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偏偏遲岘這人蔫壞。
如此水深火熱的場景下,他掃了一眼遲從聞,挑釁似地撫過我的唇角:「不是喜歡我麼?」
「小渣女,」他笑彎了一雙桃花眼,彎腰在我耳邊輕笑:「始、亂、終、棄。」
「我始亂終棄?」我氣笑了,「遲岘你看清楚了,我可是沈芽,像我這樣的美女對你始亂終棄是你的榮幸!」
我揪住遲岘的衣領:「你暗戀我就直說,少來這些彎彎繞繞……」
遲岘撫過我的臉頰:「是,我暗戀你。」
嘶~~~
靜默的片場傳來陣陣吸氣聲。
彈幕瘋狂刷屏:
【啊啊啊別管我了!誰懂啊!這段感情付出最多的人是我!】
【細思鼻孔啊家人們!
芽芽大王從未否認過遲岘是她的男朋友,我打下這段話的時候手都在顫抖!】
【遲岘你就安心大膽地討名分吧!我們一定守口如瓶假裝不知道!】
我的氣勢瞬間被澆滅,狡辯的聲音越來越小:「就算你暗戀我,我也......」
遲岘歪頭,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那芽芽大王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我推他推得亂七八糟:「我考慮考慮!」
遲岘委屈地抿唇,他彎下腰,把自己埋進我的肩窩裡。
我能感覺到遲岘臉頰皮膚的溫度,就這麼輕輕蹭過我的脖頸。
他輕聲呢喃著:「考慮多久?」
我慌亂地攬著他的勁瘦的腰身:「不、不知道。」
「好~」遲岘溫柔地誘哄著:「你想考慮多久都可以。」
「但也別讓我等太久,
好嗎?」
「我已經,等你回心轉意等了很久很久了……」
5
一周後,我戴著墨鏡目不斜視地路過遲從聞的加長林肯。
不是,這人怎麼還沒走?
現在的總裁都這麼闲嗎?
片場中間不知何時用玫瑰花擺出了一個巨大的愛心。
導演和統籌小姐姐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
我摘下墨鏡,湊過去:「這什麼鬼?也沒人通知我今天拍結婚的戲份啊?」
小老頭氣得胡子都要翹起來:「遲總的吩咐誰敢不聽?」
哦,這人要開始挽回女主了?
我抱臂環視一圈,果不其然看到陳安安眨著一雙星星眼害羞地打量著片場中央的玫瑰花。
不多時,遲從聞來了。
他西裝革履,
懷裡是一束包裝精致的玫瑰花。
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向陳安安,然後繞過她,堅定不移地走向我。
陳安安愣住了,淚花在眼裡打轉,一副我見猶憐的小白花模樣。
我傻了,向閨蜜求助:不是,這什麼情況?
閨蜜拿著化妝刷氣憤地看我一眼,仿佛我是拆她 CP 的十惡不赦的混蛋。
這邊,我還在和閨蜜眼神掐架八百個回合,那邊,遲從聞已經進行到單膝跪地的煽情環節。
他捧著玫瑰花,深情款款地凝視著我:「芽芽,從前我隻當自己是個從小看著你長大的哥哥,」
「作為哥哥,我不敢越界,怕一不小心就傷害了你。」
「可直到昨天,我發現自己已經不想隻是你的哥哥了。」
「我喜歡你,就像你喜歡我那樣。」
「你能給我一個照顧你一輩子的機會嗎?
