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臭丫頭,白養她一場了,知道給嫂子繡荷包,怎麼就不知道給老娘繡荷包!」


 


「王嬤嬤,告訴管事的下個月不許給知予銀子,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鴛鴦不像鴛鴦,鴨子不像鴨子的,越看越煩,趕緊讓人把他們抬走!」


王嬤嬤點了點頭,快步走到門外招了招手。


 


門外立時進來七八個黑衣人。


 


江夫人揚了揚下巴,黑衣人立刻分作兩撥,將我和江洵舟抬了起來。


 


「帶去碼頭交到船夫手裡,然後回來領賞錢吧!」


 


為首的黑衣人點了點頭便抬著人往院外走去。


 


江夫人和王嬤嬤慢悠悠地走在後面。


 


「還得我親自出馬,這下就算洵舟他們醒過來,那是也是在茫茫的水路上,到時候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那船夫又是個聾的,

他收了我的銀子,不到遙城絕不會停下來,這一來一回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


 


「就算他們回來了,江家也早就在我知鶴的手上了。」


 


「老夫人英明,竟能想出這等天衣無縫的計劃來。」


 


「哼!那還用說,為了這一天,我可是籌謀了……啊!」


 


江夫人尖叫一聲,見鬼似的看著我突然醒過來,然後一腳踹翻一個黑衣人。


 


我的臉上帶著瘆人的笑,一步一步走近江夫人:


 


「母親,您剛剛說,籌謀什麼?」


 


「啊!天S的!那老道收了錢賣給我假藥啊!」


 


王嬤嬤大喊一聲,連忙把江夫人護在身後。


 


她看著我,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少……少夫人,都是我幹的,

和老夫人沒……沒關系啊!」


 


「呵!」


 


我踹了踹倒了一地的黑衣人,輕笑道:


 


「你們剛剛說的話,我可是都聽見了。」


 


「你們大概還不知道吧?我爹說女孩兒長大了容易受欺負,所以在我六歲的時候就請了鏢局的鏢師來教我棍法。」


 


「我師父可是走南闖北的老江湖了,什麼迷藥毒煙沒見過?下了藥的東西,我一聞就知道。」


 


「不過王嬤嬤,那賣藥的倒是也沒賣你假藥。」


 


「喏,這不就藥倒了一個?」


 


我背起昏迷的江洵舟,忍不住在心中腹誹。


 


當時我聞出飯菜的味道不對,剛想讓江洵舟別吃。


 


誰知道這個憨貨!


 


我話還未說出口他就已經倒在了桌子上。


 


幸虧下的是迷藥。


 


若是斷腸散鶴頂紅,隻怕他現在就已經在去找他老爹的路上了!


 


我瞥了江夫人一眼。


 


在二人恐懼的眼神中,我一手一個,拎起二人的衣領就往瑞祥院走去。


 


到了院子,我隨手扔下江夫人和王嬤嬤,不顧丫鬟們震驚的目光,指揮道:


 


「你!去把二少爺和小姐叫來!」


 


「你!去府外找個大夫來!」


 


「還有你!去把院門關起來,別讓下人多嘴!」


 


「至於你們兩個……」


 


江夫人和王嬤嬤抱成一團,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媳婦,你大人有大量,別……別打我們,我們是老骨頭,不禁打的……」


 


我掃了一眼兩人,

冷哼一聲,沒再說話。


 


江知予和江知鶴很快就趕來了,我也隻是閉目養神沒有理會他們。


 


直到大夫施針讓江洵舟醒了過來,我才緩緩睜開眼睛。


 


屏退不相幹的人後,我從自己和江洵舟的身上摸出一萬五千多兩銀票。


 


將銀票擺在桌上,我抬眸看向江夫人。


 


「母親,給我和洵舟的飯菜裡下藥,又往我們懷裡塞銀票,您這是何意?」


 


「我!」


 


江夫人看著兒女都在場,剛想硬氣一番,可轉念一想,就是他們四個加起來都打不過我,轉瞬又泄了氣。


 


「我下了藥,想把你和洵舟送到遙城去,又怕你們餓S,就隨便塞了些銀子。」


 


