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皇宮知道最多秘密的公主。


 


我阿姐跟太監苟合。


 


我阿兄偷大兄軟軟糯糯的老婆。


 


隻有我,被他們交代要做個天真老實的人。


 


1


 


寶雋宮變成冷宮那年,阿姐十七,阿兄十三,我最小,隻有八歲。


 


母妃生前是父皇最寵愛的妃子,我這個最小的公主,便被養得跋扈愚蠢了些。


 


明明宮裡的宮女姐姐一夜之間全都不見了,宮門被太監守著,連一步都不讓我們出。我還當自己是那個受寵的公主,要穿最好的衣服,要吃御膳房最甜的桂花蜂蜜酥酪。


 


陶姑姑是母妃的陪嫁丫鬟,也是寶雋宮唯一剩下的宮女,她抱著我說:「六公主,我們忍忍吧,過幾天,你父皇就會想起你們的。」


 


可父皇沒有想起我們。


 


我們的吃食越來越差,

差到我咽不下去,差到我開始發脾氣:「嗚嗚嗚,母妃不見了,連你們也N待我,我一個月沒吃過酥酪了,我要吃我的桂花酥酪。」


 


陶姑姑從小帶我長大,讓我哭得心都疼了,從前最體面的管事姑姑,竟去御膳房偷東西。


 


抬回來的時候,滿身都是傷,是從前最愛巴結她的太監打的。


 


我們請不來太醫,也沒有藥,阿姐衝我吼道:「你怎麼就這麼饞,姑姑要是S了,你讓我怎麼跟母妃交代?」


 


這是阿姐第一次吼我,我卻抿著唇不敢哭,我不要姑姑S。


 


阿兄垂著頭沮喪:「阿姐,別罵了,都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用,才讓小妹連飯都吃不飽。」


 


阿姐抹了淚,那是她最後一次哭。


 


她換上母妃給她做的最後一套衣服,化上紅紅的口脂,敲響寶雋宮的大門,對著守門的太監說:「去告訴你們掌印,

我要見他。」


 


那些不讓我們出門的太監,光是聽見掌印兩個字,就嚇得面皮抖了兩抖,一句廢話都沒有,有個腿長的就跑著去通報了。


 


2


 


許從是親自來接我阿姐的。


 


他是個很好看的太監,昂藏七尺,顏如冠玉。


 


他入宮三年,起初是所有宮女夢裡都想對食一口的對象。可後來,一把藏腰軟劍,一張冷血鐵口,叫前朝後宮所有人,都害怕地稱他一聲活閻王。


 


就算我是父皇最寵愛的小女兒,母妃都讓我看見他就離得遠遠的。


 


他隻被一個人打過,就是我阿姐。


 


據說是踩髒了阿姐的鞋,那鞋是謝小將軍臨去邊關前送的,阿姐說他故意,昂著頭甩了他一巴掌。


 


我很害怕,怕他欺負阿姐。


 


可他隻是伸出手,笑著說:「蕭寶珠,

我說過,總有一天你會主動來找我。」


 


阿姐的臉很冷,可是再冷,她還是牽住了那隻手。


 


她出門了,沒有人再敢攔她。


 


再回來,口脂沒了,可陶姑姑的藥有了。


 


不僅如此,我的酥酪也有了,香香的,甜甜的,饞得我一口就吞了小半碗。


 


阿姐摸著我的頭,低聲說:「對不起,白日裡不該兇你,我們寶瓊就該做最單純的孩子,放心吧,阿姐以後不會讓你挨餓了。」


 


她說話算話,每天都出去,每天都有跟從前一樣精美的吃食。


 


門口的小太監不再為難我,有時候等急了,我就晃到門口蹲著等。


 


那天好晚了,她還沒回來,就連阿兄都跟我蹲在一起。


 


我們蹲在角落裡,看著那個活閻王追在阿姐身後,冷冷地說:「他要尚公主了,你就算跑斷這雙腿,

明日宣旨過後,他也是你姐夫了。」


 


阿姐轉過臉,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可他好像被甩餓了,像狼一樣盯著阿姐,然後抱著阿姐的嘴就啃。


 