」
我被這話肉麻得一個機靈,彎腰想把遲從聞從地上拽起來,別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人現眼。
誰料遲從聞卻在我耳邊輕聲說著:「芽芽,你不能拒絕我。」
他威脅道:「別忘了,我可是這部劇的投資商。」
我氣笑了。
我接過遲從聞的玫瑰花,手上用力將遲從聞拽起來。
現場的不明吃瓜群眾以為我這是打算答應遲從聞了。
畢竟誰人不知沈芽進娛樂圈就是為了追遲從聞的。
已經有人開始起哄,不住地喊著:「親一個!親一個!」
【不是,沈芽怎麼回事?她看不出來男主這是要利用她刺激女主嗎?】
【隻有我心疼遲岘嗎?暗戀十年的人要和自己哥哥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我剛剛好像看見遲岘了,
他就那麼沉默地站在角落裡看完男主表白的整個過程。】
【不說了,心疼男二 ing】
我掃過牆角,果然看到了遲岘匆匆離去的背影。
悲傷、決絕。
我的心髒傳來酸澀的情緒,我想起這人之前玩笑般地將自己的真心話脫口而出。
他說,他已經等了我很久很久了。
遲岘的身影被遲從聞擋住,他看著我的同時,還不忘給陳安安投以挑釁的目光。
那眼神好像在說:看吧,即便和你分手了,我還有一堆備胎在等著我臨幸。
遲從聞篤定地等著我的回復,似乎料定我不敢也舍不得拒絕他。
下一秒,我用玫瑰花狠狠給了遲從聞一個耳光。
他被我扇得臉一偏,難以置信地撫過臉上被玫瑰花刺劃破的傷痕。
氣氛忽然變得劍拔弩張,
我聽見片場傳來絲絲抽氣聲。
「遲從聞,你是不是以為我喜歡過你就不會對你發脾氣?」
我把墨鏡摔在他身上,怒罵道:「你賺幾個錢啊,你就在我面前炫耀?」
「你還敢拿撤資威脅我?」
「那你撤啊!老娘自己投!」
話音剛落,片場連抽氣聲都沒有了。
偌大的拍攝現場,靜得連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
【好、好霸氣的芽芽大王……】
【不是家人們這對嗎?劇情怎麼走得如此邪門?!】
【嗚嗚嗚她好拽,我好愛】
6
我沒顧得上再管遲從聞,和導演對接好拍攝事項後匆匆跑去追遲岘。
我把片場周圍翻了個遍,終於在不遠處的小公園裡找到了全副武裝的遲岘。
他手裡拿著一枚泛黃的書籤,出神地盯著。
我心弦一顫。
那是我夾在日記本裡的,被我誤以為弄丟的書籤。
就像所有不太長久的娛樂圈夫妻一般,在我十五歲那年,父母離婚了。
對於父母婚姻的破裂,其實我早有預感,隻是我掩耳盜鈴地不敢承認。
我裝作看不見父母早已不再同居的事實,裝作不知道他們逐漸抽離在家庭之外。
直到我十五歲生日那天,我撞破了他們吵得面紅耳赤的一幕。
我收斂全身的驕蠻,小心翼翼地想要勸架,卻被前來接母親離開的漂亮男生衝擊得話都說不出來。
母親跟著那個小白臉離開後,父親無情地向我宣判:「芽芽,我和她早就各玩各的了。」
後來我才知道,父母爭吵的原因竟然是母親和男友親密被狗仔拍到,
終於將這場泡沫般虛假的婚姻徹底戳破。
他們早就各玩各的了。
可我作為他們的女兒,卻在十五歲的生日這天才後知後覺地得知這個消息。
很快,父親也收拾行李離開了。
空蕩蕩的別墅裡隻剩下我一個人,搖曳著的蠟火在蛋糕上閃爍著,像是在嘲諷我多年來的掩耳盜鈴。
我抱著小時候父母送給我的小熊玩偶躲逃一般地離開家,胡亂找個花園躲了起來。
我把臉埋在小熊軟乎乎的肚子裡,卻摸到了我不知道何時藏在小熊衣服口袋裡的日記本。
我緩緩翻過,才意識到父母之間的嫌隙早就生出。
隻是被小小的我刻意忽略了。
我視線模糊,倔強地不肯擦眼淚,在日記本上慢騰騰地寫著:
[芽芽沒有家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
天邊響起一聲驚雷。
夏季忽如其來的暴雨穿過樹梢落下來。
我卻沒有動彈。
我已經沒有家了。
不會有人再管我了。
我埋在小熊懷裡哭了很久,久到我發起燒,久到我哭累了昏昏沉沉地暈過去。
意識模糊間,我被人小心翼翼地背起。
那是一個很溫暖的背脊,我貪戀地把臉埋在那人的肩窩裡。
意識到周圍有人,我努力憋住源源不斷的眼淚,瓮聲瓮氣地說:「我沒有家了。」
那人停頓片刻,緩緩說:「想哭就哭吧,我不笑話你。」
感覺到熟悉的氣息,我意識到這是一個我可以依賴的人。
我終於忍不住再次大哭起來:「我沒有家了,你能做我的家人嗎?」
「我真的、真的不想一個人.