「哦……那您為何要把我和洵舟送到遙城去?」


 


「自然是!」


 


江夫人看了一眼江知鶴,

心虛地小聲道,「自然是為了謀奪家產。」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既然是為了家產,為何要下迷藥?直接把我和洵舟毒S不是更快些嗎?」


 


聽到我的話,一直低垂著頭在思考什麼的江洵舟也抬起頭來,目光緊緊盯著江夫人。


 


江夫人聞言驚得險些從椅子上跌下來,連忙看了看四周,想起下人都被我遣散了才安下心來。


 


她指著我,手指都在顫抖:


 


「你……你不要命啦?在這裡胡說些什麼!什麼S啊活的,這種話都能隨便說出口!」


 


「我隻是想要家產,毒S你們做什麼!」


 


「難不成等你們S了,每天晚上做鬼來嚇我?那我還要不要睡覺了!」


 


「是啊,娘她膽子很小的,嫂嫂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江知予也連聲附和。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向江洵舟。


 


江洵舟抿著唇,沉聲道:


 


「姨娘,難道不是你毒S了父親嗎?」


 


江知予和江知鶴震驚地看向江夫人。


 


江夫人瞪大了眼睛,連連擺手:


 


「洵舟,你莫不是被藥糊塗了!王嬤嬤!還說你買的不是假藥!」


 


「明日就找人去報官,把那賣假藥的老道抓起來!」


 


「可那日我明明看到你讓丫鬟去買藥!父親得的不過是風寒,為何會突然病S!」


 


「陳如霜!你還敢說不是你害S了父親!」


 


江洵舟SS盯著江夫人,眼睛紅得能滴出血來。


 


他低聲咆哮著,似乎要將這麼多年受的委屈通通發泄出來。


 


可江夫人依舊一臉茫然。


 


「什麼丫鬟,我從來沒遣丫鬟去買過什麼藥啊?」


 


「你還在說謊!我親眼所見!就是你的貼身丫鬟明月!你敢找她來當面對峙嗎?」


 


江夫人皺了皺眉,像是被冤枉狠了,她忽然硬氣起來。


 


「找就找,我有什麼不敢的!知予,你親自去把人找來!免得有人說我包庇!」


 


江知予不敢耽擱,點了點頭連忙跑了出去。


 


不多時,明月就匆匆趕來。


 


可聽了來龍去脈,明月也是一臉茫然。


 


「老夫人何時曾遣奴婢去買過什麼藥?」


 


想了半晌,明月才終於恍然大悟般開口道:


 


「若說有,倒也的確有一樁。」


 


「大半年前,府裡的庫房遭了鼠災,咬壞了不少貴重布料和字畫。」


 


「因著是放珍寶的庫房,

奴婢不好直接進去的,就去問了老夫人,老夫人說讓奴婢去買了老鼠藥放在庫房裡。」


 


「如今庫房的四個角應該還有些鼠藥殘留,大少爺盡可遣人去看。」


 


明月說完便退了出去。


 


江夫人張著唇,不可置信地望著江洵舟:


 


「所以,一直以來,你都以為是我毒S了老爺?」


 


江洵舟緊緊抿著唇不說話。


 


可這一幕似乎深深刺痛了江夫人,她大聲道:


 


「王嬤嬤!去拿老爺的脈案來!」


 


「脈案上記錄了大夫的每一次問診和用藥,就連熬藥的時辰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這我總做不了假!」


 


「若是大少爺還不信,就去請當時還看診的大夫!」


 


「還有大夫看診時在一旁候著的丫鬟小廝!叫來!把他們通通都叫來!


