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會和你分手的。
「陳若愚,面試順利。」
也希望,你以後的人生順利,一輩子能夠清澈明朗。
不要再這麼倒霉地碰到我這種惡毒女配了吧。
18
陳若愚離開後,系統陰沉地開口:
「陳幼希,你耍我?
「你現在找一群混混把他打一頓,我還能原諒你。」
我搖搖頭:「腿斷了又怎麼樣?招生組的面試老師還是可以去醫院看他。」
「所以你是非要和我作對嗎?」
我沉默半晌,開口:「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你隻是一個角色而已,別太天真了,」系統冷漠道,「你以為我沒有辦法嗎?」
什麼辦法?
我正想問明白,
卻發現兩眼一黑,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床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醒過來,發現了身體的異樣。
我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沒辦法用它做任何事。
雖然依然處在軀體之中,卻無法說話和動彈。
我明白了——
系統像它說的那樣,換了其他角色取代我。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並沒有消失,反而被禁錮在自己的身體裡,看著一切發生。
我看見擬錄取的名單裡出現了陳若愚和林薇冉的名字。
我看見陳若愚告訴我這個好消息,我卻和陳若愚大吵一架,然後提出分手。
我看見自己在 A 大招生辦公室裡,實名舉報陳若愚出入非正當場所,還存在不正當男女關系。
最終,A 大的招生辦取消了陳若愚的錄取資格。
我還看見,林薇冉紅著眼睛把我罵了一頓,最後被表情復雜的蔣今澄拉走。
班裡的同學表面上不敢說什麼,背地裡掩飾不住眼神的鄙夷。
而這時,陳若愚請了長假。
他的養母又進了醫院,需要做大型手術,身邊需要人照顧。
而此時,我正在朋友圈官宣了新的男友,笑得肆意又張揚。
……
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按照劇情,在不久後,備受打擊的陳若愚會在女主的陪伴鼓勵下,重新考入 A 大。
在那裡他會明白自己對女主的心意,會與朋友創業,找到自己的親生父親。
而最後的結局裡,他們會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什麼都不會改變。
所有角色都在系統的控制下,
推動劇情往既定的方向的運轉。
這是這個世界,從誕生之初就寫好的劇本。
唯一讓我不解的,是自己為什麼還存在?
被新的工具替代後,我早就失去了任何存在的意義。
可我並沒有從這個世界消失。
即使是系統,也沒有發現我依然藏匿在陳幼希的身體裡。
我以為,自己會這樣一輩子,直到我終於等到了一次機會。
那是高考結束那晚。
新的陳幼希陪新男友飆車時,我突然在一剎那間,奪回了身體的主宰權。
那一瞬間很短,我卻想了很多事情,最後決定——
我最想要的,是自由的一生。
我奪過了方向盤,將它往自己的側邊打S。
車子直接撞上懸崖的山體,
瞬間爆發出劇烈的轟鳴。
塵歸塵,土歸土。
昨日血肉,今日白骨。
一切都結束了。
19
「同學……」
「陳同學又打架了……」
耳邊一直有個聲音在嗡嗡響。
好吵啊。
到底誰在說話?
