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間準備休息了,他卻卷鋪蓋準備去外間的窄榻上將就。


 


我頓時納悶了。


 


拽著他的衣袖不讓他走。


 


「你是不是嫌棄我了?時不時覺得我是偏幫娘家的偷家賊?」


 


以前我也見過嫁了人的婦人心心念念都是娘家,把婆家的東西全往娘家搬,被丈夫公婆罵是偷家賊,最後被休掉的。


 


是因為我把二弟三弟接來謝家學武,讓他不高興了嗎?


 


我下意識摸了摸小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的關系,我竟然有些多愁善感起來。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心髒像是揪著疼。


 


柳晚寧,你想什麼呢。


 


當初揭了皇榜,不就是為了懷上孩子,拿那千兩黃金補貼家用嗎?


 


謝晝寒喜不喜歡我,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是啊,既然當初來的時候就是這麼想的,

那為何現在還要挽留他。


 


我指尖微纏,最終還是卸了力道。


 


袖袍落下,我不再言語。


 


可謝晝寒卻急了。


 


「胡說什麼!二弟三弟天賦都很高,教導他們武藝也不廢什麼事,陳叔、李叔都很高興能收這樣兩個弟子。」


 


「那你為什麼不肯和我一起睡?」


 


寢室內一時間陷入了寂靜。


 


謝晝寒不是要走嗎?怎麼還不走?


 


我不耐煩地抬眼看去,發現他臉頰微紅,聲音如蚊子嗡嗡。


 


「我隻是……大夫說……前三個月孩子還不穩定,夫妻最好分房睡。」


 


「他……他怕我們……」


 


啊,我頓時懂了。


 


有些夫妻間在那方面不懂節制,丈夫甚至會不顧妻子已經懷孕的事,強行求歡。


 


但謝晝寒不是這樣的人,他又在怕什麼?


 


我直接問出了口。


 


謝晝寒臉更紅了。


 


「這不是……你……你比較想……」


 


嗬!


 


我差點白眼翻到天上去。


 


心中方才的什麼內疚和落寞蕩然無存。


 


一伸手,正如洞房花燭夜那般,直接把謝晝寒拽進了帷帳裡。


 


「等等!晚寧,孩子……」


 


「孩子健康得很。」


 


我一個翻身堵住他的唇,狠狠咬了咬他的舌頭。


 


「我娘說……她在懷我的時候,

每晚木板床都要搖到後半夜。」


 


「你想不想試試?」


 


微弱的珠光下,謝晝寒從臉紅到了脖子。


 


真的好可愛。


 


後來我才知道,謝晝寒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是他主動去請教了專為婦人看病的御醫。


 


御醫借給他的醫書,他都有好好鑽研。


 


我不能吃什麼,能吃什麼,怎麼活動對孩子好,懷孕後期若想行房事,頻率多少最為適宜。


 


他全部一一記下。


 


卻未曾同我說過。


 


若不是我誤入了他的書房,看見了飄落在地的幾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我或許根本不知道。


 


拿著這些去問他,撵著他繞花園跑了三圈,這才被我追上。


 


謝晝寒說,他從未想過,那天御花園中我會站出來保護他。


 


我扇三皇子的那一巴掌,

被他牢牢記在了心裡。


 


所以,他也想保護我。


 


加倍對我好。


 


9


 


八個月後,我順利生產。


 


生下一對龍鳳胎。


 


我清醒時,謝晝寒站在床邊一手一個孩子。


 


呆若木雞。


 


自從知道我懷孕,再到我生產,等到孩子真真實實落在他懷中時。


 


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當初御醫的診斷,會不會錯了?」


 


「其實我應該能生?」


 


我伸出手,他配合彎腰。


 


我戳了戳他胸口處的箭傷,果不其然換回男人隱忍的悶哼。


 


「當初命懸一線的是誰吶,人御醫救了你的命,你竟然還懷疑他醫術不精。」


 


謝晝寒憨憨地笑,

迫不及待把龍鳳胎放到我的枕邊。


 


「娘子教訓的是。」


 


「快看孩子,同你長得多像。」


 


都說兒子肖母,女兒像爹。


 


我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個什麼名堂。


 


或許是家裡帶過的小孩太多,我感覺他們小時候都一個樣兒。


 


自然沒啥新鮮的。


 


皇帝知道我不僅生下了孩子,還是龍鳳胎後龍顏大悅。


 


頓時兌現了承諾。


 


汪公公帶著兩千兩黃金浩浩蕩蕩地從皇宮運到謝府,充分證明了皇帝一諾千金的誠信。


 


我也有點不敢相信,這兩千兩黃金真的到手了?


