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謝晝寒為救駕身中毒箭,御醫斷言難有子嗣。


 


皇帝憐他忠勇,特張皇榜求天生孕體,為他延續香火。


 


我看看家中嗷嗷待哺的九張嘴,一咬牙自薦枕席。


 


新婚夜,謝晝寒面色緋紅神態扭捏:「就算沒有孩子也沒關系,畢竟不能生的是我——」


 


我拉住他的衣領猛地用力,將他狠狠拽入床榻。


 


別磨蹭了,皇帝說了,生一個就賞黃金千兩!


 


十個月後,他一手抱著一個孩子呆若木雞。


 


兩年後,他雙手雙腿掛滿了孩子。


 


三年後,他愁眉苦臉地勸我:


 


「娘子,咱不生了吧……」


 


1


 


我家啥都少,就人不少。


 


下工回家,剛推開籬笆門,

剛學會走路的五弟六弟就衝過來一人抱住我一條腿,嗷嗷喊餓了。


 


等著我做飯呢。


 


我推開門進屋去,就聞到一股濃鬱的清苦味道。


 


這味兒我可太熟悉了。


 


我抽了抽嘴角,問坐在炕上的我娘。


 


「娘,您又請赤腳大夫過來瞧過了?」


 


「您莫非……」


 


我娘懶洋洋地靠在炕上,稀疏平常道:「對,大夫說我又懷了。」


 


「保底三胎。」


 


我頓時天旋地轉。


 


要知道,我身為家裡的長女,底下已經有八個弟弟妹妹了!


 


腿上兩個剛會走的,炕上三個還在喝奶的。


 


中間四個大點兒的還在外面野,沒有回來。


 


我苦口婆心道:「娘,咱家的情況你也知道,

再來三個弟妹……」


 


我娘卻不以為意,反而十分奇怪地看著我:「你懂什麼,多子多福,這說明咱們家福氣好。」


 


「有這麼多弟弟妹妹,你就偷著樂吧。」


 


我一陣頭疼。


 


村裡人都這麼說,誰家能生,那就是有福氣。


 


畢竟多生一個人,就意味著多了一個勞動力。


 


將來都是可以下田幹活、出去做工的。


 


人越多,家族也就越大,越富有。


 


我摸了摸扁扁的荷包,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屋子。


 


上個月因為大風暴雨而掀掉的瓦片都沒錢補,這叫有福氣?


 


我懶得與我娘爭論,被弟妹揪著衣服去做飯。


 


他們很餓。


 


今年的收成不大好,我爹一天到晚在田裡忙活,收獲的糧食還不夠五個人吃的。


 


我已經勒緊褲腰帶很久了。


 


我心一狠,今夜把弟妹都哄睡後,悄悄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進了城。


 


前兩天皇榜張貼,皇帝親自下令,為謝家公子謝晝寒求娶妻子。


 


要求天生孕體,為隻餘謝晝寒一人的謝家延續香火。


 


生一個,賞黃金千兩。


 


上不封頂。


 


我的視線黏在「黃金千兩」四個字上不動了。


 


猛掐自己大腿。


 


這不就是我的好機會麼!


 


我娘這一脈向來香火旺盛,孩子一個接一個的生。


 


那就意味著我也是這種「天生孕體」吧。


 


我揭了皇榜,直直入宮。


 


2


 


守門的士兵還以為我是來胡鬧的,差點把我打S在宮門外。


 


還是我SS攥著皇榜不肯松手,

大呼自己是來應聘天生孕體的,這才驚擾了負責此時的汪公公。


 


經歷重重盤問,特別是聽聞我家裡,加上我有九個孩子,我娘甚至又懷了一胎三寶。


 


我姥姥更是生了足足十五個孩子。


 


差點嚇得從太師椅上滑下去。


 


「這……這必須是天生孕體啊!」


 


「還不快去請陛下!」


 


皇帝之所以如此在意謝晝寒,不惜親自下令為他張貼皇榜求妻求子。


 


是因為謝晝寒救駕有功,為皇帝擋下了塗抹稀世奇毒的箭矢。


 


經過御醫的全力救治,命是救回來了,可也傷了根基。


 


通俗點來說……就是不大能生了。


 


然而謝家滿門忠烈,全因救駕丟了性命。


 


爺爺救過先皇,

奶奶為太後替S。


 


親爹給還是太子的皇帝當親兵,擋了毒酒。


 


