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我的接盤,讓受害者投訴無門。
上一世的我,懵懂無知,隻會反復求助,最後成了狼來了的謊言,真遇到情況,沒有人理我,說我報假警。
就像上面的輪回中,我把車開進派出所,也沒有人相信我的話。我隻是想在試衣間藏一下身,也會被揭發,因為他們都把我當成了十惡不赦的壞人。
我是那個吸老人血的騙子,騙走老人的救命錢,眼都不眨,最讓他們氣不過的是,我還沒有受到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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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江邊吹了半天的風,總算把情況都捋清了。
我已經想起來雨衣男是誰了,被鄭亮SS前,我認出了他的眼睛。
他媽媽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客戶,她花了十一萬,買聚靈神二號。
我跟她認識也是巧合,
我進公司三個月,一點業績沒有,也是著急。
因為我進公司晚了,我那些同事早就把周圍的資源挖空。
沒辦法,我想到了醫院,就這樣,遇到了給孫女陪護的杜奶奶。
杜寶是個瘦小蒼白的女孩,她沒有媽媽,爸爸在國外。
杜奶奶說杜寶爸爸每個月都能存下一些錢,寄回來,打算給小杜寶手術。
一老一小在醫院,有很多不方便,我沒少幫忙。杜奶奶說我善良,是個好孩子,我推薦的東西也錯不了,找我要試用裝,說要給杜寶試一下。
沒有業績時,我猛猛推銷,現在獵物送上門,我又猶豫了。杜寶跟那些老年人不同,她是真的有病,我不知道聚靈神二號是不是像說明書上寫得那麼神。
巧的是,杜寶吃了一盒試用裝,病情好轉了。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因為裡面放了激素,
所以暫時有效果,不能長期使用。
魯麗麗知道我在跟進杜奶奶的單,一臉明示暗示我快開單。
可是我始終糾結,突然魯麗麗安排我出差。
一周後我回來,就是上一世的今天,收到魯麗麗的大禮,信封裡足有一萬一千元。
接著她又打發我出差了。
隨後就是她們人去樓空,換另外一個城市詐騙,我被丟下承擔後果。
這次我決定不離開。
我要留下來,處理自己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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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醫院看杜寶,發現人去床空,護士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她的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
「你怎麼還敢來?你就是兇手!你再敢進我們科一步,我報警了!」
「杜奶奶人呢?」我理虧,小心地問。
「你們的藥吹得天花亂墜,
她帶杜寶回家停止治療,吃神藥去了,結果杜寶急性發作,沒搶救過來!」護士狠狠在我身上撞了一下,我心裡慌得不行,想不到還是晚了。
「你知道杜奶奶去哪了嗎?」
我突然想起上一世,杜奶奶沒臉見兒子,想不開跳了樓。
隻是這些都是我聽說的,不知道具體時間,最好現在還來得及。
可還是晚了。
窗外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有人尖叫,很多人湧向窗子。
雨衣男還在國外,沒有趕回來,我以家屬的身份給杜奶奶和杜寶最後的體面。
鄭亮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這個大塊頭,還是有細膩的一面,為了杜寶和杜奶奶,他哭紅了眼睛。
「是我連累了你,你可以走。」
我想給鄭亮自由。
那幾次輪回中,
為了活下去,我S拉著鄭亮這根救命稻草不放,不惜拉他墊背。
現在我的心態不同了,我覺得自己罪有應得,甚至沒有了反抗的心。
杜奶奶的S因被護士曝光出來。
金科聚靈神公司和我一起被罵上熱搜。
無數受害者開始對我報復攻擊。
出乎我的意料,上一世我拼命推卸責任,找借口,逃避,鄭亮對我的行為深惡痛絕。他罵我,趕我走。
可這次,我勇敢去面對時,他竟然站在我身邊。
鄭亮讓我老實待在他的家裡,他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我。
我則挖地三尺,想把魯麗麗一伙人找出來,冤有頭債有主,我不能讓他們再禍害下一波韭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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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亮為了我的安全做足了措施,門窗都加固了,隻要我不出門,雨衣男拿我沒有辦法。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接到一個匿名電話,說有線索,有人看到魯麗麗在某市開講座,他有招生簡章。
有招生簡章就是說有聯系方式。
我給了對方一筆錢,讓他把 U 盤快遞給我。
快遞來得很快,門鈴響起時,鄭亮並不在家。
我從貓眼認真看了一下,外面的快遞員連口罩都沒戴,一張樸實坦蕩的臉。
「你把東西放門口吧,謝謝。」
我隔著門說。快遞員把手裡的盒子舉給我看,又輕輕放下,轉身去趕電梯。
我又切開監控器,把上下視角都查看過,確實外面沒有人了。我才迫不及待開門拿過快遞盒子。
一股香氣撲鼻,一陣眩暈,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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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睛時,躺在沙發上。
我對面的人不是雨衣男,是魯麗麗。
「你終於出現了!你還我清白!」
我想喊,可是聲音細小如蚊蠅,想動,全身癱軟。
「聽說你一直在找我,別費心思了,我馬上就要離開,以後誰都認不出我,我會有新的身份。師徒一場,送你一程。」
魯麗麗走過來,她手裡有一支針管,我的心頭一緊,她要給我注射胰島素!
