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那個人是宋柳。


 


我沒有告訴顧行舟我去找過那位董事。


 


我怕他性子起來會去找那人算賬。


 


我甚至以旅遊為名躲出去養好手才回來。


 


我時至今日才知,宋柳竟冒領了我的功勞。


 


難怪顧行舟對她處處偏袒。


 


那不是因為我。


 


卻也是因為我。


 


我笑出了眼淚,「顧行舟,那個董事根本就不能人道。」


 


「你以為,那麼大的資金,靠她哭一哭就能搞定嗎?」


 


「是我,是我給他彈了一整夜的琴。」


 


他愕然地看著我,嘴裡卻吐出一句,「不可能。」


 


「你為什麼沒說過?不,你騙我。」


 


為什麼?


 


因為他清高自負,倔強要強。


 


因為我愛他不求任何回報。


 


所以我在他的背後,大大小小,幫了他乃至他的家人無數次,都沒有告訴過他。


 


可他甚至不信我。


 


我突然感到徹頭徹尾的疲倦。


 


我甚至沒有繼續解釋和爭吵的力氣。


 


是誰跟我說過,苦心追來的都不是好東西。


 


因為屬於你的東西不需要費盡全力。


 


我抬起頭看向顧行舟,聲音平靜如水。


 


「顧行舟,我們離婚吧。」


 


他的眼睛紅了。


 


「沈言清,憑什麼你說開始就開始,你說結束就結束。」


 


我輕輕笑了一下。


 


「因為我是沈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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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沈言清,是沈氏唯一的掌上明珠。


 


我可以有無數個老公,沈氏可以有無數個掌權人。


 


但隻有我一個沈言清。


 


那天晚上,我站在窗前打了三個電話。


 


「爸爸,我看走眼了,你得回來繼續操心了。」


 


「以後,不必再安排人去顧家小館吃飯了。告訴房東,正常漲租金就行,我不會再給補貼。」


 


第三個電話卻被我在接通前一秒掛斷了。


 


我隻發了一條微信給謝明琛。


 


「願賭服輸。」


 


那日之後,顧遠舟沒有再回過家。


 


也沒有籤我送去的離婚協議書。


 


宋柳的背影圈發了一個模糊不清的背影。


 


「終於等到你。」


 


我一眼認出那是顧遠舟。


 


公司年會的那天,宋柳挽著顧遠舟正大光明地出現。


 


她的身上穿著顧遠舟原本要送給我的禮服裙星河萬裡。


 


當初訂這件禮服的時候,

他說,「言清,宇宙萬物都不及你的璀璨,我愛你之心永恆。」


 


宋柳微抬下巴,得意地看著我。


 


我一步一步朝著他們走去。


 


全場都在看我。


 


試圖從我臉上找出難堪與軟弱。


 


我在顧遠舟面前站定,他譏諷地說,「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他把這條裙子送給宋柳,我不親眼來看怎麼對得起他的苦心。


 


我勾起嘴角。


 


「顧遠舟,我現在代表沈明先生,解除你在沈氏集團的一切職務與權限。」


 


顧遠舟臉色一變。


 


他終於知道,我真的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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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舟在宴會結束以後,隻問了我一句,「沈言清,這麼多年,你究竟把我當什麼?」


 


我平靜地說,「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臉色一點點灰敗起來。


 


他知道我的眼神裡,昔日蕩漾的春水,已經幹涸了。


 


他終於顫抖著手籤了離婚協議書。


 


他知道的,我這個人,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再回頭了。


 


就像我當年義無反顧要跟他在一起一樣。


 


走之前他說,「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宋柳清清白白。」


 


我信他們沒有睡過。


 


可顧遠舟又何嘗敢拍著胸脯說一句,他們從未越界。


 


他的所作所為,切切實實傷害了我們的婚姻。


 


一個愛重你的人,不會把你置於這樣的境地。


 


至於我到底怎樣地愛過他,他會知道的。


 


謝明琛回國的那天,我親自去接他,他向我伸出手,「沈言清,好久不見。」


 


「我來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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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琛和我青梅竹馬,是家裡一早為我定好的聯姻對象。


 


可我愛上了顧遠舟,愛得要S要活。


 


於是謝明琛主動放了手,跑去了國外。


 


他與我定下一個賭約。


 


如果將來有一天我和顧遠舟離婚了,就必須嫁給他。


 


我那時怎麼說來著?