 


謝晝寒倒是抱著孩子樂不可支,孩子也親他,睜了眼後就一直看著自己親爹,笑得樂呵呵的。


 


我當即拿了十兩黃金兌換成銀票,給家裡送了過去。


 


我嫁給謝晝寒的初衷就是為了改善家裡條件,分出去十兩,皇帝應該不會怪罪我我吧。


 


很快,我娘來信,她肚子裡懷著的三個孩子也出生了。


 


一女二男,我又添了三個弟弟妹妹。


 


這些錢,足夠家裡剩下的十個弟弟妹妹喝得起奶,吃得起飯了。


 


說不定還能讓聰明好學的四弟上私塾,圓了他的科舉夢。


 


我隻顧埋頭寫信,回過神來才發現,旁邊的嬉笑聲已經停了許久。


 


抬眼望去,謝晝寒懷裡的孩子已經被嬤嬤帶去睡覺了。


 


此刻的他坐在太師椅上,支著頭望向我。


 


「怎麼了?」


 


他每每擺出這副模樣,就是有話憋在了心裡。


 


卻又不知道怎麼說。


 


這十個月相處下來,我回回都讓他有話就說,

千萬不要憋在心裡。


 


他不說,我又如何察覺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謝晝寒張了張口,猶豫再三,還是問道:


 


「你是不是就要歸家去了?」


 



 


這是什麼話,我怎麼有些聽不懂了。


 


謝晝寒絞著手指,有些不敢看我。


 


「你看啊……當初你揭了皇榜入宮,為的……就是這千兩黃金,才同我成親,為謝家傳宗接代。」


 


「現在孩子出生了,你也拿到了黃金,還迫不及待給你家裡寫信……」


 


「你……」


 


謝晝寒的話沒有說完,我卻懂了他的意思。


 


直接被氣笑了。


 


把筆往桌子上狠狠一拍就站起了身。


 


大步向他走去。


 


拽著他的衣領就把他提了起來,狠狠咬上那雙我看不慣的唇。


 


「唔!」


 


謝晝寒一個大老爺們,卻不得不攀附著我的肩膀才勉強站穩。


 


「謝晝寒,若我不喜歡你,這十個月來同你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嗎?」


 


我恨不得給他一榔頭,一天天的到底都在瞎想些什麼?


 


「現在我親你,也是為了傳宗接代嗎?」


 


我抵著他的額頭,定定地望著他。


 


他的瞳仁中印出我的臉,清秀嬌美,比十個月前還胖了一點。


 


「……當然不是假的。」


 


炙熱的呼吸再次交纏在一起,書房後面有供人休息的暖閣,他一把抱起我就要往暖閣裡去。


 


卻不料被下人打斷。


 


「公子,

宮裡來信了。」


 


「三皇子回京,陛下下令開設宮宴。」


 


「邀您前去。」


 


10


 


傳聞三皇子被「流放」川蜀腹地後,洗心革面,一改平日裡的紈绔模樣,開始勵精圖治,為川蜀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當地官員集體上書稱贊,這才讓他破例被皇帝召返回京。


 


皇帝是個英明的人。


 


該罰罰,該賞賞。


 


絕不偏心任何人。


 


我吩咐嬤嬤好好照顧兩個孩子,同謝晝寒一起踏上了去往皇宮的馬車。


 


卻總感覺心慌。


 


謝晝寒看出了我的不適應,體貼地問要不現在調轉馬車。


 


這宮宴,他一個人去便好。


 


我搖了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


 


直覺告訴我,這次宮宴,不簡單。


 


十個月不見,三皇子清減了許多,原本白嫩的臉也被曬得有些黑。


 


他談吐舉止得體,同皇帝講述他在川蜀腹地的所見所聞。


 


吉時已到,宮宴開始。


 


各種山珍海味和賞心悅目的舞姬入場,歌舞升平。


 


三皇子端著酒杯率先起身,同皇帝請罪自己十個月前的荒唐之舉,也同我和謝晝寒道歉。


 


我和謝晝寒也端起酒杯,認下了這一句晚來的抱歉。


 


皇帝龍顏大悅,對於我們的和好十分樂見其成。


 


變故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


 


我們原本距離主位就近,三皇子為了敬酒,更是又往上走了幾步。


 


