧!」


 


我媽連忙眼睛都不眨的按著我的腦袋,將我的臉懟到田珍珍面前,「S丫頭,還不喊珍珍姐姐,啞巴了嗎?」


 


我咬著唇,不堪其辱,結結巴巴的喊一個比我小的丫頭片子,姐姐。


 


第一回合,因為我媽的偏袒,我輸得徹頭徹尾。以至於,在後來的日子,田珍珍對我的惡作劇,變本加厲。


 


在不多久後的一個午後,趁著我午睡,田珍珍毫無預兆的把兩瓶膠水當頭澆在了我的發頂。


 


女孩子最是珍視頭發,那是我在那個所謂的新家,第一次委屈到想哭。


 


我眼圈紅腫,頂著亂蓬蓬,黏成一團的頭發跑到我媽面前,就那樣一言不發的站著,無聲的告訴她,她的親生女兒,被她的繼女田珍珍欺負了。


 


但這隻換來我媽輕描淡寫的一句,「不就是頭發粘住了嗎,剪掉不就行了!這麼長的頭發,每天浪費洗發水,現在省事了。」


 


我的心徹底涼透了,回頭就看到後爸的女兒站在角落裡,得意洋洋的朝我做鬼臉。


 


那一年,我一咬牙把養了幾年的長發全部剪掉。


 


我的屈服,並沒有換來和解和生活的風平浪靜,而是田珍珍肆無忌憚的挑釁。


 


不是把我文具盒裡的鉛筆筆芯全部折斷,以至於我第二天考試,連一隻能用的筆都沒有。


 


就是把我的課本,撕成一片片的,害我被老師當著全班人的面,在教室的最後一排罰站。


 


而我母親對這些事情,

完全無動於衷,隻會讓我息事寧人,別給她沒事找事兒。


 


甚至在我這個親生女兒的面前,將偏心兩個字,演繹的淋漓盡致。


 


有那麼一次,班級裡要交補課費,我找我媽伸手。


 


「我沒錢,天天這個錢,那個錢,你這個賠錢貨,是要剝削S我嗎!」


 


我低下頭,看著帆布鞋破洞後露出的腳丫子,默默忍受著母親的訓誡。


 


一旁看熱鬧的田珍珍一邊舔著雪糕,一邊朝我媽伸出手心,「阿姨,給我零花錢,我要買一個新的徽章。」


 


然後我就看著我媽討好似的,從包包裡拿出幾張鈔票,妥帖的放到田珍珍手裡。


 


「好,要是不夠,再找阿姨拿啊。」


 


田珍珍舉著那幾張鈔票,勝利者似的在我面前晃了晃。


 


「阿姨,算了,我不想買徽章了,我還是覺得蘇甜文具盒裡那個徽章挺好看的。


 


「蘇甜,還不把那個徽章送給你姐姐。」不等田珍珍開口,我媽就迫不及待的向她獻殷勤。


 


「那是我爸送給我的入學紀念品!」我雙手捏拳,因為激動,額頭青筋隱現。


 


「什麼你爸,他已經是別人的爸爸了!」我媽沒好氣的罵道。


 


從此,我再也沒有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隻要是我喜歡的,我想要的,最後都會落入田珍珍的口袋,類似我寶貝了好久的徽章。


 


我試圖掙扎過,努力過,想用成績來向我媽證明,我這個女兒不是賠錢貨,是一個有用的人,想令她改觀。


 


我拼命努力的學習,在無人的教室裡,大聲背誦英語單詞。


 


在每一個深夜,躲在被子裡奮筆疾書,刷題庫,刷試卷。


 


抓住一切機會,把每一個知識點摸透。


 


皇天不負有心人,

我順利在期末考試拿了全校第一。


 


我拿著第一名的獎狀,興衝衝的回家,拿給我媽看。


 


「媽,我是第一名,全校第一。」


 


我媽正在做飯,敷衍的拿過我的獎狀看了一眼,等看到上面的第一名幾個字時,點點頭。


 


「嗯,出息了。」


 


說完,就隨手把那張獎狀放在滿是油煙的鍋臺,繼續炒菜,仿佛那隻是一張可以隨意丟棄的舊報紙。


 


「你要沒事,快去幫我摘菜,我都忙S哩。」


 


看著我抱了一路的獎狀,被油漬濺染出幾個小圈,我垂下眼,一聲不吭的扯過那張獎狀,丟進了火爐裡。


 


原來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徒勞。在我媽眼裡,一文不值。


 


