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藺嬌起身,想要衝過來推我,可惜裙擺太大,她不慎踩到,摔了一跤。


「你才不是我媽,你這個又老又醜的女人,你就是個控制狂,惡心S了。」


 


她精心設計的發型因為摔跤不慎散開,兩眼通紅,表情猙獰,向來在別人面前維持優雅大小姐人設的藺嬌此時狼狽的模樣恰好被攝像機記錄了下來,映在了大屏幕上。


 


新郎從司儀手裡奪過話筒,語氣憤怒:「我原以為你就是脾氣大了點,本性不壞,沒想到你居然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不願意承認,認小三為母親,你對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嗎?這婚我不結了,自此我們一刀兩斷。」


 


聽到新郎的聲音,藺嬌這才轉身,哭著奔向臺上的新郎一家。


 


我從未見過這個女婿,不過藺嬌每次提到他,都會露出一副甜蜜的表情,也許是真的喜歡這個男孩吧!


 


我突然又湧起了濃濃的愧疚,

說到底,疼了這麼多年的女兒,不心疼是假的。我剛往前邁了一步,就聽見藺嬌哭倒在崔麗俜懷裡,喊了一聲「媽」。


 


崔麗俜心疼地擁著藺嬌,柔聲寬慰。


 


霎時,我愣在原地。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從我腦袋裡蹦出來。


 


越是細想,越是感到呼吸一滯。


 


回憶藺嬌和崔麗俜有三分相似的面容,她們恍如一體的親密,還有我生產前藺遠敬頻繁的出差次數。


 


我迅速逃離了現場,回到家在藺嬌枕頭底下拿了一根發絲,又匆匆趕往親子鑑定中心。


 


做完這一切的我沉悶地坐在公園座椅上。


 


就算不是親生的又怎麼樣呢?藺嬌已經把崔麗俜當媽媽了。


 


我自嘲地笑笑。


 


如果藺嬌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又會在哪兒呢?


 


我打通了當初我生孩子時給我做手術的醫生的電話。


 


她是藺遠敬的一個好朋友,這些年來,我和她也一直有聯系。


 


「五百萬,買一個真相。」


 


我率先開口道。


 


「你,知道了?」


 


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飄忽,帶著明顯的心虛。


 


「隻要你告訴我真相,我保證不會報復你,還會給你五百萬。」


 


自從那個女人的丈夫出車禍S掉以後,她家裡的情況一直不太好。


 


她既要工作,又要帶兩個孩子長大,還要赡養自己的父母,經濟壓力和身體壓力都很大。


 


這筆錢,足夠她們家平安度過這一段困境,撐到孩子大學畢業了。


 


終於,那邊糾結了一會兒後,嗯了一聲。


 


我讓她發卡號,用藺遠敬的卡給她轉賬。


 


「先給三百萬,剩下的等你說完我再給。


 


在醫生確認收到轉賬後,緩緩開口。


 


「藺嬌比你女兒早出生三天,我給換了個手牌。你女兒也是我給送去福利院的,前些年我一直有去看這孩子,這孩子爭氣,讀書很拼命,去年剛收到了津牛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就算給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我仍感到痛苦萬分,對著話筒嘶吼道:「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那邊似乎是被我嚇了一跳,聲音也愈發輕。


 


「我那也是剛好遇上家裡有困難,藺遠敬告訴我能給我一大筆錢,我也就昧著良心幹了,是我對不起你啊。況且一開始你大出血,藺遠敬是不想救你的,也是我良心過不去,把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我沒有再聽後面的辯解,憤怒地掛斷了電話。


 


我沒有把剩下的錢打給醫生,而是把剛才的錄音文件打包發給了警方。


 


半天後,這個醫生就落網了。警方順藤摸瓜,還牽扯出了一樁真假少爺大案,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了,法律自會還受害者一個公道。


 


4


 


原本藺嬌婚後,我給她安排了出國度蜜月,我也想跟著女兒去出國玩玩,所以提前辦了護照。


 


藺遠敬為了在業內維持自己好丈夫的人設來拉攏女性客戶,也是堅持把存著大部分現金的銀行卡放在我這兒。


 