.....」
他不回答,我就鬧著不肯走。
那人無奈地嘆氣,將我放下來。
他溫柔地拭去我的眼淚,輕輕地「嗯」了一聲。
再後來,那人就這麼背著我緩緩走在暴雨裡。
我不願意回到空蕩蕩的家,他也好脾氣地帶我離開。
我被他帶到了遲家。
第二天,我從高燒中昏昏沉沉地醒來,與推門送水的遲從聞對上視線。
昨晚在發燒,哭得又太厲害,我隻知道帶走自己的是我認識的人,卻壓根沒認出來是誰。
我的聲音像是被小刀劃過:「遲哥哥,是你找我回來的嗎?」
遲從聞愣了下,他將水遞給我,溫柔地摸摸我的頭:「芽芽,下次別這樣了,我會擔心的。」
他決口不提遲岘,他默認了我的提問。
我因為生病而心跳加速,
可我以為那是喜歡。
可我卻不知道,那個淋了雨又照顧了我整整一夜的遲岘在一牆之隔的房間裡發著高燒。
等再見到遲岘,我已經開始無孔不入地粘著遲從聞了。
我急需要一份情感來填補我缺失的親情,於是我捂住眼睛盲目又決絕地糾纏著遲從聞,於是我假裝看不到遲岘欲言又止的痛苦,就這麼殘忍地將他推開一次一次又一次。
我長久地注視著遲岘的背影,難過地想哭。
原來我根本就不喜歡遲從聞,我隻是偏執地想用他填補我情感上的缺失。
遲岘,對不起,是我認錯人了。
7
我急匆匆地衝到遲岘身前,想要說話,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遲岘抬頭,用一種很悲傷的眼神望著我:「沈芽,十年了,你怎麼就是放不下他呢?」
我被他眼裡粼粼的水光刺痛,
抽噎著開口:「我沒有放不下他,是我認錯人了,是我不好,你別生氣。」
「我從來都不會生你的氣。」遲岘溫柔地擦去我眼角的淚:「可是沈芽,我想要的是你的愛,不是憐憫。」
我著急道:「我沒有憐憫……」
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話。
那天的對話就這樣不了了之。
我以為一次不行,可以再找遲岘談兩次。
可遲岘開始躲著我了。
他不接我電話,也不肯見我。
我在他房間門口蹲點屢屢失敗,好好一個女明星差點被保安當作私生抓起來。
我逮人逮得著急上火,嘴裡猛猛長泡,決定等遲岘拍攝結束就把人原地堵住。
片場,我閉著眼睛等閨蜜給我補妝。
我看了眼時間,
納悶道:「陳安安人呢?」
距離原定的開拍時間已經過了很久,我連陳安安的人影都沒看到。
閨蜜用吃瓜的語氣神秘莫測道:「和遲從聞糾纏呢。」
這對狗男女,簡直嚴重耽誤我的堵人大計。
我猛地把劇本扔在桌子上,打算去找人。
沒等我走幾步,陳安安跟在遲從聞身後姍姍來遲。
她一看就是哭過,眼尾還紅著。
導演憋著火,卻不得不向資本低頭:「安安,大家今天等了你挺久的。」
呵呵,導演還是委婉了,今天拍的是實景,天都黑了,這還怎麼拍。
陳安安嗫嚅著要道歉,卻被遲從聞護犢子似地打斷。
「安安她情緒不穩定,今天就不拍了。」遲從聞掃了我一眼:「再說了,芽芽也沒其他事情,等一等也不要緊的。
」
閨蜜翻了個白眼:「一開機每一秒都是在燒錢,她能耐可真大,能讓全劇組燒著錢等她一天。」
我深呼吸,忍了又忍,忍無可忍,把桌子上的劇本砸到遲從聞身上:「她情緒不穩定?」
「你知道我等了她多久麼?」
「你知道我一個小時值一千萬麼?你憑什麼要我在這裡等她啊!」
遲從聞皺眉:「芽芽,你怎麼變得脾氣這麼差?」
我......
真是叔可忍嬸不可忍,我一個巴掌甩了上去:「我脾氣差?我今天為了拍戲上鏡隻吃了三片菜葉子!我脾氣差點兒怎麼了!」
陳安安顫聲尖叫:「你怎麼打人啊!」
「我不僅扇他,我還要扇你,多順手的事兒,」我衝上去和陳安安扯頭花,「我和你們這對狗男女拼了!」
「拉拉扯扯耽誤拍攝進度,
」我越想越氣,「都因為你們,我到現在連遲岘的影子都沒逮住!」
連續好幾天堵不到人的委屈爆發,我氣得想哭:「遲岘跑了我上哪找他去啊!」
身後遠遠地傳來遲岘的聲音:「沒跑。」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顫巍巍地朝閨蜜伸出爾康手:「快!救我!我被氣得出現幻覺了!」
前來助戰的閨蜜收回扒拉陳安安的手,驚恐道:「不是芽芽,我咋也聽見了呢?」
身後有人無奈地嘆氣:「真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