阿兄太壞了,他捂住我的眼睛不讓我看,自己卻看得仔仔細細。


 


我生氣地踢了他一腳:「許你看就不許我看,憑什麼?」


 


他把牙咬得咯吱作響:「我當然要看,不記住今日的恥辱,將來怎知要把誰扒皮挫骨。」


 


我阿兄這人,從來都是個笑模樣,慣會體諒他人,他宮裡的宮女太監,就連破個油皮都會被他打發回去休息。


 


可從那天起,他不一樣了,他的眼神再也不溫柔。


 


3


 


阿兄太反常,我就算再笨,也知道那個太監對阿姐做的不是好事。


 


可阿兄不讓我問,他說那是阿姐的自尊。


 


不問就不問,

那我就天天蹲在宮門等,他要還敢啃阿姐,我就上去踹S他,我的腿,可有勁了。


 


但許從再也沒有啃過阿姐,反倒是阿姐,又甩了他好多巴掌。


 


第一回,他拎著食盒,就說了一句話:「吃,你不吃,寶雋宮裡便一個都沒得吃。」


 


阿姐恨恨看他,抬手就是一個巴掌:「姓許的,不準拿我家人威脅我!」


 


可她到底還是把飯食都塞進了嘴裡。她那些時日,很瘦來著。


 


第二回,他把一朵絨花戴在阿姐頭上:「謝家就是大氣,謝將軍大婚,宮裡就算是宮女都能得一朵紅梅頭花,據說那是你最喜歡的花,用在他跟別人的婚禮上,你可喜歡?」


 


阿姐又要打,這一次,他卻捏住了阿姐的手:「打我可以,不能為他。蕭寶珠,你看男人的眼光真差。」


 


阿姐的手動不了,可她張嘴就嗤笑道:「起碼他是個男人。


 


許從又啃了我阿姐,我卻沒衝上去。因為我阿姐自己動口,把他咬得滿嘴都是血,看著,可比我踹兩腳疼多了。


 


他送阿姐回來那麼多趟,隻有這一次,沒有目送著阿姐回家。


 


4


 


阿姐又出不去了,但宮裡的吃穿用度卻沒有少。


 


陶姑姑以為我睡著了,嘆息著勸她:「公主,既然他守諾沒有斷了用度,宮門關就關了吧,您別再委屈自己了。」


 


阿姐卻畫著眉笑道:「姑姑,您知道男女之間的樂趣在哪兒嗎?若讓男人一直得手,那離他丟開手,也就不遠了。」


 


她笑得詭異,嚇得我趕緊閉上偷看的眼,可她剩下的話還是鑽進了我耳裡:「母妃S了,我的弟弟妹妹像狗一樣被關在這裡,我把自己賣給惡鬼,豈是為了這兩口吃食?」


 


阿姐說她把自己給賣了,

這是不行的,我不要失去阿姐。趁她不注意,我悄悄滾進她的衣櫃裡,我要一刻不離地看著她。


 


我掐著自己的腿,一下眼睛都不敢閉,月亮越升越高,真的有一個人販子溜進了房間裡。


 


推開櫃門的一角,我想要出去大喊,可我看見我的阿姐赤著足,抵在那人的腹上,一步一踩,一直踩上胸口,邊踩邊高傲地問:「太監也學人夜襲香閨,就算襲了,你又能做什麼?」


 


月光打在人販子的臉上,是那個能嚇哭小兒的許從。


 


他握住阿姐白嫩的腳,像握住稀世珍寶,笑得得意道:「奴才別無所長,就這雙手生得漂亮,公主殿下可要試試?」


 


一雙手有什麼好試的?


 


我不理解,我伸著頭張望。


 


他把我阿姐的褲腳一寸一寸卷起來,用他的唇一點一點印上去,不過癮,還用潔白的牙齒咬兩口,

疼得阿姐呼吸都重了。


 


他爺爺的,這個S妖怪,他要吃我阿姐的肉!