我被煩得不行,從黑暗中睜開眼睛。
陽光從窗邊傾斜而入,為座位上的人勾勒出一身朦朧的晨光。
少年穿著一身寬松的初中校服,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冷淡地開口說:「沒帶。」
「沒帶就是沒寫,外面站著去。」講臺上的老師拍了拍講臺。
陳若愚站起身,走向外面的走廊。
雲飄來飄去,
陽光直射在他的臉上。
初中時代的陳若愚身高已經抽條,像一株挺直的樹,他微微眯起眼睛,然後張開手掌,遮住眼前的陽光。
「喂,翻牆出去上網嗎?」一個高年級學生跑過來邀請。
陳若愚看也沒看他。
「嘁,挺傲的啊。」
高年級學生啐了一口。
陳若愚沒理他,轉身直接走向學校的天臺。
我隨著他的走動便被不由自主拉了過去,感覺自己好像是一隻透明的水母,隻能在空氣裡隨著他飄浮。
站了會兒,我玩心漸起,拉住他白色的衣擺抹後面牆壁的灰。
下一秒陳若愚垂下眼睛,看向了被我拉住的衣角。
一陣風從長廊安靜地吹過,將遠處樹葉緩緩地從空中吹落。
日色漸漸暗了。
放學回家路上,
陳若愚被一群混混堵在了巷子裡。
他似乎習以為常,直接捋起了校服袖口。
陳若愚揍人的動作一看就是個老手,不僅利落,而且極狠。
直至大雨突然落下,混混們被打怕了,連忙向周圍散開。
隻剩陳若愚漠然地抹了把臉上的灰,支起腿坐在臺階上等雨停。
我四處轉了轉,想給他找個能擋雨的東西,但無論什麼我都挪動不了,隻能從物品中間穿過。
陳若愚對一切都毫無反應。
漫天的水汽裡,他黑色的眼珠穿透過雨幕,就像一隻流浪的小貓,或者小狗。
很明顯,陳若愚不想躲雨。
我在心裡把他罵了一百句,然後擠在他旁邊坐下。
雨,滴滴答答,從空中旋轉著飄落。
寒風刺骨,我不由自主地發抖。
片刻後,陳若愚站起身,反手戴上衛衣的帽子,小跑著回到了寄宿的叔叔家。
客廳裡叔叔一家在給兒子過生日,女人大聲喊他,快點去把碗洗了。
陳若愚低聲嗯了一聲。
夜晚,忙完一切時已經是晚上一點,他坐在桌子前。
作文本被翻開了,但陳若愚似乎並不打算寫,也不打算去睡覺。
他轉動著手裡一把水果刀,突然利落地在自己的胳膊上劃出一道血痕。
血珠從傷口裡沁出,可陳若愚毫無感覺,甚至準備劃下下一道。
我被嚇了一跳,用盡全力去抓他的手上的水果刀。
明明我是沒有實體的,但是抓住刀鋒的同時,卻被疼得直皺眉毛。
「你到底是什麼?」陳若愚突然開口,「鬼魂?還是透明人?一直跟著我做什麼?
」
我說不了話。
隻好集中精神,去碰桌面上那支筆。
筆居然真的顫顫巍巍地立了起來,在他的作文本子上一筆一畫地寫下:
我是你未來女朋友。
「無聊,」陳若愚嗤笑一聲,拿過本子看了片刻,自言自語說,「我一定是精神出問題了。」
然後他倒在床上,拉起被子蓋住臉。
我漸漸發現,自己能夠操控起現實生活中的物品了。
第一次發現這個能力,是在他洗澡出來的時候,用意念成功遞上了一條毛巾。
看著那條毛巾,陳若愚臉色陰晴不定。
當然,這能力也有有用的時候。
比如他寫作業時,我就會移動他的東西,殷勤地遞到他的手邊,桌面的卷子哗啦哗啦,被帶Ṭűₔ得飛滿了整個房間。
他做勞動時,
我就會推動著工具,哼哧哼哧地跟在後面,懷著好心搭一把手,然後因為控制不住力道,把場面弄得更糟糕。
他給叔叔家院子裡的花園松土時,我就蹲在旁邊拔野草。
陳若愚看見了,一臉無語:「……你把花苗都拔了。」
他也蹲下來,跟我講花苗和雜草的區別。
日暮時,夕陽的餘光把一切都拉得很長。
少年獨自蹲在花園的土坯前,似乎對著手上的幾株花苗自言自語。
這個場景怎麼看,怎麼像個發瘋的精神病人。
沒有任何發現,在他的影子旁邊,還依偎著一個多餘的影子。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陳若愚似乎慢慢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逐漸對這一切理所當然。
但周圍人並不是這樣。
一天晚上,
我嘗試著挪動一杯水,遞給陳若愚。
同時,門被推開了。
陳若愚的[w1] 堂弟站在門口,正好看見這一幕,嚇得大叫一聲。
堂弟堅信陳若愚中邪了。
更何況前面很多次,他都發現了陳若愚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於是,他跟爸媽信誓旦旦地說了這事。
翌日的時候,家裡就被掛滿了驅邪的艾草和鬼畫符似的符咒。
踏進房裡那刻起,我就開始覺得不舒服。
似乎有股力量,想把我從陳若愚身邊擠出去。
「怎麼了?」他敏銳地感覺到不對勁。
我想告訴他自己很好,但眼前一黑,還是失去了所有意識。
耳邊傳來陳若愚著急呼喚的聲音,片刻後,一切都歸於沉寂。
再醒來時,房子裡一切闢邪的東西都被處理幹淨了。
陳若愚趴在桌上,在紙上寫寫畫畫:
【小怪物,你還會回來嗎?
