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佩佩啊,你這員工也太不懂事了。」


她眼珠子轉了兩圈,扯著嘴角笑起來。


 


「要不我把你弟叫回來給你當個助理啥的,一個月你就開個萬八千的就行。」


 


我弟?


 


虧她好意思提,當初跟著劉惠堵我的時候,怎麼不記得我是他兒子的姐姐?


 


再說了,一個高中畢業的洗碗工,憑什麼要一萬塊工資?


 


要是勤奮努力也就罷了,可我聽說,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人事部都在勸退他了。


 


「嬸兒我這兒就不用你操心了,而且我們養雞廠現在都吃飼料了,有專門的廠家供貨,不用再收什麼次品糧食了。」


 


事實上擴大了規模後,我真打算重新把農家土雞的名頭再給打出去。


 


不過我現在有那麼多低價優質的選擇,幹嘛還要他們送的「人情」?


 


聽我這麼一說,

眾人面面相覷,隻能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了。


 


芬芳嬸臨走前,我聽到她偷偷摸摸在打什麼電話。


 


像是跟電話那頭的人在密謀什麼一樣。


 


我多了個心眼,讓小鄧跟著她去看看。


 


畢竟樹大招風,她剛被我這麼拒絕,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呢。


 


果然如我所料,沒多久小鄧就回來了。


 


還給我帶回來一個巨大的陰謀。


 


「她們居然真的敢這麼幹,膽子也太大了吧。」


 


「放心吧,她敢做就要承擔後果,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第二天天一亮,養雞場門口就來了一群人。


 


帶頭的小胡子嘴裡不幹不淨,叫著我的名字。


 


「趙佩佩那個賤人呢?讓她滾出來,黑心商家的雞吃S人了!」


 


9


 


門口一些等著談合作的商販,

都被他的話給吸引住了,紛紛圍了過去。


 


「大家伙評評理啊,我買了他們養殖場的雞,我兒子吃完就進醫院了。」


 


「孩子還那麼小,受著罪我心痛啊!」


 


小胡子把胸脯拍的震天響,連眼角都擠出了幾滴鱷魚的眼淚。


 


眼看事態發展的差不多了,我這才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一眼我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劉惠,她嘴角掛著陰險的笑容,擺明了來看好戲的。


 


「我跟你們說呀,這女老板呀當初是在我們村裡開養殖場的,心可黑了,現在就是騙騙縣裡的人。」


 


「看她一身光鮮亮麗的,還真不好說這錢是怎麼賺的。」


 


她添油加醋,跟旁邊不知情的人說著我的壞話。


 


村裡那些昨天被我拒絕的村民,紛紛點頭附和起來。


 


芬芳嬸扯著嗓子大喊慶幸。


 


「還好沒把糧食賣給這種人,不然我晚上睡覺都不安心喲,真作孽。」


 


「你是什麼時候,在哪個攤位買的我養殖場的雞?」


 


我沒理會他們的陰陽怪氣,反而是定定看著小胡子,讓他說個清楚。


 


「問那麼多幹嘛,你賣有問題的雞,你心黑透了,賠錢!」


 


我雙手一攤。


 


「你不說清楚我怎麼給你賠錢,凡事也得有理有據吧。」


 


「真麻煩,我在東邊菜場三號攤買的,人家說在你這裡拿的雞。」


 


「三號攤位?欸?我怎麼記得是賣蔬菜的,他們家的菜挺新鮮啊。」


 


我皺著眉說出了我的疑問,小胡子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我……我記錯了不行麼?我是在西邊一號攤位買的。」


 


「那對了,

他們家是賣肉的。」


 


我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小胡子下巴一揚,催促我趕緊賠錢。


 


我還沒來得及接茬,人群中就傳來一聲暴呵。


 


「我可去你媽的,勞資出了名的良心攤位,什麼時候賣過有問題的肉。」


 


說話的正是西菜市場一號攤的馬老板。


 


他氣得身上的肥肉抖個不停。


 


「許明,你小子是記吃不記打,前兩天找我赊肉我沒同意,你就跑這兒來造謠了?勞資還沒跟趙老板合作呢,哪特麼來的病雞賣給你!」


 


馬老板二百斤的體格子往那兒一戳,給小胡子嚇得直哆嗦。


 


他一腳踹在小胡子的腿上,問他單身三十多年了,哪個垃圾桶裡撿來的兒子。


 


這麼一鬧,大家都心知肚明了,這家伙就是來碰瓷的。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我趙佩佩不賺黑心錢,但也不會就這麼讓人汙蔑我,今天在場的都是見證,我這就把這個造謠生事的家伙給送到局子裡去。」


 


聽我這麼一說,小胡子瞬間嚇得面色慘白,眼神慌亂地在人群中搜索起來。


 


我見狀趁熱打鐵,引導他爆出指使人。


 


「我跟你無冤無仇的你就害我,我確實不理解,但是你做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別別別,趙老板我是受人指使的,就是她,就是她給我錢,讓我這麼幹的。」


 


人群中見勢不對的劉惠還想跑,卻被熱心群眾給攔了下來。


 


她一臉不忿地啐了一口。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還冤枉老娘?我都不認識你,大家別聽他亂嚼舌根兒。」


 


劉惠翻臉不認人,也惹怒了小胡子。


 


他當場就掏出手機,

說劉惠給他轉賬的記錄都還在,願意一起去公安局現場對質。


 


一句話直接讓劉惠傻眼了,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幾個血窟窿。


 


她估計在心裡懊悔了幾百遍,不該轉賬,該用現金的。


 


10


 


公安局裡,村裡的人出奇一致,將責任都推到了劉惠身上。


 


說錢是她轉的,主意自然也是她出的,典型的狗咬狗。


 