 


「看看到底是不是我毒S了老爺!」


 


江夫人情緒激動,江知予和江知鶴立刻上前輕聲安慰著。


 


很快,脈案就被呈了上來。


 


江洵舟翻看著脈案,瞳孔猛地一縮。


 


他嗫嚅道:「不可能……不可能……」


 


「爹不是說,他得的是風寒嗎?」


 


可脈案上寫的……


 


分明是肺痨。


 


14


 


江洵舟茫然地抬起頭,他呆愣地看著我,眼神中似有淚光。


 


「不是風寒……是肺痨……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瞞著我?」


 


江夫人仍舊氣得不輕,指著江洵舟怒道:


 


「老爺說你生母去得早,

你小時候又被刁奴欺負過,所以性格懦弱敏感,他怕直接說了你受不住,便讓我瞞著。」


 


「洵舟,這麼多年,我是喜歡錢,可我從沒想過謀財害命!」


 


江洵舟張了張唇,無助的望向我。


 


我摟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溫聲道:


 


「我想,也許你和母親,還有知予知鶴之間有什麼誤會,不如現在就徹底說開了?」


 


江洵舟沉默地靠在我的肩上,半晌,他才抬起頭看向江知予,輕聲問道:


 


「知予,小時候我和你在湖邊玩,你為什麼要把我推下去?」


 


那一次,他發了三天高燒,險些被溺S。


 


可等他醒來後才知道,江知予也落了水,府裡的人都圍在了江知予的身邊。


 


還有人說,是他羨慕江知予得父親寵愛,所以故意推了江知予下水。


 


江知予聞言睜大了眼睛:


 


「哥,

你還記得啊!娘不是都打了我一頓嗎!」


 


見大家都望著她,江知予蹲下身抱著頭悶聲道:


 


「好了,對不起哥,是我的錯,我當時光顧著撲蝴蝶,不小心把你撞下去了。」


 


「但是事後我也立刻跳下去救你了啊!雖然我也不會遊泳……」


 


「我也跟爹解釋了原因,爹雖然說不怪我,可娘還是把我打了一頓,我現在還記得呢!」


 


「後來我為了向你賠罪,還特意親手做了糕點送給你。」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哥你拿了糕點以後就待在自己的院子裡不出來。」


 


「後來出來了也不理我,我以為你還在生我的氣呢!小氣鬼!」


 


我聽著,忽然發現了什麼不對,不解地看向江知予:


 


「知予,你什麼時候會做糕點了,

你不是連糖和鹽都分不清嗎?」


 


上次江知予跟著李靈在廚房做糕點,險些把廚房都燒了。


 


江知予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啊,那是我第一次做糕點呢!」


 


「不過後來我又做了一次,不小心把壞了的蜂蜜放進去,結果拉了三天的肚子,我就不敢再做糕點了。」


 


江洵舟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沉默了。


 


許久,他又轉頭望向江知鶴。


 


「那知鶴呢?我還記得那次爹誇了我把鋪子打理得好,之後爹一走,你便打了我一頓。」


 


「不是嫉妒我嗎?」


 


江知鶴搖了搖頭:


 


「不是,我又不會做生意,嫉妒你什麼?」


 


「我打你,是因為你把我的蝈蝈兒踩S了。」


 


想到往事,江知鶴的胸膛劇烈起伏起來,

語氣中還帶著一絲心痛。


 


「那是我親手抓的蝈蝈兒,已經連勝了十幾場,我甚至給它取名叫鶴將軍。」


 


「我親眼看到你和爹爹談話的時候打翻了我的蝈蝈兒籠子。」


 


「鶴將軍跳到了地上,我剛想去抓,它就被你一腳踩S了。」


 


江知鶴閉了閉眼,從那以後,他甚至不敢讓蝈蝈兒籠子離開他的手邊。


 


江洵舟又沉默了下來。


 


他以為,江知鶴隻是找個借口和他打架而已。


 


江洵舟自嘲般的笑了笑:


 


「所以,你們不是為了謀奪家產故意害我,父親不是陳如霜S的。」


 


「知予不是故意推我入湖,害我被父親責罵,也不是有意送我有毒的糕點。」


 


「知鶴打我,更是事出有因。」


 


「一切的一切,竟都是我自以為是,

一廂情願的想法。」


 


瑞祥院一時安靜了下來。


 


江夫人看了一眼失落的江洵舟,弱弱道:


 


「那個,其他的可能是誤會,我的確是想要家產來著……」


 


就在這時,江知予忽然站起身,驚呼道:


 


「什麼!那盤糕點有毒?難怪洵舟哥你之後都躲著我!」


 


我「噗嗤」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