親娘懷著身孕推開了差點被倒塌的房梁砸中的皇後。


 


最後難產而亡,隻留下一個謝晝寒。


 


都說功高莫過於救駕,謝家一連救了四次。


 


皇帝對謝家心懷愧疚,幹脆收謝家唯一的獨苗謝晝寒做了義子,養在皇宮裡,跟皇子一個待遇。


 


結果,半個月前皇帝遇刺,站在他身邊的謝晝寒猛地撲出來擋了毒箭。


 


又救了一次駕。


 


還因為箭上的毒,面臨絕嗣的風險。


 


謝晝寒可是謝家最後的獨苗了。


 


若真讓忠臣絕了後,皇帝著實良心不安。


 


這才出此下策,S馬當活馬醫。


 


張了皇榜尋天生孕體,拼著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要給謝家延續香火。


 


皇帝見我雖然出身低了些,但勝在老實本分,關鍵是一張臉長得還算清秀,也不算難以下口。


 


聽見汪公公同他說我下面還有九個孩子,差點從龍椅上滑下去。


 


「九個孩子……全是你娘一個人生的?」


 


我老老實實回答:「回陛下,草民家中窮,爹爹納不起妾。」


 


「家中隻有我娘一位妻子。」


 


皇帝沉吟了半晌,大手一揮。


 


就決定是我了。


 


擇最近的良辰吉日,不日完婚。


 


在待嫁的時間裡,我聽到了不少八卦消息。


 


宮女說,謝晝寒因為皇帝私自為他定下妻子十分不滿。


 


拖著尚未好全的病軀也要上書拒婚,被皇帝駁了回去。


 


皇帝說,隻需他好好養傷,

成親當日,洞房花燭夜之時,能行周公之禮就可以了,不要想太多。


 


謝晝寒崩潰了。


 


我倒沒想這麼多,隻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七天下來,人還胖了一圈。


 


沒事的,沒事的,我娘說了,女子胖些好生養。


 


既然謝晝寒這麼不願意,我自然得爭取洞房那天一發命中。


 


等生下孩子,救拿著我的黃金千兩走人。


 


想象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我沒想到謝晝寒嫌棄我至此。


 


寧可頂著還沒好全的身體,在外面和同僚喝酒到半夜,也不願意回房。


 


我眼看著那龍鳳喜燭已經燒了一半,旁邊的教導嬤嬤也是滿臉焦急。


 


就當她實在忍不住要出去勸謝晝寒回來圓房時,外面隱約傳來了聲響。


 


「放開我!我不去!今兒我就睡在書房了!


 


「你們實在是欺人太甚!」


 


推開門,一身喜袍的謝晝寒被架著扔了進來。


 


我一瞧,汪公公不知從哪兒找來了四個膀大腰粗的羽林衛,直接封S了謝晝寒的去路。


 


他皮笑肉不笑道:「謝公子也莫難為咱家,陛下有令,咱家不得不聽呀。」


 


「這也是陛下的一片苦心,您吶,就安心受著吧。」


 


說罷就給了教導嬤嬤一個眼神,招呼她出來。


 


然後鎖了房門,揚長而去。


 


隻留下我和謝晝寒面面相覷。


 


我走上去準備扶他,卻忘了頭冠沉重,直接撲到了他身上。


 


那華麗的蓋頭也掉了。


 


「你……」


 


微弱的燭火下,謝晝寒有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


 


照亮的那小半張側臉,

描摹了他那雙堅毅的眉眼,和微微睜大,映照出我此時面容的眸。


 


謝晝寒忽地紅透了臉頰。


 


低聲道:「你……你先起來。」


 


「壓到我……了。」


 


3


 


壓到了什麼?我沒聽清。


 


下意識動了動腿,發現謝晝寒又悶哼一聲,臉上燒得更紅了。


 


似乎也有什麼東西抵著我……


 


農村的孩子早當家。


 


他現在是什麼狀況,我大抵也能猜出來。


 


畢竟我揭了皇榜,目的不就是同他上床然後生孩子嗎?


 


一想到黃金千兩,我心情大好。


 


手腳麻利地從謝晝寒身上起來,甚至十分體貼問他:「沒壓壞吧?」


 


「今晚還要用呢。


 


謝晝寒:「……」


 


他坐在地上揉了揉腦袋,嘆了口氣。


 


耳根還帶著遮掩不去的殷紅。


 


「既然你我已成婚,那我之後便會把你當成夫人對待。」


 


「至於陛下的要求……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就算沒有孩子也沒關系,畢竟不能生的是我——」


 


我眉頭一擰。


 


瞧瞧,他這說的是什麼話。


 


什麼叫「沒有孩子也沒關系」?