甚至,因為我的成績和榮譽,我遭到了更不公的待遇。


 


第二天,我在放學的路上,

被幾個不良少年堵住了。「你們想做什麼?」


 


從幾人身後,背著新書包的田珍珍,眾星拱月似的走出來。


 


「聽說某人考了第一名啊,真厲害。」


 


我很難不看出來,她是在嘲諷我。


 


「你有事嗎?沒事,我要去上學了。」


 


田珍珍梳著兩個小辮子,像個天真無害的少女,一點點的靠近我。如果不是我了解她,我都要被她純真的模樣蒙蔽了。


 


「有事!因為我看你不爽!」


 


話落,幾個男孩子就朝我湧過來,對著我一陣拳打腳踢。


 


我蹲在角落裡,隻能拼命護著頭。


 


「不就是全校第一名嗎?那我們把她的右手廢了,看她以後還怎麼考第一名?」


 


田珍珍笑了起來,像是一個惡魔。


 


兩個男孩立即聽從的控制住我,

另一個男孩抓住我的右手,橫在空氣中,等待接受暴行。


 


縱使我怎麼掙扎,都是雙拳難敵四手。


 


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田珍珍舉起粗粗的鐵棍,一步步朝我靠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坎上,讓我後背生出一層細汗。


 


就在那根鐵棍近乎要捶打在我的手上時,不知道誰高高的喊了一聲,「不好了,年級主任來了,快跑!」


 


一群人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聽到老師來了,立即害怕的做鳥獸散。


 


重獲自由的我,被他們甩在地上。


 


我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後背的校服被冷汗全部湿透了,我知道,以田珍珍的性格,剛才,她真的會因為嫉妒打斷我的右手。


 


等我平復好心情,我沒有直接回我媽家,因為我知道,在她那裡,我永遠得不到任何安慰。


 


爸媽離婚後,這是我第一次回去原來的家找我爸,

帶著鼻青臉腫和滿身的傷。


 


在我敲響了門後,我爸一臉欣喜的打開門,但在看到門外站著的是我時,臉色頓時一變。


 


「你怎麼來了?」他快速將我拉進門,又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我身後,確認沒有看到人,才放心的樣子。


 


「爸,我被……」被後爸的女兒欺負了。


 


後半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我爸直接打斷了。


 


他拉著我的手,匆匆忙忙的將我帶到房間。


 


「噓,你先別說話,有個阿姨馬上就到,你躲在床底下,等下千萬不出聲。等阿姨走了,再出來。」


 


敲門聲再次響起,我爸沒有顧及我一身的青紫,忙不迭的將我推進狹窄的床底下。


 


我從床底下探出頭,想和他再說點什麼,卻看見他用口型在對我說,別出聲!


 


我吸了吸鼻子,

將委屈壓下,隻能趴在雜物和灰塵堆積的床底下,一聲不吭。


 


原來今天是我爸和一位阿姨相親的重要日子……是我來的不是時候……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等到我爸把我叫醒時,已經是深夜了。


 


「蘇甜,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我從床底下爬出來,認真的看著我爸,「爸,我受傷了,你沒看見嗎?」


 


我爸像是這才發現了我的滿身傷,恍然大悟,「你這是怎麼弄的?」


 


我扯了扯嘴角,「摔的。」


 


「那下次小心點。」他沒有再多問什麼,或者哪怕他多關心一句,我都會告訴他,我不是摔的,而是被後爸的女兒欺負的。


 


可是,他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


 


我身上的傷,

我不相信,他會看不出來,這根本不是摔跤所致,隻是他現在的心思,根本不在我這兒。


 


「爸,那我走了,你保重。」


 


我強壓住眼淚,大步往外走,剛出了大門,就聽見我爸在我身後喊。


 


「甜甜……那個阿姨家有個女兒,要是知道我既帶個兒子,又拖個女兒,這事得黃。是爸對不起你!」


 


聽到這句話,我沒有回頭,而是往夜色裡跑的更快了。


 


回到我媽家,田珍珍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像是在等我。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呢。」她挑釁的看著我。


 


我沒理她,繼續往家裡走。


 


她笑了笑,锲而不舍的跟在我後面,「我把你受傷的事情,告訴你媽了,你知道她怎麼說的嗎?」


 


這次,我停住腳步,等她繼續說。


 


「她說,姐姐教訓妹妹,天經地義,以後她不在,可以讓我代替她教訓你。」田珍珍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我沒有看她得意的樣子,捂著耳朵,跑進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