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洵舟,你看,這麼笨的人怎麼會有心思害你呢?」
江洵舟靠在我身上,聲音裡滿是疲倦:
「是啊,這麼多年,我怎麼沒看出來呢?」
「妞妞,我是不是太膽小,太懦弱了?」
「爹S後,我一直都很害怕,我怕守不住家業,我怕爹S後,母親下一個害得就是我。」
「這麼多年,我一直過得戰戰兢兢,我怕……妞妞,我真的很怕S。」
「妞妞,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我輕輕安扶著江洵舟,將他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
「別怕,洵舟,你別怕,你摸摸我的肚子?」
江洵舟猛地坐起身,滿臉驚喜地望著我:
「妞妞,你……你有孕了?」
「不……不是啊,
我是想讓你摸摸我肚子上的肉。」
「我想告訴你,每個人都有怕的東西,我怕吃不到好吃的糕點,我怕你和爹娘離我而去。」
「甚至……我也怕S。」
「可我們是人,人哪有不怕S的呢?洵舟,這並不丟人。」
「我就是因為怕S,所以從不多想,把每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
「我想吃什麼,立刻就去吃了,從不擔心長胖了嫁不出去,你瞧,我這不也嫁給你了嗎?」
「我覺得趙全禮始亂終棄害了人家姑娘一生可惡,所以我也不顧爹娘的阻攔把他揍了一頓。」
「我以為我的名聲會一塌糊塗,可洵舟,你看,你不就是因為這個娶了我嗎?」
「所以,有什麼好怕的?」
「過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江洵舟看著我的眼睛,
輕聲道:
「過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忽然,他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般抬起頭。
「母親,分家吧。」
「什……什麼?」
江夫人立刻抱緊了王嬤嬤:
「你不會要把我們趕出去吧?洵舟啊,我保證以後再也不……」
「知鶴本就是爹的孩子,家產理應有他一份,隻是分家產,不分家出府別住。」
「如此,母親和我,以後都大可安下心了。」
江知鶴把臉皺成了一團:
「可是哥,我不會做生意啊,之前娘讓我管的布坊都關門了好幾間。」
「要不還是不分家吧?我就負責花錢就行!」
江洵舟搖了搖頭:
「不,
必須分,你若是不會管理,我便幫你管理,你隻須讓些利給我就行。」
江知鶴面露難色,被江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後,隻好答應了下來。
我看著一旁的江知予,忽然道:
「那知予呢?她也是江家的孩子。」
江知予猛然抬起頭,卻是下意識地拒絕:
「我?我不行的,我是女子,女子怎麼能……」
「為何不能?」
「是啊,為何不能。德順!去把我書房裡放契票的箱子搬來。」
不一會兒,放著房契地契和各種當票的箱子便被抬了上來。
江洵舟當著眾人的面打開了箱子。
「這就是我江家的所有家產。」
他隨手從其中拿起幾張:
「江家在錦州城的布坊共二十三家,
米鋪八間,布坊你們一人得七家,米鋪得三間,剩下的便歸我。」
「想來知予也是不會打理鋪子的,便也由我幫著一起打理,隻是多出來的兩家布坊和城郊那片上好的果園須得給我。」
「知予,你是女子,這幾間胭脂鋪子和成衣坊就分給你,你平日用胭脂水粉和衣裳也方便些。」
「知鶴,你花錢大手大腳慣了,便拿著這幾百畝水田,春山樓還是交還給我打理。」
「至於剩下的……」
江洵舟細細地講著,江知鶴和江知予明顯聽不懂,看著江洵舟的眼神清澈又懵懂。
隻有江夫人,她倚在王嬤嬤懷裡愣愣看著,聲音聽不出是喜是悲:
「王嬤嬤,我是不是做錯了?」
「老夫人,你怎麼會做錯呢?你也隻是為了二公子和小姐著想啊。
」
「是嗎?可我做的,又和當年大伯做的有什麼區別呢?」
江夫人晃了晃神,低聲呢喃著。
整整一個時辰,那隻梨木箱子才見底。
將最後一張當票塞進江知予手裡,江洵舟轉了轉僵硬的脖子,抬眸看向江夫人。
「所有的地契和當票都已經分完了,母親親眼所見,如此,您可還有異議?」
「若是沒有,我明日就讓德順通知各位鋪子的管事。」
江夫人慌忙站起身,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連忙擺手:
「沒……沒有,洵舟,你做得很好,是我,是我對不住你。」
她又轉頭看向我,忽然將身上的首飾全褪了下來,一股腦兒地塞進我手裡。
「妞妞,你……你跟我來。
」
我不明所以,卻還是抱著一堆首飾跟著江夫人進了內室。
還未站定,江夫人就又跑到梳妝臺旁將所有的首飾匣子拿了出來。
隻略略猶豫了一瞬,她就將五個首飾匣子全塞進了我手裡。
「那一萬五千兩還有這些首飾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所有家當,我……我全都給你,就當作是賠罪了!」
「是我一時想岔了,做下了錯事,妞妞,你是個好孩子,知予跟著你,我很放心。」
江夫人提到知予,聲音忽然有些哽咽:
「我其實沒想害你和洵舟的,我隻是……隻是……」
「罷了,不說那些沒用的,妞妞,你和洵舟,能原諒我嗎?」
我並不說話,隻是看向梳妝臺上僅剩的一隻珠釵,
道:
「母親,那兒還有一支。」
「那是老爺送我的第一支釵,不值什麼錢的。」
江夫人說著,將那隻珠釵一並塞進了我手裡:
「你若想要,也一起拿去吧。」
我挑了挑眉,看著江夫人,忽然問道:
「我嫁進來第二日就故意把母親的院牆砸倒了,還把母親最愛的花毀了。」