 


我笑得明媚肆意,「謝明琛,你輸定了。我和顧遠舟一定會白頭偕老。」


 


最後我一敗塗地。


 


對人性的洞察,我比不過這些千年的狐狸。


 


到餐廳停好車以後,我才看見顧遠舟給我打了二十八個未接來電。


 


他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他想見我。


 


我把手機扔回了包裡,打開菜單噼裡啪啦點好了菜。


 


謝明琛笑得意味深長,

「你還記得我的口味。」


 


剛走出餐廳,就撞見了顧遠舟。


 


他胡子拉碴,衣服看起來三天沒換。


 


他拉住我的手,「言清,我們復婚好不好?」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他自然會知道的。


 


他媽媽開的顧家小館,我暗中承擔了一半的租金,又每日請人去吃飯。


 


沒了我在背後支持,撐不過一個月就會倒閉。


 


他知道我做了什麼,自然就會明白我在用什麼方式愛他。


 


然而下一刻,謝明琛就將我扯到了他的身後。


 


他笑得像一隻得意的狐狸。


 


「顧先生,我和言清結婚的時候,會記得發請柬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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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舟愕然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在我和謝明琛之間來回打量。


 


我始終沒有說話。


 


我第一次看見顧遠舟紅了眼眶。


 


「言清,我對你的心,從來沒有變過。」


 


「我知道,你還愛我對不對?」


 


我隻說,「顧遠舟,珍重。」


 


走到現在,我對他已無怨恨,但情愛,也已經消耗得幹幹淨淨。


 


我從後視鏡看他。


 


他的肩好像一下子塌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可憐得像街邊的流浪狗。


 


沈謝兩家本是世交,兩家喜聞樂見,推進起來很快。


 


我爸媽從國外趕了回來,媽媽一臉興奮地替我挑結婚的禮服。


 


有一種平淡的安穩感。


 


一切好像回到了原點。


 


我和顧遠舟的九年隻是黃粱一夢。


 


冒險的公主回到了她的城堡。


 


鄰國的王子帶來玫瑰。


 


國王和王後高興地舉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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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顧遠舟沒有再來找過我。


 


試婚紗的那天,我看見櫥窗裡還擺著我與顧遠舟的婚紗照。


 


一瞬間恍如隔世。


 


那張照片裡,我沒有看鏡頭,我看的是他。


 


我的眼裡除了他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


 


攝影師說那樣子誰看了都會想要愛人,所以一直放在很顯眼的位置。


 


謝明琛腳步一頓。


 


語氣刻意顯得漫不經心,「拍得不怎麼樣,我們的會更好。」


 


店員見了他笑道,「謝先生存的婚紗,終於有人穿了。」


 


謝明琛多年前在國外拍下一件百萬級的婚紗,一直存在這裡。


 


我心裡有些復雜。


 


「若是我和顧遠舟真的白頭到老呢?


 


他笑,「那也很好。」


 


我鼻頭突然發酸。


 


那麼多年,我追著顧遠舟,對謝明琛的一切習以為常,從來沒有回頭看過他。


 


我從前覺得愛就是一意孤行。


 


我的一意孤行撞破了頭,卻還來得及成全他的。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聲音闖了進來。


 


「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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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顧遠舟的母親。


 


她來替顧遠舟取這張婚紗照。


 


他離開的時候,什麼也沒拿。


 


他夜不能寐,渾渾噩噩,終於想起這張照片,拜託他母親拿回去給他做慰藉。


 


她欲言又止,最終說,「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他一天頂多隻睡三四個小時,說睡著了就要夢見你。」


 


「他眼睛裡都是血絲,

吃飯吃到他討厭的��姜都沒有反應。」


 


「他又不敢來找你。」


 


「這麼下去,他就完了。」


 


說到最後她已經哽咽起來。


 


顧遠舟是她唯一的指望。


 


在我的記憶裡,這是她對我態度最好的一次。


 


她不喜歡我們這種有錢人,看不起我一直倒貼著追著顧遠舟跑。


 


覺得他和我結婚跟賣身沒區別。


 


所以從戀愛到結婚,每次見了我都是冷臉。


 


我怎麼討好她都沒用。


 


最後我放棄了,很少再去看她,隻是暗中幫扶著她的小館子。


 


有一回我聽到她對顧遠舟說,「你不開心就離婚。別怕,媽的館子生意不錯。」


 


他們怎麼都想不到,是因為我,才會有不錯的生意。


 


那是我犯蠢犯賤,

愛過顧遠舟的證據。


 


我搖了搖頭,「我要結婚了。」


 


她的臉垮了下來,語氣變得刻薄起來,「呵,我當初就跟他說嘛,你們這種富家女跟他都是玩玩的。」


 


「傻小子把自己搞成這樣,不值當。」


 


我瞬間被她氣笑了。


 


「我和顧遠舟為什麼離婚,整個沈氏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不如回去問問他,他要是心裡沒愧,為什麼不敢再來找我?」


 


謝明琛牽起我的手以示安撫,對店員說道,「今天我包場了,清場吧。」


 


他勾起嘴角,「抱歉,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她被氣得說不出話,隻能罵罵咧咧地走了。


 


隻是最後也沒忘了拿上那張顧遠舟心心念念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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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謝明琛的婚禮舉辦得很盛大,