等皇帝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三皇子的匕首近在眼前。


 


「道歉?去他娘的道歉!」


 


「你從小就偏愛謝晝寒,

到底誰才是你的兒子!」


 


幾乎是肌肉記憶一般,我一個箭步踢翻面前的矮桌,直接衝了上去。


 


得益於謝晝寒教給我的武藝,勉強用身體擋上了那把匕首。


 


直直插入胸膛中央。


 


我嘔出一口血。


 


真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謝晝寒,我竟也染上了救駕的毛病。


 


「晚寧!!」


 


謝晝寒瘋了,撲上來抱起我。


 


三皇子已然瘋癲,哈哈大笑。


 


「救駕救駕,又能如何!」


 


「今天,你們全部都得S在這裡!」


 


「皇宮內的羽林衛早已被我替換,你們所有人都逃不出去!」


 


身穿甲胄的士兵瘋狂湧來。


 


這是我失去意識前見到的最後一幕。


 


11


 


我醒來時,

已經是半個月後。


 


三皇子逼宮造反沒有成功。


 


隻不過,這一仗,皇帝也贏得異常艱辛。


 


武將進宮前被卸了武器,隻能赤手空拳與裝備齊全的三皇子的私兵搏鬥,和一些忠心的侍衛一起護著皇帝艱難出逃。


 


所幸逃到半路時,我那二弟三弟找來了。


 


三皇子確實恨極了我和謝晝寒,逼宮造反這麼緊迫的時候,還安排了人去謝府要S兩個小嬰兒。


 


陳叔李叔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將,知道原委後,直接帶著二弟三弟S了出來,直奔皇宮救駕。


 


二弟三弟和我一樣天生神力,天賦極佳,才練了一年的武就能以一敵百,輕松S穿了三皇子的私兵。


 


與此同時,三皇子被謝晝寒俘虜,這場謀逆也就此落下帷幕。


 


事後,皇帝抄了一大批家族。


 


以三皇子的母家為最。


 


三皇子的生母是貴妃,出自川蜀老牌世家。


 


當初,皇帝把三皇子貶去川蜀,也是想著有親舅舅在,他不會吃苦。


 


卻沒想到,三皇子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而他的母家也早有了不臣之心。


 


皇帝如今隻有三個長成的兒子,原本三皇子上位的可能性很大,可現在三皇子被貶,基本再無上位可能。


 


他的母家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準備造反逼宮。


 


他們先是買通各級官員,為三皇子造勢,幫他回京。


 


而後借機把回京的隊伍全部替換成了他們培養的私兵。


 


再聯合宮中的貴妃,上演了這麼一場逼宮大戲。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貴妃、三皇子被賜S,貶為庶人,S後不得入皇陵。


 


而三皇子的母家則被誅了九族,一切都是罪有應得。


 


當然,有過的罰了,有功的也該賞。


 


救駕成功的二弟三弟一躍成了將軍,被皇帝帶在身邊親自教導,誓要培養出兩個絕世猛將。


 


謝家早就是最高等的鎮國公,封無可封。


 


皇帝幹脆給了我一個郡主的封號,把我的女兒封了縣主,兒子也成了世子。


 


而謝晝寒也真正踏入了官場,開始協助皇帝處理政事。


 


我呢,就安心在家養傷。


 


半年後,我發現自己又懷了。


 


謝晝寒大手一揮,讓我生。


 


他現在有了官職,養得起孩子。


 


於是八個月後,我生下了三胞胎,還全是男孩。


 


謝晝寒:「……」


 


他咬著牙,開始努力賺俸祿。


 


皇帝聽聞後,咬咬牙從自己的私庫裡出了三千兩黃金給我,

兌現承諾。


 


我心虛得厲害。


 


正好當時北蠻進犯,二弟三弟即將出徵。


 


雖然國庫充盈,但我還是把這三千兩黃金,和之前剩下的兩千九百九十兩,一起捐了出去當作軍費。


 


就當是給二弟三弟祈福了。


 


一年後,二弟三弟大破北蠻。


 


凱旋時我去接人,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悠闲自得。


 


而站在一邊的謝晝寒身上卻掛滿了孩子。


 


他愁眉苦臉地勸我:「娘子,咱還是不生了吧,明天我就找太醫給自己配副絕子藥……」


 


「聽說你又懷上了,陛下都快哭了,他的私庫早就被你搬空了,再給不出黃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