我趁著他們三人忙於處理婚禮的事情,還沒反應過來,去銀行提出了藺遠敬卡裡所有的錢,存到了另一個賬戶上,買了最早一班的飛機飛去了津牛大學所在的城市。


 


臨走前,我還打電話給了和我有著長時間合作關系的華僑商人楚老板。


 


我知道他之前和藺遠敬因為一個合同糾紛問題鬧得滿城風雨,當時楚老板看在我的面子上隱忍不發。

現在兩個人都在競標同一個項目,藺遠敬可以抽調的所有現金幾乎都在我手裡。


 


楚老板接到我的電話後,撫掌大笑。


 


「蕭小姐,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5


 


機場落地後,我迫不及待住進了學校旁的一家旅館,花大價錢從服務生那裡得到了接觸學校華裔圈子的途徑。


 


在離學校五公裡的地方,有一個中國餐館,很多接受不了國外飲食習慣的學生都會在那邊一起吃飯。


 


久而久之,那邊也成了一個華人聚集的小會址。


 


我即將到目的地時,一個穿著服務員衣服的女孩被人從門內一把推出來,她摔在地上,幸好司機剎車快,不然又會釀成一個慘痛的悲劇。


 


女孩身上的衣服已經洗得有些發白,面容瘦削,左邊臉上還有一塊小小的胎記。她手上和腿上因剛才的跌倒擦傷了一大片,

想要掙扎著爬起來,又因為劇痛再次摔倒。


 


我看著受傷的女孩,不禁想到那個未曾謀面的女兒,心中一片酸澀。


 


我下車走到她面前,將她扶起,詢問道:「你還好嗎?」


 


她強撐出一抹微笑,答道:「我沒事。」


 


「我送你去醫院吧。」


 


我剛開口,就遭到了女孩的拒絕:「不用了不用了,我這都是小傷,很快就能好。」


 


她連忙擺手,血液混著沙土在地上砸開了數朵花。


 


我何嘗不知這是她囊中羞澀的託辭。


 


剛才的店裡走出來三四個穿著時尚的中國男性,看著女孩狼狽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


 


「沒錢的打工仔,還不快過來舔爺爺的腳,爺爺高興了給的小費可比你洗一個月盤子還多。」


 


我感受到女孩的身體一僵,憤恨的眼神一閃而過,

隨即充斥著無奈。


 


她的眼神好像讓我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時候我和藺遠敬在四處拉客戶,被客戶調戲後也是這樣的不甘與無奈。


 


我看向那幾個男生的眼神充滿敵意:「嘴上不幹淨就去馬桶裡洗幹淨了再來。」


 


「老女人你說什麼?!」


 


剛才那個男人惱羞成怒,極具壓迫性的高大身軀帶著怒意向我走來。


 


女孩拉拉我的手臂,示意我別衝動。


 


曾經漫長的艱苦歲月裡,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何況是這幾個色厲內荏的小混混。


 


一支漆黑的槍管抵住了男人的額頭,他瞬間嚇得舉起雙手,面露驚恐:「姐,有話好好說,你別走火了。」


 


「滾遠點。」


 


男人堆著笑,緩緩向後退,頭微微偏移試圖避開槍口:「好嘞好嘞,您請。」


 


我沒有放松警惕,

隻是拉著女孩向街口走去。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我舉著的手臂才松懈下來,幸好我提前打了安保公司電話,叫了一組保鏢來應對各種突擊情況。


 


我手裡的東西是假的,買來嚇唬人的,我賭這群普通話口音純正的混子是靠著父母來這邊「鍍金」的,從小在祖國保護下長大的人哪機會見真槍,這把假的他們也分辨不出來。


 


這三四個男人一看我卸下防備,迅速衝上前來想要搶奪我手裡的東西,可惜還沒等靠近我身邊,就被一隊人高馬大的黑衣人保鏢撞開了。


 


保鏢中為首的男人走上前來和我握手:「蕭小姐,您好。接到了您的委託是我們的榮幸,鄙人陳昱。01 小隊將竭誠為您服務。」


 


我笑著應好,轉頭看向人群,剛才那幾個男人見勢不妙,早已逃竄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


 


我看向身側的女孩,

柔聲詢問:「我要送你上醫院嗎?」


 