 


要知道,老娘就是衝著孩子來的。


 


這孩子,他不想生也得生!


 


我直接揪起他的衣領猛地用力,將他狠狠拽入床榻。


 


環佩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謝晝寒沒有料到我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氣,

睜大了眼眸愣愣地瞧著我。


 


「夫君還在猶豫什麼呢?」


 


我勾起唇角輕笑,一雙帶著薄繭的手從他的領口一路往下,劃過劇烈起伏的胸膛,來到略顯瘦削的腰際。


 


然後狠狠拽下。


 


衣襟松散,露出裡面瓷白的大片肌膚。


 


「你……成何體統!」


 


謝晝寒手腳慌亂,像是被輕薄了的良家女子般害羞。


 


我好歹也是讀過幾本書的,抬起頭疑惑問他:「怎就不成體統了?你我已經成婚,自然就是正經夫妻。」


 


「既然是夫妻,這樣的事情,是必須的吧?」


 


「還是說……」


 


我挑開他的衣領,直接跨坐在他的腰上。


 


對上他那張紅暈更盛的臉頰。


 


「御醫說你難有子嗣,

難道是……徹底不行了?」


 


「不對吧?方才你不還說我壓到你了麼?不至於沒感覺啊。」


 


「你你你你……」


 


謝晝寒估計是沒見過我如此沒臉沒皮的女子,一時間「你」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無所謂,找準位置直接就坐了下去。


 


「呃!」


 


「嗯哼……」


 


謝晝寒惱了,「你就不能輕點兒嗎?」


 


我也怒了,「這話應該是妻子對夫君說才對吧?」


 


就在那一夜,我才知道,謝晝寒竟然也是頭一次開葷。


 


我和他探索了好久,才勉強完成一次圓房。


 


已然是滿頭大汗。


 


方才還綁著紗布,躺在床上十分柔弱的謝晝寒猛地一個翻身,

將我壓在床上。


 


紅紗幔帳層層飄落,龍鳳喜燭微弱的燈光下,我看見他的眼眸異常明亮。


 


我暗呼不好。


 


小時候爹娘房裡總是傳出聲響,甚至一直要響到三更天。


 


我知道,這種事情,一般不可能一次結束……


 


我猶豫再三,還是勸阻了一下,「你的身體……沒關系嗎?」


 


嚴格意義上來說,謝晝寒現在還需要養傷。


 


身上的男人氣笑了。


 


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


 


「為夫的身體有沒有關系……」


 


「娘子親自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4


 


第二天我生龍活虎,謝晝寒倒是一直躺到了日上三竿才爬起來。


 


吃早膳時他瞅我氣色絕佳白裡透紅的臉,說出口的話都帶了幾分咬牙切齒之意。


 


「你……昨天晚上不累?」


 


「不累啊,這比做工輕松多了。」


 


旁邊的宮女偷笑出聲,看見謝晝寒瞪過去了,才斂聲低頭。


 


我知道,這些都是皇帝派過來的人。


 


昨天晚上的床榻一直搖到了後半夜,想必皇帝也應該滿意了。


 


吃飽喝足,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不知道這裡何時才能懷上孩子呢?


 


母親說了,孩子總是不經意間降臨的,不能急於一時。


 


要時刻保持好心情。


 


恰好,謝晝寒用完了早膳,需要出去走走,有助於康復。


 


我作為妻子,自然是要陪侍左右。


 


梳洗完畢,

一路朝著御花園而去。


 


我不經意間抬頭看見謝晝寒不甚寬闊的脊背。


 


昨天晚上,行事完畢後,我還幫他更換了被汗水浸湿的紗布。


 


也是那時,看見了那道觸目驚心的箭傷。


 


據宮女說,但凡再偏一寸,謝晝寒就不能站在我面前了。


 


該有多疼啊。


 


我輕聲嘆息。


 


謝晝寒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嘆息聲,忽地側頭看向我。


 


「你累了?」


 


「或許……」


 


「本皇子說這是誰呢,這不是父王的救命恩人嗎?」


 


陰陽怪氣的聲音,我聽著極其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