我是遺傳的一型糖尿病,從小就要自己注射胰島素,想不到今天這成了她攻擊我的弱點。
她哗啦啦擰動針管,這幾十單位打下去,隻怕我很快陷入低血糖。
她這是S人於無形,我S了,她改頭換面,又能快樂地割韭菜了。
「其實你可以不用S的,為什麼揪著我不放呢?對你有什麼好處?能背鍋說明你還有利用價值。」魯麗麗還在碎碎念。
許她作惡,不許別人報仇。
我想掙扎,可是一點力氣使不上,隻能眼睜睜看著她把針頭逼上了我大腿。
一道黃光,雨衣男終於出手了。
魯麗麗翻了一個白眼就倒在地上。
剛才我在心底暗暗祈禱一下,雨衣男會出現。
想不到他真的來了。
他撿起魯麗麗扔到地上的針管,看了看,走向我。
「對不起。」我嘴唇嚅動,一顆淚珠慢慢滑下來。
這是我真心說的,對他,也是對杜寶。現在他做什麼,我都不會怪他。
鄭亮說得對,是我害得他家破人亡,他夠慘的了。
他並沒有給我打針,把針頭向下,刺在沙發上,就走回到魯麗麗身邊,把她扛起來,走向陽臺。
我猜到了他要做什麼,可是發不出聲音來,
隻能側耳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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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男打開窗子,這時魯麗麗醒了,她已經知道雨衣男要做什麼,嗚嗚叫著,亂踢亂蹬,開始求饒。
「饒了我吧,我給你錢,不要扔我下去。啊啊啊,我害怕!」
「想不到,最後你還給我這麼大驚喜,你害怕?」雨衣男說話了。
「我有錢,我有很多很多錢!你開個價!」魯麗麗見有條件可講,語氣平緩了些。
這個家伙利欲燻心,這時候還在想怎麼能砍一個最合適的價位。
「錢能買命是吧。我家兩條命,我媽和我女兒,你覺得值多少?」雨衣男漫不經心地問。
「我出三百萬!」魯麗麗試著開了一個價。
「不夠。」
「五百!」
「不夠。」
「八百!不能再多了,
我也沒有更多的錢。」魯麗麗快哭出來了。
「砰!」
我聽到紗窗彈起來的聲音,雨衣男真是人狠話不多。
「一千萬!我的全部身家都給你,一千萬一!你這輩子夢都夢不到這麼多錢,別犯傻,機會隻一次!」
魯麗麗哀求著,涕淚橫流。
我想看陽臺上發生了什麼,身體好像慢慢也在恢復力量,一用力,從沙發上掉了下去,平滾兩圈,正好可以看到陽臺。
雨衣男把魯麗麗抱在窗前,看背影不知道的還當是情侶,蠻溫馨的。
「你說人吶,賺錢是為什麼?你害了這麼多家,這麼多人,賺完錢自己花不到,圖個什麼勁兒?」
雨衣男感慨一句,戳中了魯麗麗的心事,她抽抽搭搭哭起來,還挺委屈的。
「別哭了,好好享受你的旅程吧。我媽和我兒子的命是無價的,
開始有價,你們沒給我談價格的機會。現在無價了,永不贖回,隻有償命!」
雨衣男把魯麗麗向窗外一塞。
魯麗麗身材瘦小,反應倒是很敏捷,在脫出窗口的剎那,兩隻手SS扒住窗棂。
「救命啊!救救我!」她大聲呼救。
雨衣男看都不看她,轉向我。
我知道清算的時間到了。
「我的罪,我認。對不起。」我終於能開口說話了。
我閉上眼睛,等著雨衣男的宣判。
「你是扶風萬裡?」雨衣男突然叫出我的網名。
我下意識點了點頭。
「是你照料了他們的後事?」
我給杜奶奶和杜寶辦後事時,雨衣男還沒有回國。我給殯儀館留下的是網名。
「你功過相抵,你的命留下了。」雨衣男說完,
我突然松了一口氣。
我不怕S,我怕的是在無限中輪回。
那一次又一次的經歷,真不如S在一片永寂中。
雨衣男不理會魯麗麗聲嘶力竭地叫喊,大搖大擺從正門走出去。
我吃力地抬起頭,看向魯麗麗扒著窗框已經發白的手指,她還能堅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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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有人報警了,我聽到警車呼嘯而至,這時電梯停了,有人跑下來,向房間狂奔。
是鄭亮趕回來了。
看到我躺在地上,鄭亮的腳步有些踉跄,直到確認我安全沒事,他才松了一口氣。
「我聽說有人要跳樓,嚇S我了,還好不是你。」
說完,他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向陽臺看去。
魯麗麗已經沒有聲音了,應該是憋著最後的力氣,我們眼睜睜看著她的手從窗框上消失,
幾秒後,是沉重地落地的聲音。
這次真的出了人命,案件重新審理,意外還給我一個清白。因為轉移執行董事這些不是籤個字就完事了,魯麗麗偽造了一部分文件,還有假賬,沒想到幫了我。
我找到新的工作,早出晚歸,至少表面上看,恢復到了原來的生活。
那天,同事突然把一顆藥丸放到我嘴邊。
「晶晶,我媽買的藥,保膠原蛋白的,來看看效果。」
我像被蛇咬了一般跳起來,我是聽不了這些事了。
那些卡在生S的輪回間的日子,成了我的噩夢,不知要過多久能洗盡陰影。
還有就是那些藏在小區裡的小店,盯著老人們的口袋,雙眼冒綠光的人,什麼時候能得到正義的審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