【我怎麼才能見到你?】
……
我想回應,卻失去了所有力量。
那些東西讓我本來就微弱的力量更孱弱了,弱到陳若愚都無法再感應到我。
他做作業的時候,勞動的時候,走路的時候,都會盯著虛空發呆。
而他嘗試和我說的話,再也沒得到任何回應。
別人都說陳若愚因為學習壓力太大,得了臆想症,在幻想中交了一個女朋友。
一個月後,陳若愚面色陰沉地撕掉了那個我們平常用來交流的本子。
第二天早上,他又翻出垃圾桶,把那個本子一頁頁地用膠帶貼好。
「騙子,」陳若愚邊貼邊說,
「你最好別回來了。」
片刻後,他躺在床上,又無奈又懊惱地問:「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我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
更重要的是,我發現自己現在連集中意識都做不到了。
我知道自己在消失,就像一支即將熄滅的蠟燭,燃燒到了最末端的部分。
「你屬於未來是嗎?」
床上,陳若愚似乎又在自言自語,片刻後,他仿佛下定了決心——
那我就去未來找你。
飛著去也好,跑著去也好,總會去到有你的未來。
20
我再醒來時是在一個醫院。
別人告訴我說,我是因為飆車失敗,而出車禍住院的。
我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體裡面,而以前腦子裡那個控制我、命令我的系統徹底消失了。
我真的獲得了自己想要的自由。
這讓我不敢相信,又十分喜悅。
痊愈不久後,我見到了來探望我的男朋友。
帶我飆車那個。
他把我罵了一頓,說我是個瘋女人,差點把他也害得受傷了。
於是我和他說,分手吧。
然後他就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翻出手機,想給陳若愚打電話。
片刻後,我隔壁病床的人放下了一直在看的報紙,接起了電話。
我倆明明面對著面。
但我依然拿著手機,對著手機裡的陳若愚,一股腦地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了。
從「我發現自己是一本小說裡的惡毒女配」,到「我被系統抹S後,變成幽靈後見到了初中的你」,足足說了一個多小時,說得口幹舌燥、啰嗦顛倒,
也不知道他相信了沒有。
說著說著,陳若愚就挪換了位置,坐在我病床的邊沿上。
他突然說:「把手機掛掉吧。」
我掛完手機,還想繼續說,尤其想把初中時都沒能說出口的話,全部一口氣說完。
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說著說著,我倆就靠得越來越近。而陳若愚盯著我的眼神,也越來越危險。
「砰砰砰!」門突然被敲響。
林薇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阿愚,蔣今澄給我告白了,怎麼辦?」
我連忙掙脫了一下:「有人來了!你快放開我!」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陳若愚並沒收回手,反而捏住我的下巴,更用力地親了下去。
林薇冉目瞪口呆地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門把手。
蔣今澄從後面冒出頭。
「打擾了。
」
他說,然後伸出一隻胳膊攬在林薇冉肩膀上,把她拉走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