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著燈光,我看清來人是一個剪了短發幹淨利落的女孩,眉眼英氣,比許聽一高出大半個頭,從側面看有幾分熟悉的感覺。


許聽一摸了摸女孩的頭,吐出一口氣,像是劫後餘生:「我就說,你會回來的。」


 


許聽一還想說些什麼,看到站在一旁的我,神色忽而緊張起來。


 


「一崽,我們先回家,這位女士有事情要和我們商量。」


 


原先還在許聽一懷裡撒嬌的女生迅速抬頭,和我對視時神情冷淡,透露著戒備,嘴唇緊抿,緊緊環著她的腰,有點像護食的大狗。


 


我微笑著點頭示意。


 


許聽一扯扯她的袖子:「一崽,蕭女士沒有惡意的,你別這麼兇。」


 


女生聞言,一邊向著她們小家的方向走,一邊將手搭在許聽一肩膀上,嘴裡還哼哼唧唧的撒嬌:「姐姐……」


 


我跟在身後看著兩人相互依偎的背影笑了笑,

這兩人的關系不簡單吶。


 


8


 


她們的家在郊區老舊的小別墅群裡,這裡的建築看上去年頭不小,不過她們住的是獨棟,租金也得花不少錢。


 


正準備進屋時,許聽一回頭看著那群跟著我的保鏢。


 


我心中了然,示意保鏢都在屋外等著。


 


許聽一先詢問道:「蕭女士,您喝點什麼?」


 


我答:「喝水就好。」


 


她點點頭,走向廚房,端出來一杯果汁和一杯水。


 


房間裡燈光充足,我也有機會認真端詳剛才那女孩的長相,那股熟悉的感覺縈繞心頭。


 


女孩一邊喝著橙汁一邊笑著,露出一顆小虎牙:「還是姐姐好,姐姐記得我最愛喝這個。」


 


許聽一揉了揉女孩的耳朵,笑得一臉溫柔:「你先去洗澡,等下我和蕭女士談完了再來找你。


 


女孩乖巧應聲。


 


等女孩走後,許聽一看向我,道:「您找那女孩有什麼事嗎?」


 


我回答道:「那是我女兒。因為我的失誤,讓我女兒被迫吃苦這麼多年,我是想找到她,補償她。」


 


許聽一冷笑一聲:「曾經遺棄了孩子,從小到大都沒有來看過一次。現在孩子大了就想認回去,蕭女士,你這想法可真夠精的。」


 


我見她誤會,連連擺手,向她道出實情。從我和藺遠敬創業之初講到我懷孕,還有那個被我捧在手心長大的小三生的女兒,還有那個亂七八糟的婚禮。


 


「我也是最近才打聽到,我女兒在迎春福利院長大,她的名字叫王歡歡,可我查了這幾年入學的新生,沒有人叫這個名字,所以我猜她應該是改名了。」


 


冷冽的女聲在我身後響起:「我想,你要找的是我。」


 


我猛然回頭,

不知什麼時候起,剛才那女孩從浴室出來,就站在我身後聽著我聲淚俱下地哭啼。


 


「來這邊之後我就改名了。我現在叫許一,跟姐姐姓。」


 


我正想說話,就看見許一轉身跑走,關門時一聲巨響,本就不結實的門被這麼一砸,徹底罷工,砰地倒在地上。


 


女兒站在「門」後,和我面面相覷,她故作鎮定的面容被窘迫佔據,迅速躲到牆後逃避我的視線。


 


方才為我的經歷傷心的許聽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蕭女士,您別介意,我們家一崽有時候就是這樣的,有些毛躁。」


 


我被突然找到女兒的喜悅衝昏了頭腦,一時間沒聽清許聽一在說什麼。


 


許聽一見我愣住,又開口說道:「照這樣說來,您很可能是一崽的親生母親,具體真假還得等做完親子鑑定才能知曉。」


 


這句話我聽清楚了,

連忙點頭說好。


 


趁著許聽一回房間取頭發的功夫,我迅速從袋子裡拿出一沓錢塞進她們的鞋櫃裡。


 


拿到頭發後,我起身告辭:「那你們先聊,我先不打擾了。」


 


許聽一點點頭,送我出門。


 


9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我每天都坐在那家餐館裡看著兩人忙碌。


 


女兒一開始似乎是有點緊張,抑或是害羞,總是躲著我,見我隻是笑眯眯地看著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還會朝我笑笑。


 


在拿到新一份親子鑑定的時刻,我並不緊張,或者說,我很確認這就是我的女兒,她和我英年早逝的姐姐長得很像。我的親姐姐比我大十歲,她是警察,因公殉職,她S時我才十二歲。如今快三十年過去,我對她的印象有些模糊,故而沒有一開始就認出來。