女孩連忙擺手:「給您添麻煩了,這點小傷真的不礙事,我回家擦點藥就好了。」


 


見她還是拒絕,我也沒有強求。一想到我來的目的,想到我未曾謀面的女兒也可能受此欺辱,我的心裡就湧起了一股不可抑制的憤怒,恨崔麗俜,更恨藺遠敬。


 


女孩是店裡的服務員,我想著她可能見過我女兒,便跟著她進入了餐廳。


 


6


 


「蕭女士,請問您想吃點什麼?」


 


女孩拿著菜單詢問道。


 


我點了兩杯咖啡,又拿出二百小費,示意她坐下陪我聊會兒。


 


女孩有些為難,但這個點店裡沒什麼人,還有其他員工在,她猶豫了一下後便應了下來。


 


我環顧四周,看到的員工全是黃種人長相,於是開口問道:「你們店裡員工都是華人嗎?


 


「也不全是,有些是混血,有些是華裔。」


 


「看你這年紀,應該還在念書,你是到這裡來勤工儉學的嗎?」


 


女孩局促地擺了擺手,笑道:「我早就不讀書了,我妹妹還在念書,她讀書可好了,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名,這個出國的機會也是她自己爭取來的。她就在隔壁的津牛大學讀,這可是世界名校。她不僅讀書厲害,做生意也很有頭腦,這家店就是她自己經營起來的……」


 


「切,再厲害還不是S了。」


 


一個同為服務員的男生經過,聽到她的話,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說許聽一,你要是沒事幹就去擦桌子,一樣領工資的,怎麼你就坐在這兒聊天,我們累S累活又討不著好。」


 


女孩,也就是許聽一,她一改怯懦的神色,語氣帶著兇狠:「我再說一遍,

她沒S,她不可能S。」


 


男生似乎是被許聽一的神色嚇到,識相地走開了,嘴裡還嘟囔著:「在黑幫失蹤一個多月了,能整塊地回來都是老天開眼……」


 


許聽一看到我還坐著,自覺情緒失控,尷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我情緒有些激動,讓您見笑了。」


 


我擺了擺手,全部心神已經被她所說的她妹妹的事跡佔據。


 


「實不相瞞,我是來找一個女孩的,她 22 歲,應該是 5 月 18 日出生的,在迎春福利院長大,現在和你妹妹一樣也在津牛大學讀書。」


 


許聽一聽到「迎春福利院」這幾個字眼,表情怔愣,過了好久才反問道:「請問你找這女孩是有什麼事?」


 


我心中狂喜:「你認識這女孩嗎?太好了,我想見見她可以嗎?錢不是問題。」


 


說完,

我從兜裡拿出了一沓錢放在桌子上。


 


許聽一面色復雜:「你找她有什麼事,你說了我才可以決定要不要讓你見她。」


 


也許是因為我聲音有點大,也有可能是因為我手裡滿滿一沓錢太引人注目,餐廳裡其他的人全部轉頭看向我們。


 


我環顧四周,面露難色,畢竟這種事情,還是私底下說比較好。


 


許聽一看出了我的為難,開口道:「等我下班之後詳談,今晚十點,我在這裡門口等你。」


 


我迅速應下,將那些錢塞在她懷裡,還安排了幾個保鏢坐在店裡,一旦有事情可以立刻出手保護她。


 


回到旅館,連日來飛機的時差,一刻不歇連軸轉打聽女兒的下落,我的疲憊已經快要溢出。得知女兒的線索後,巨大的驚喜徹底衝昏了我本就不清醒的頭腦,躺上床的一瞬間,我就陷入了沉睡。


 


7


 


等我醒過來時,

恰好是九點半,我連忙起身用清水洗了一把臉,趕到餐館門口。


 


許聽一恰巧將最後一個客人送出門,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


 


「您稍等,我去換衣服,馬上就來。」


 


我點點頭。


 


許聽一收拾好東西,鎖好房門。「您跟我來。」


 


正欲轉身時,一個黑影從街頭飛速地衝過來:「姐姐,我回來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黑影就已經撲到了許聽一身上,將瘦弱的她撞得衝出去好幾步路。


 


「姐姐,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