「母親,你原諒我了嗎?」
江夫人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驚詫道:
「你是故意的!我說怎麼砸得那樣巧!」
「罷了,院牆早就修好了,隻是可惜了那株杜鵑,但你不是給了我五百兩嗎?我又何必怪你。」
「是啊。」
我說著,將首飾匣子放回了梳妝臺上,朝著江夫人眨了眨眼睛:
「母親不是也怕我和洵舟餓著,
給了我們一萬五千兩嗎?又怕船沉了,還多給了我幾十兩銀子去鑄鐵棍。」
「既然如此,我和洵舟又何必怪母親?」
江夫人愣住,隻呆呆地看我,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瞧著,倒是與知予哭起來的樣子一模一樣。
15
「所以,你就這麼白得了一萬五千兩?」
在回竹華院的路上,江洵舟笑著問我。
我點了點頭,將懷裡的銀票抱得緊緊的:
「是啊,母親給我的,不要白不要。」
「財迷。」
江洵舟笑著覷我一眼,牽著我的手慢慢往回走。
他看起來心情很好,往日總是微微弓著的腰今日也挺直了許多。
「那你呢?我可還記得某人在新婚夜對我說的話。」
「如今你的煩心事解決了,
也再無後顧之憂了,是不是就要將我掃地出門了?」
江洵舟輕輕笑了一聲,他從袖中拿出一張五千兩的銀票一並塞進我的手裡:
「喏,這是答應你的五千兩,不許說我小氣。」
「這不是江家賬上的錢,是我自己的私房錢,我湊了許久才湊到,本想吃完飯就Ťŭ̀ₙ給你的,誰知被母親藥倒了。」
「如今正好湊成兩萬兩,我們妞妞可成了大富豪!」
我接過銀票仔細看了起來,隨後又瞪著江洵舟:
「你果然準備過河拆橋不認賬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給我和離書迎娶新娘子了?」
江洵舟抱著我,將頭埋進我的脖頸裡:
「沒有不認賬,妞妞,我們可是拜了天地,在官府過了明路的正經夫妻,別想拋下我。」
「不止這五千兩,回去我就將所有的地契當票都給你,
你想要五千兩也好,想要多少都可以。」
「我那天說的話算數,妞妞,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我有心逗他,站直了身體,正色道:
「怎麼?你把家產都給我,就不怕我卷了錢跑了嗎?」
江洵舟的腦袋蹭了蹭我的臉頰:
「妞妞,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我知道。」
「剛剛在分家產的時候,我特意要了郊外的那片果園,你不是喜歡吃桃嗎?那裡種了十幾畝的桃樹。」
「現在是春天,正是桃花盛開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看桃花,等過些日子,還能去摘桃子。」
「聽說普光寺的後山有一大片空地,春日裡每天都有許多人去放風箏。」
「妞妞,你放過風箏嗎?」
我點了點頭:
「放過,
小時候阿爹給我做了許多風箏,現在家裡還有呢。」
江洵舟又笑起來:
「好,那我們明日就去放風箏。」
「等過些日子就是端午,我們還要去湖上劃小船,摘荷葉,還要去郊外騎馬,去蹴鞠,去逗蝈蝈兒。」
「妞妞,我還有許多沒有做過的事情,你都要陪我一起做。」
「好,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
番外一陳如霜
我叫陳如霜,嫁入江府二十一年,我隻有一個目的。
搶家產。
為此,自從知鶴出生後,我就兢兢業業地告訴他。
我們娘倆要在江府生存下去,就必須把家產搶過來!
隻可惜不知是不是老爺的種不行,知鶴這孩子完全就是個傻的。
我讓他讀書,他不知從哪兒抓來一隻蝈蝈兒。
我讓他跟著老爺看賬本,他趴在地上說要看蝈蝈兒打架。
我讓他跟洵舟打好關系,好好學學管賬。
這句話他倒是聽進去了。
但隻聽進去一半。
整日裡跟在洵舟後面哥哥長哥哥短。
洵舟一開始看賬本,他就不哥哥了,又趴在地上看蝈蝈兒。
後來我倒是聽說他和洵舟打了一架,心想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終於出息了一回。
誰知道還是因為蝈蝈兒。
氣得我一晚上沒睡著覺!
我又將目光放在了知予身上。
我隻生了一兒一女,要論起來,我總是更疼這個小女兒些。
無他,知鶴是個男孩兒。
就算搶不來家產,他這輩子總是衣食無憂的。
可知予不是。
女子的一生,
出嫁前寄託在父親身上,出嫁後寄託在夫君身上。
從來都是由不得自己的。
我總想讓知予嫁個好人家,不必夫妻多麼恩愛,隻要有錢……
隻要有錢,這世上便沒有什麼煩心事了。
我又想起我自己。
十歲前,我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不愁吃穿,每日隻跟著母親學學女工。
可父親突然S了。
家裡一下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伯二伯帶著族長來我們家,他們說母親是廢物,沒能生出兒子,就沒資格再繼續住在陳家的屋子裡。
母親和他們理論,平日和善的大伯一腳就把母親踹倒了。
他們把我和母親趕了出來。
他們說,屋子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姓陳,我們兩個賠錢貨,
什麼都不許拿走。
後來,在一年寒冷的冬日裡,母親用布滿凍瘡的雙手遞給我幾條繡好的帕子。
她說,等明天把這幾條帕子賣了,我們就可以換些米來煮粥喝。
可她在那天夜裡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