 


我邁著步子,頭一次恨自己腿短跑得不夠快,上去就要踹他一腳。可他的手真長,抵住我的頭,怎麼也踢不到。


 


阿姐驚住了,滿臉紅得都要滴出血,看著我,氣得像個要蒸熟的包子。


 


許從也哈哈大笑起來:「蕭寶珠,原來你也會臉紅,那看來,是我還不夠努力了。」


 


一場阿姐保衛戰,結果阿姐惱了,妖怪反倒笑得很開懷。


 


走之前,許從捏了捏我的臉:「小丫頭,記住了,以後就這麼護著你阿姐。」


 


我翻了個白眼,那是我阿姐,用他這個妖怪講。


 


5


 


阿姐這次氣生得很大,她讓我不準把晚上的事告訴阿兄,以後更不準藏在她的屋子裡。


 


不告訴就不告訴,

反正阿兄最近也很忙。


 


那晚過後,許從不知使了什麼辦法,每天晚上,都會有一個老頭靜悄悄地來,再靜悄悄地走。


 


後來我知道了,那是隻教皇子的帝師。


 


我怎麼知道的呢?因為阿姐教我教得要崩潰了,三天裡有兩天要拎著我的耳朵喊:「蕭寶瓊,你脖子上長的是豬頭嗎?抱錯了,一定是抱錯了。我們寶雋宮,才沒有這麼笨的腦子。」


 


你問還有一天我是不是學得特別好?嘿嘿,那天阿姐要休息,她說她怕氣S她自己。


 


就這麼叫喚了幾次,許從聽見了,他把我扔給老頭,笑得好不要臉道:「張老,一隻羊是趕,兩隻羊也是放,小公主聰慧,說不定還能激勵三皇子。」


 


你聽聽是人話嗎?我一個隻需要識些字的公主,他讓我來聽國策。


 


可是這個妖怪不在乎,他隻在乎阿姐開不開心。


 


6


 


再大一些,我知道母妃和外祖一家都是被人害S的。


 


姚貴妃覺得母妃要跟她爭後位,阿兄也比她生的大兄聰明,她聯合娘家,誣陷外祖一家要謀反。


 


她成功了,寶雋宮倒了,她升了貴妃,她的兒子成了太子。


 


我不敢問阿姐和阿兄我們要怎麼辦,就偷偷去問許從。


 


許從摸摸我的頭:「公主要一直這麼天真,不管你從張老那裡學到多少,都要一直這麼天真。」


 


我聽不太懂,可我打算照辦,誰讓他是許從,連母妃都誇過他聰明的許從。


 


7


 


十三歲那年,阿兄十八了,我想給他尋件禮物,就去求許從帶我出宮。


 


許從沒拒絕,隻交換道:「你叫我聲姐夫,我就帶你出去。」


 


我抿著唇不開口,我阿姐沒認的人,

我才不認。


 


他冷笑道:「那行啊,你一個月隻喝糙米粥,我也帶你去。」


 


我撇撇嘴:「喝就喝。」


 


阿姐是不準許從單獨見我的,陶姑姑在旁邊看著,聽見我們的對話隻覺得好笑。


 


一個月後,我帶著一張餓瘦的小臉,穿著宮女的衣服,跟在一個小太監身後,悄悄走在了出宮的路上。


 


走到御花園的時候,我看見了父皇,他老了一點。


 


從前,他最愛把我放在他的脖子上,母妃怎麼勸說有損天家威嚴,他都要把我頂高高。


 


我的跋扈愚蠢,大半是他寵出來的。


 


所以當那個侍衛拔出刀刺向他的時候,我下意識就擋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過了好幾天,在乾華殿的偏殿裡,我躺在那張隻有父皇才能躺的床上,太醫說,那把刀再偏一點,我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父皇看著我,紅了眼角:「我的寶瓊這麼大了,父皇都快不認識了。」


 


我把頭一偏,躲開他要撫上來的手:「父皇您不要寶瓊了,連飯都不給寶瓊吃飽,那寶瓊也不要您了。」


 


父皇沉了臉:「誰?誰敢不給我的寶瓊吃飯?劉全勝,還不查查是你手底下哪個太監搞的鬼?」


 


劉公公是父皇身邊的老人,噙著笑就回道:「公主這是在跟您撒嬌呢,她真不要您,怎麼還能給您擋刀,那麼長的刀戳進去,哎呦,老奴看著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