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她,想說我沒事。


 


但下一刻,眩暈感襲來,我的眼前一黑,一頭栽了下去。


 


臨昏迷前,我看到許家兄妹紛紛變了臉色。


 


14


 


我好像做了一段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我回到了十三歲那年,父母離了婚。


 


他們都忙著事業,誰也不肯要我。


 


隻將我扔在了異地的親戚二嬸家。


 


二嬸對我的態度不算好,常常對我說:「你怎麼吃那麼多,這裡又不是你家。」


 


這裡又不是我家。


 


我局促地站在原地,漲紅了臉皮,又難堪又無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二叔會酗酒,喝多了就會胡亂打人,挨了幾次打後,在看見他又一次喝醉後,我絕望地跑出了家門,可身處陌生城市,我茫然地站在街道上,看著人來人往,

卻不知該何去何從。


 


在無數個淚湿枕頭的夜裡,我期望著——


 


爸媽能來接我回家。


 


不,誰都好,隻要別再待在這裡。


 


但一直到我讀大學時,卻得知爸媽都已經各自再婚。


 


二嬸之前對我說,是因為我不夠優秀,所以他們才不要我。


 


於是畢業後我拼了命地掙錢,在大廠裡當牛馬,好不容易賺了百萬,我覺得自己也算是小有成就,可以成為父母的驕傲了,於是我去找了他們。


 


多年不見。


 


我攢了一肚子的話,有委屈的,有高興的,當然,最多的還是關於成就的。


 


我想告訴他們。


 


我現在很會賺錢啦,終於成了別人口中優秀的人了。


 


但見了面,那些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那個我曾最熟悉的女人冷淡地看著我:「你來幹什麼?


 


你來幹什麼?


 


帶著防備和疏離。


 


隻一句,就讓我徹底沒了話。


 


我來幹什麼?


 


我來奢求他們的愛。


 


但不。


 


我的自尊不允許我說出這樣的話。


 


於是我說:「我來看看你們過得怎麼樣?我自己過得還挺好的。」


 


是啊。


 


我自己過得挺好的。


 


15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一睜眼,就對上一雙淺棕色的豎瞳。


 


橘貓盤著身子蹲在凳子上,眼也不眨地盯著我:「人,你終於醒啦!」


 


這幾天它被養得毛發蓬松,肉嘟嘟的,瞧著就很好 rua!


 


我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毛發,觸及一片柔軟,連帶著心也跟著軟了下來。


 


但很快,我就回想起來昨晚的事。


 


不由得問它:「昨天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裡?」


 


橘貓耳朵動了動,在我手底下懶洋洋的:「喵的朋友告訴喵的,說你被壞人尾隨好幾天啦~」


 


我:「……」


 


好吧。


 


很玄學。


 


但我都能聽懂它的話了,也就沒什麼奇怪了。


 


正說著,門被人從外推開。


 


是許蕙。


 


她拎著一個保溫桶進來,瞥了眼門後的位置,兀自朝我這邊走過來,直白道:「月月,我哥給你熬了補氣血的湯,你要不要喝一點?」


 


許青衡?


 


我訝然地看向門口,隻能看見青年的灰色衣角。


 


許蕙把橘貓挪走,放下湯,瞧見我的眼神,揶揄道:「你別看我哥昨天打人兇,

其實他很好的,又會做飯,又會照顧人,嗯……身材還好,按網上的說話,是男媽媽!」


 


這話一出,在門口觀望的人一下紅溫:「許蕙!」


 


見狀,許蕙吐了吐舌頭,有些俏皮,哪裡還有之前那鬱悶絕望的模樣。


 


我原本因為夢境有些沉重的心思舒朗開來,揚唇笑了笑。


 


說著,許蕙大大咧咧地替我盛了碗湯,順便給橘貓倒了一碗貓糧。


 


我抱著碗,喝了一口。


 


橘貓也埋頭吃了一口貓糧,然後眼巴巴地盯著我:「人,湯好喝喵?」


 


我故意抱緊碗,逗它:「好喝,但貓不能喝嗷。」


 


橘貓:「喵喵喵!」


 


嗯,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隻是表達一下它的不滿。


 


許蕙見橘貓急眼了,

問我:「她剛剛說啥了呀?」


 


我忍住笑,實誠道:「小橘說她也想喝湯。」


 


這下,許蕙也跟著笑了,點了點橘貓的鼻子,調侃道:「還喝什麼湯,收你來啦!」


 


橘貓:「??」


 


她不理解,呆呆地瞪圓了眼睛。


 


見狀,我們都忍不住笑出聲,許蕙慢條斯理地補上下一句話:「走啦,回家去,不許打擾你月月姨姨休息。」


 


橘貓這下總算明白了:「人,那喵走啦,喵派麻麻的哥哥照顧你喵!」


 


我:「??」


 


小橘貓說到做到。


 


她跑到門口的位置,對著許青衡喵嗚喵嗚一陣交代。


 


許青衡哪裡聽得懂,我本以為他會無語,但沒想到,他一本正經地連連點頭,像是和橘貓達成了某種協議。


 


我:「……」


 


……還怪可愛的?