 


在兩人下班後,

我守在店門口,將鑑定報告遞給女兒。


 


女兒打開文件袋的雙手都在顫抖,最後還是交給許聽一,讓她看。


 


許聽一掃了一眼,看到最顯眼的數字,將強裝鎮定的女兒擁入懷裡:「一崽,恭喜你找到媽媽了。」


 


10


 


我跟著許聽一也叫女兒「一崽」,我沒有強求女兒喊我媽,她和許聽一都喊我「蕭姨」。


 


在後來的聊天中我得知,女兒前些日子和黑幫的大佬籤署了對賭協議,改頭換面幫他在那邊一個月掙到一百萬的純利潤,以此證明自己的能力,獲得在那邊另開產業的機會。那邊看得緊,不讓女兒和這邊的人聯系,以免破壞遊戲規則。


 


她幫黑幫掙錢,黑幫提供庇佑,這是一件互惠共利的事。


 


女兒想要創立新型產業的時機不等人,這邊的資源人脈也沒有那邊充足,而且當地黑幫盛行,

必須有人罩著這公司才能開起來。現在其他事情都解決了,隻是她手裡的積蓄不多,在啟動資金上犯了難。


 


「一崽,蕭姨在這邊沒有什麼人脈資源,但是我有的是錢。」


 


我把另開的私人賬戶的錢全部轉到了女兒卡上,她數了數小數點,對我露出了極為崇拜的目光。


 


我這當媽的虛榮心直接得到了百分百的滿足,果然還是自己的女兒好。


 


女兒的公司有了金錢和背後勢力的加持,迅速在這一領域站穩了腳跟,再加上我也曾經是商業女強人,對很多行業潛規則和公司法務這塊了如指掌,公司形式蒸蒸日上,月利潤變得極為可觀。


 


「蕭姨,您拿著錢去好好瀟灑吧,公司的事,我們會自己解決的。」


 


這是女兒這個月來第 3 次讓我去好好玩了,自從上個月因為半夜在崗位上加班突然暈倒之後,

女兒就看我看得很緊,許聽一更甚,監督我日常飲食,連熬夜都被管著。


 


看著女兒關切的目光,我輕嘆一口氣:「人確實要服老,聽你們的,我享福去了。」


 


11


 


距離我出國已經一年多了,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那幾個曾經深深傷害我的人了,但這並不代表我會忘記。


 


如果我大度地原諒了這群人,那我女兒受的苦又應該由誰買單?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終於把我在海島度假的消息高價賣給了藺遠敬一家。


 


藺遠敬一開始聽說我的離開,他嗤之以鼻,覺得我這個離開他活不了的女人過不了一個月就會乖乖滾回家。


 


可是左等右等,隻等來了楚老板和他高價爭地皮的消息。


 


在拍賣會上,楚老板諷刺他是個離開我活不了的男人,一朝得勢就踢開原配,

畢竟他和崔麗俜的事情在圈內是個半公開的秘密。楚老板還說像藺遠敬這樣的鳳凰男一旦沒有我在身邊,不過就是凡夫俗子一個,馬上公司就要被他搞破產。


 


藺遠敬氣得頭昏,用超高價買下了那塊地皮,當他需要支付款項時才發現他所有的卡裡一分錢都沒有了。


 


藺遠敬想給我打電話,卻發現我早就注銷電話跑路了。


 


一個龐然大物的倒塌也不過是一夕之間的事情,更何況我和藺遠敬的公司也不算什麼超大型企業,隻不過是沾了時代的光,那幾年風頭正好,賺了很多錢。


 


得知我離開公司的消息後,很多跟著我的心腹骨幹都直接跳槽了,剩下的一聽說公司現金鏈斷裂,也都紛紛跑路。


 


得虧藺遠敬還算是一個不錯的企業家,斷尾求生,原先的大公司規模縮小再縮小,現在過不上曾經那麼奢靡的生活,但也還算是個富裕人家。


 


他一直沒有放棄尋找我的消息,我害他跌了這麼大一個跟頭,必須讓我吃吃苦頭。


 


藺遠敬一直在黑市買我的消息,隻不過他運氣不好,第一次找人綁架我就找到了我的保鏢隊長陳昱。我不斷高價賣虛假消息給藺遠敬,一次次看他跑到我設定好的地點,要麼是安排了 npc 的鬧鬼村子,要麼是土匪窩,要麼是商業競爭對手手裡。藺遠敬在這半年受的折磨比過去四十年都多。


 


中間商陳昱差價賺得盆滿缽滿。隻有藺遠敬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藺遠敬還試圖讓藺嬌來聯系我,他以為隻要藺嬌認個錯,我這個女兒奴就會不顧一切地跑回家,明知有天羅地網也要一意孤行。