在警員的教育下,劉惠不得已咬牙切齒的跟我道歉。


 


「對不起,不該冤枉你,給你造成名譽上的損失。」


 


「哦,不接受。」


 


我輕描淡寫地拒絕了她的道歉,這可把她氣得夠嗆。


 


說我得理不饒人,一點兒氣度都沒有。


 


「你錯了,劉惠。」


 


我接過小鄧遞過來的資料,打開其中一頁,

立在了劉惠的眼前。


 


「不是我得理不饒人,而且你為了賺錢已經不擇手段了。」


 


「你……你是從哪兒弄得這東西,你想幹嘛?」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滿眼的不可思議,說話都開始結巴起來。


 


這一頁是她最近一個星期的供貨商和成交金額。


 


我沒有多說,將收集來的證據全都交給了警察。


 


轉頭看著村裡的那群白眼狼道。


 


「最近劉惠沒錢給你們發免費豬肉吧,發的又是豬蹄又是豬肉腸?」


 


大頭叔他們沒讀懂我的意思,還以為我是嫉妒了。


 


梗提著脖子誇贊劉惠有良心,是個好人,別提有多驕傲了。


 


「好人?誰家好人給別人吃病豬肉啊,還是豬瘟S的。」


 


翻看證據的警察把辦公桌拍的震天響,

斥責劉惠做的事太畜生。


 


將打量攜帶病毒的S豬肉,全都賣給了黑作坊和加工廠,直接導致了最近嚴重的流行病。


 


「那……那我孫子是吃了S豬肉才生病的?」


 


郭奶奶一聽天都塌了。


 


孩子爸媽都在外地上班,小孫子就是兩老的心頭寶。


 


劉惠發的豬肉他們舍不得吃,天天變著花樣給孩子做菜。


 


沒兩天就給孩子折騰進醫院了,這趟來也是聽人說能撈到好處。


 


沒成想到頭來,是自己把孫子給害慘了。


 


「好你個劉惠,你可把我害慘了。」


 


郭奶奶一把抓住了劉惠,上去就是幾個大耳刮子。


 


村裡人這段期間都或多或少生了病,嚴重的都在醫院裡住著。


 


這下子她是徹底惹怒了這些人,

扯頭發的扯頭發,踹肚子的踹肚子。


 


旁邊的警察象徵著勸了幾句,反而讓大家更氣憤了。


 


「這女人把我們害苦了,糧食糧食賤賣了,身體也搞垮了,今天我非打S她。」


 


放牛老登拉著劉惠往外拽,說是要回村裡,讓大家都來戳她的脊梁骨。


 


「對,帶她回去,讓她賠錢,那些豬大伙兒都分了!」


 


這提議所有人都贊同,唯獨劉惠。


 


她趁著警察阻攔之際,掙脫了束縛就往外跑。


 


好巧不巧被開進來的車撞了個正著,當場就被壓斷了一條腿。


 


可村民還是不依不饒,不讓送她去醫院。


 


結果就是送到醫院時,錯過了最佳時間,隻能截肢了。


 


村民們還不肯罷休,轉頭就鬧到了她家。


 


養豬場裡上到僅剩的幾頭好豬,

下到睜眼的豬崽,全都被瓜分了。


 


可這完全不夠,劉家為了賠錢賣房,賣山,賣地。


 


要不是劉惠身上還牽扯著病豬肉販賣的案子,估計半殘疾的她都要被別人拖去賣了。


 


最終在她傷好之後,被以非法獲利等罪名被起訴,判處了七年有期徒刑。


 


縣裡領導聽說這事,也是雷霆震怒。


 


原本在我曾經溝通下,略有眉目的修路事宜,也被無限延期。


 


更是暫停了村裡一切補助福利,這下子村裡人想賺錢,真可謂是難如登天了。


 


他們背著積壓的糧食跑遍了縣裡的養殖場。


 


可惜惡名在外。


 


別說是次品糧了,就算是頂好的品質都很難賣出去了。


 


眼瞅著沒有出路了,一個個又跑到養雞場來找我幫忙。


 


可如今廠子裡日趨穩定,

我早就交給小鄧全權打理,自己帶著我媽全國旅遊去了。


 


小鄧可沒有我媽那副菩薩心腸,不管是鬧事的,求情的通通由保安趕出去。


 


為了避免有些人挑事,甚至還僱了懂醫術的人全程盯梢。


 


聽說大頭叔哭著賣慘,說被保安嚇得心髒病發,就被醫生當場拆穿,說他身體壯的像頭牛。


 


我帶著我媽坐在內蒙古的大草原上,聽著這些事開懷大笑。


 


過去那些煩心事,隨著耳畔吹來的微風,也漸漸消散。


 


人生何處無風光,山水自有再一程。


 


後來養雞廠再次擴建,小鄧也成了區域經理。


 


我帶著我媽重回故地。


 


聽說當年的村子到現在也沒有修路建橋,大老板們投資都不往那邊去。


 


成堆的糧食發了霉,都沒人去收,徹底成了縣裡的貧困村。


 


劉惠爸媽還沒等到女兒出獄,就相繼去世,孤家寡人的她拖著一條殘腿流落街頭。


 


村裡因為當初的事都恨透了她,郭奶奶的小孫子甚至沒有熬過那個秋天。


 


生活無望的她走投無路之下,還想依靠身體賺錢。


 


沒成想食不果腹就算了,還惹上一身髒病。


 


直到次年春節,才被人發現病S在了廉價出租房裡。


 


一張草席了結了她的一生。


 


為了回報縣裡對我回鄉創業的支持,養雞廠擴建的第二年,我捐出了前一年的收入。


 


成立了「大學生返鄉創業基金會」。


 


希望以此來激勵更多的年輕人腳踏實地,用汗水澆灌夢想之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