 


16


 


等他們都走了,許青衡才走進來。


 


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離我一米遠的安全距離,俊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清了清嗓子道:「昨天想要傷害你的那個人叫張嘉亦,是蕙蕙的老公,因為蕙蕙的事,他對你懷恨在心,實在對不住。」


 


他的聲音清朗好聽,語氣真誠,帶著明顯的愧疚。


 


我擺擺手,淡聲道:「沒事,我本來就是心願主播,說了要幫許蕙,那自然不怕承擔後果。」


 


我能理解許蕙那個時候的無助和彷徨。


 


就像年少時的我。


 


那個時候,我幫不了自己,也曾希望有個人能如神兵天降。


 


我想。


 


自己淋過雨,能為別人撐上一把傘也是好的。


 


更何況,他們也幫了我。


 


這話落下,

許青衡的黑眸微動,欲言又止,但到底是沒說什麼,他的目光轉了幾圈,最後停留在我手裡的湯碗上,耳尖莫名有些紅了,嗓音清冽:「如果你喜歡喝,我之後可以繼續煲給你喝。」


 


手裡的湯碗忽然變得有些熱。


 


我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樣的好意,硬著頭皮道:「那你,你有什麼心願嗎?我或許可以幫你實現。」


 


反正我活不久了。


 


能幫一個人是一個人。


 


話音落下。


 


青年卻忽然沉默了。


 


就在我以為他是在思考時,他抬起眼,直直地對上我的眼睛:「林朝月,我希望你快快樂樂地活著。」


 


我:「啊?」


 


……


 


不對。


 


他怎麼知道我名字?


 


17


 


我後知後覺地瞪圓了眼睛。


 


從頭到尾,我從來沒有告訴過許蕙,我本名叫林朝月。


 


我的 ID 叫木頭月亮。


 


所以她叫我月月我也能理解。


 


似乎是察覺我的心思,許青衡拉開椅子,施施然坐了下來,語氣頗為無奈:「咱倆是初中同學,前後桌,那個時候你還教過我作業呢。」


 


男人深邃的目光裡像是藏著久遠的回憶,用平靜又溫和的嗓音娓娓道來。


 


我抿唇不語。


 


初中那段時間恰好是我人生的低谷期,對於新學校的人和事,都被我下意識壓在記憶的最深處,不願想起。


 


他這麼一提,模糊零碎的記憶在腦海中閃過。


 


我記得有這樣一個人。


 


他總會給我帶他家做的好吃的,來換我給他講題。


 


可初中畢業之後,我又去了另一個親戚家,

輾轉間去了別的城市,於是便再也沒遇見過。


 


許青衡輕笑了聲,像是自嘲:「那個時候,我還以為隻要努力,就一定能和你上一個學校來著。」


 


我:「……」


 


我下意識問:「那你那時候考上了重高嗎?」


 


似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他頓了一下,還是應道:「嗯。」


 


我的心神晃了一下,心底湧出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沒再開口。


 


18


 


經過那天之後,許蕙常帶著橘貓來看我。


 


許青衡今日煲湯,明日送飯。


 


我原本還想著該怎麼隱瞞病情,但等去檢查的時候,不免還是有些緊張。


 


橘貓眨巴著眼睛:「人,你別怕。」


 


我一開始還不明白它這話是什麼意思,直到檢查結果出來。


 


竟然是誤診!


 


醫生告訴我,我有一些貧血,除此之外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我沒有癌症,可以活得很久,就連之前的暈倒,醫生解釋是因為太過緊張導致的暈厥。


 


看著檢查單,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


 


但許家兄妹卻明顯松了口氣。


 


趁著他們去給我辦理出院的功夫,我盯著小橘貓:「小橘,是你幫我嗎?」


 


小橘貓眼睛圓溜溜的,鄭重地點了下頭:「人,你幫喵實現了心願,是個好人,喵有九條命,分你一條,你要好好活著喵~」


 


「對啦,喵還有一些小伙伴等著你去幫她們實現心願呢!」


 


我聽著小橘貓一本正經地數起它的小伙伴,心中一軟,一把將橘貓摟進懷裡,腦袋埋在它的柔軟的肚子上,嗓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好,我去給你們實現心願!


 


「好啦好啦!」小橘貓把爪子摁在我腦袋上,象徵性地拍了拍。


 


許蕙他們一進門的時候就看見這一幕,不由得目瞪口呆。


 


倒是許蕙率先反應過來,她把腦袋蹭過來:「我也要吸貓~」


 


橘貓:「……」


 


喵嗚,人好可怕!


 


出醫院時,陽光正好。


 


我重新架起設備,看向不遠處盯著我的小狸貓,正要過去,手裡的設備忽然被人接走,我回過頭,卻見是許青衡,面對我的疑惑,他的眉眼帶上笑意,一本正經道:「小橘派我來幫你,我答應了。」


 


卻不想,他這句話剛說完,就見橘貓晃晃腦袋:「瞎說,分明是他自己要來幫你,喵不背鍋。」


 


饒是聽不懂貓語,但這搖頭的表現實在太明顯。


 


被當眾拆臺的許青衡:「……」


 


還是許蕙打圓場:「我哥快三十了,

微瑕,當謝禮送你了。」


 


我:「……」


 


你倆還真是親兄妹啊。


 


我看著男人紅透的耳尖,眸光微晃了晃。


 


嗯……實現貓貓心願之路,成員加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