 


可惜,他似乎真的把我當成一直在家裡蹲著的蠢人了,全然忘記我曾經也是敏銳的商業女精英。藺嬌一早就知道崔麗俜是他的親生母親,

所以才會一次次折磨我,將我唯獨對她敞開的柔軟心髒扎得鮮血淋漓。


 


12


 


別墅的泳池邊,我懶洋洋倚靠在躺椅上,一個帥哥給我按摩肩膀,一個捶腿,一個喂水果,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一個星期了。


 


我在心裡喟嘆一聲:「有錢就是好,男人每天不重樣。昨天那個各方面都還不錯,這批試完了可以考慮再點一次。」


 


別墅大門打開,三個不速之客闖入。


 


「蕭楚燕,你真是快活得不得了啊。」


 


我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藺遠敬一家三口全站在泳池對面。


 


三個人狼狽不堪,全身上下湿漉漉的,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S意。


 


我輕笑了一聲,突然感覺自己很有做壞人的潛質。


 


他們三人坐過來的渡輪上全是我請的人。


 


昨天傍晚,

渡輪正好開到能看清島的地方。藺遠敬一家坐了好幾天的船,早就吐得天昏地暗。但是不吃東西很可能會餓S,他們三人隻能每頓都強迫自己吃。


 


昨天的晚飯,廚子特意下了安眠藥,趁著三人睡著後,船上的人把他們綁了放到救生小船上,還貼心給他們配備了一瓶水和救生衣,還有劃船用的槳。


 


按照他們到這兒的時間算,他們應該在昨天半夜就醒過來了。


 


周邊的海域黑得深沉,隻有朦朦朧朧的月色飄在上空,三個人望著燈塔的方向努力劃槳,劃了幾乎快一天的時間才到這。不僅要克服深夜的恐懼心理,而且還要爭搶水源,想想都可笑。


 


崔麗俜顯然已經有些精神不正常了,眼神恍惚,看著面前的池水走神。


 


藺嬌看著我此時瀟灑的姿態,以及身邊環繞的男人,嫉妒的火焰已經按捺不住。


 


「老女人,

快把我爸的錢還回來。」


 


我順手拿起桌子上的那張卡,扔在前面的池水裡。


 


「想要?自己下去找。」


 


藺嬌扯著藺遠敬的胳膊,急匆匆吼道:「爸爸,你看她。」


 


我站起身,取下墨鏡,身上的浴袍也隨之掉落,露出我花了半年時間自己苦心雕琢的身材。


 


這樣漂亮的我好像存在於他久遠的記憶中,塵封的記憶忽然開啟,我沒有錯過他愣住的目光,露出了譏諷的神情。


 


藺遠敬聽到我的嗤笑,面色又重新冷淡下來:「如果你把錢還回來,再給我磕幾個頭,我或許可以原諒你,讓你回家。」


 


「你讓她回家?你不是說一定會讓她S嗎?」崔麗俜聽到這句話,神情激動起來,「藺遠敬,我為你吃了這麼多苦,你居然想拋棄我,門都沒有!」


 


對面三個人眼看又要撕起來了,

我又重新躺了回去,看著他們相爭的戲劇,心裡隻覺得好笑。


 


「算了算了,動手吧,太耽誤我時間了,沒意思。」


 


我一邊說著,一邊揮手,陳昱從別墅裡出來,身後還跟著他的一隊兄弟。


 


在看到陳昱的那一刻,藺遠敬臉色爆紅,正欲破口大罵就被一個高壯的男人捂著嘴拖走了。


 


我把三個人打包帶去了女兒那個黑幫大佬朋友那兒,地下黑市想要鎖住三個人還是很輕松的。


 


陳昱離開之前,向來沉悶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開口,示意我看手機,就轉身離開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發現他剛才給我發的消息。


 


「蕭姐,如果你身邊缺人伺候,可以考慮考慮我。」


 


「我免費。」


 


13


 


女兒和許聽一的婚禮,

請我做了證婚人。


 


看著之前高冷的不可一世的臭屁小孩,此時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我心下就柔軟的一塌糊塗。


 


許聽一绾起頭發,大大方方露出了臉上的胎記,溫柔和煦的笑容讓她在此刻綻放出異常動人的神採。


 


許一,她想做姐姐眼裡永遠的第一名。


 


許聽一,她聽一崽的話,一崽是她的全部。


 


兩個曾經隻能互相依偎著取暖的小獸,如今歷經風雨攜手雲端的愛人,她們深厚的感情,誰也不能插足。


 


這對新人彎腰站在我面前,齊聲喊道:「媽,給您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