全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


 


交換戒指的時候,顧遠舟闖了進來。


 


他換了白色的西服,跑得跌跌撞撞,撞翻了香檳臺。


 


酒水灑在他身上,他坐在地上分外狼狽,格格不入。


 


顧遠舟的學生時代,即使貧窮,也會穿著幹淨的白襯衣上臺演講。


 


他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就像我那天在公司一樣。


 


顧遠舟神智都好像有些不清楚,看著我,又爬起來向我走過來。


 


「言清,不鬧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他期待地拿出手機,「你看,我把宋柳拉黑了。我不會再理她了。」


 


我皺起眉頭。


 


昔日體面的顧總淪落成這個樣子,周圍人都竊竊私語看起好戲來。


 


我爸已經覺得難堪,抬手叫保安。


 


謝明琛反倒體面,

讓他信得過的人送顧遠舟離開。


 


可顧遠舟不肯走。


 


保鏢隻好粗暴地捂著他的嘴將他拖走。


 


他怎麼掙扎也是徒勞。


 


我們轉過身,繼續未完的婚禮。


 


謝明琛側頭親吻我臉頰的時候,我似乎聽見遠處傳來嗚咽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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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謝明琛出國度蜜月,躺在沙灘上曬太陽的時候,我接到了顧遠舟媽媽的電話。


 


她卑微地求我。


 


「顧遠舟打了一個銀行董事,被拘留了。」


 


「我不知道怎麼辦,你幫幫他吧。」


 


「言清,從前就算我得罪你,你們好歹夫妻一場。」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時僵住。


 


顧遠舟終於知道,幫他的人不是宋柳,是我。


 


所以他才會那麼失態地跑來搶婚,

想要挽回。


 


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可他那時不信。


 


離婚的那天我就料到了今日。


 


顧家小館是一把鑰匙,從它開始,顧遠舟會一點一點看到在那些他看不見的地方,我怎樣愛過他。


 


可是沒用了。


 


他日復一日地咀嚼著後悔與痛苦,反復思考,我們那麼好的曾經,怎麼就會走到這一步。


 


就像那時他偏袒宋柳時,我也一遍一遍地問自己。


 


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那些情緒在體內越積越多,我最終選擇離開。


 


走投無路之際,顧遠舟選擇去為我討一個遲到很久,我已經毫不在意的公道。


 


我自然不會為了他回國。


 


隻介紹了一個律師給他的母親。


 


19


 


周旋過後,

顧遠舟被放了出來。


 


但鄭董事揚言要讓他在晉城混不下去,加上有了案底,所以沒有任何一家公司再敢僱用他。


 


顧遠舟隻能灰溜溜帶著他母親回老家。


 


據說他打算去支教。


 


臨行前,他來見我最後一面。


 


他還是很愧疚很痛苦。


 


「言清,我打斷了他的手。」


 


「他活該。」


 


「我不後悔。」


 


他在買單,在贖罪。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於是我告訴他,「我不在意。」


 


「我不後悔當時為你去求他。」


 


「但時至今日,我也不需要找他報復什麼。」


 


我想起什麼,梨渦淺笑。


 


「否則謝明琛早就下手了,你以為還輪得到你用這種蠢辦法?」


 


他愣愣地看了我許久,

終於潰不成軍,丟盔棄甲地逃跑。


 


我知道他一輩子都沒辦法釋懷了。


 


他不能為我彌補什麼,我也不會原諒他。


 


顧遠舟離開沈氏以後,宋柳自然待不下去。


 


她很快被辭退。


 


她沒有再去找工作,轉頭攀上了一位大她三十歲的富商。


 


她走過捷徑,不願意再費心費力走普通漫長的路。


 


顧遠舟這條路沒走好,再換一條就是。


 


可那位富商有位悍妻。


 


她帶人找上門,把光著身子的宋柳扔到了大街上。


 


宋柳尖叫著想逃,慌不擇路撞上一輛正常行駛的小汽車。


 


她傷了臉,瘸了腿,這輩子看起來是徹底完蛋了。


 


我早告訴過她的,攀附男人是靠不住的。


 


可她不聽。


 


至於我,

我正在逐步上手沈氏的事務。


 


顧遠舟大概忘了,我念大學的時候成績很好。


 


我拿過商業大賽的一等獎。


 


我隻是怕我進入沈氏,他必須永遠屈居我之下,才選擇隻做顧太太。


 


我那麼愛他,要的隻是他全心全意地愛我護我。


 


他竟也做不到。


 


他做不到,我就換一個人。


 


如果將來有一天,謝明琛也做不到了,我也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他。


 


我的榮耀來自我的父母,來自他們把我養成的這般優秀果決的樣子。


 


我可以做公主,也可以做女王。


 


唯獨不會做依附男人的菟絲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