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裝作大方地瞥了眼我上好的牛排,有些肉疼,「牛肉的香味,可以引開它們。省著點用。」


嚴翊看著我,笑著點了點頭。


 


他一身幹淨地出去,風塵僕僕地回來,回來的時候,帶了一箱子的食鹽。


 


我懶懶地笑了笑,看到他從一旁摸出了個小東西,我好奇地看過去,就聽到他對我笑著說:「小姐,這個音樂盒,送你的。」


 


我詫異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音樂盒。


 


我活了那麼多年頭,這個小東西我是認識的。


 


我扭動發條,它一邊跳舞,一邊響起了清脆的音樂。


 


我的心靈,奇怪地撥動。


 


人類的電視已經沒有太多的節目了,但是有趣的是,有個臺的新聞,每天都還在準時播出。


 


於是我們枯燥的生活裡,還多了那麼一點點的期待,準時打開電視,

準時收看新聞。


 


今天的新聞有些許不同。


 


電視裡那個頭發花白一臉喪氣的老頭,是這個城市的市長。


 


他低迷地說:「電視機前幸存的同伴,在這裡我悲痛地告訴大家,我們的城市已經全線失守。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我們隻能放棄我們的城市。請幸存者前往城西大教堂集合,市委會從 D 市調派特警將大家送到安全區。」


 


我感慨著說:「現在這情況,竟還有人類在工作。」


 


嚴翊說:「小姐,人類其實很強大。」


 


17


 


兩年過去了,我囤的牛排幾乎全部吃完。


 


人類世界崩塌,我也沒有地方能買到牛肉了。


 


一陣哀嘆後,我注意到嚴翊的眼裡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我走了過去,安慰他說:「不用擔心,生態區裡還有雞和鴨,

足夠你補充營養。」


 


他快速恢復了平靜,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回去拿他的裝備,到我面前對我說:「小姐,我出去一趟。」


 


他經常出去,我沒多想,點了點頭。


 


到了晚上 12 點,嚴翊還沒有回來,我開始意識到這一次似乎不一樣。


 


坐在沙發上,我揉著越來越肥的大橘,不安地皺起眉頭。


 


「大橘,鏟屎官不見了。」


 


大橘喵嗚了一聲。


 


我道:「我還是去找他吧。」


 


大聰明在前面用力地嗅嚴翊的味道,大橘趴在我的肩膀上,我踩著酒紅色的高跟鞋,走在了這片幾乎荒廢了的土地上。


 


四處都是惡心的小喪屍,它們不敢接近我。


 


忽然間,大聰明嗅到了什麼,有些緊張地對我吼叫。


 


我加快了腳步,

跟上了大聰明。


 


18


 


救回嚴翊的時候,他身上中了子彈。


 


我會一點醫學知識,給他挖出了子彈,注射了抗生素,包扎了起來。


 


又過了一天一夜,嚴翊才終於醒了過來。


 


他醒了之後先是慶幸,隨後變成了慌亂,他將自己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


 


我看著他道:「你在我這兒住久了,喪屍不敢傷害你。你身上的傷是人為的。」


 


「我知道,我隻是……」嚴翊忽然緊張地說。


 


我感覺突然之間我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了。


 


我們之間有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但是我想,這麼長時間了,嚴翊已經猜到我的身份了。


 


他或許是認為,我用喪屍病毒將他改造成了喪屍。


 


我心裡一陣不舒服。


 


我站了起來,聲音逐漸冰涼,「你不用多想,你是我用科學的方法救回來的。」


 


嚴翊愣了一下,「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想聽人類所謂的解釋。


 


嚴翊起來,將帶來的背包裡的牛排放進了冰箱。我瞥了一眼牛排,屍生第一次對牛排沒有吃的欲望。


 


我懶洋洋地在客廳玩 switch,就好像之前的事情從未發生。


 


嚴翊做好了衛生後,將煎好的牛排推在我的前面。「小姐。」


 


我放下 switch,抬頭看著還纏著繃帶的他。


 


他剛想開口,然而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整個屋子的燈,滅了。


 


我沒想到我家裡的電力設備這麼差。


 


黑暗之中我和嚴翊面面相覷後,嚴翊似乎十分無奈,「小姐,我去修。」


 


我坐在沙發上,

看著嚴翊裡裡外外地跑,最後他連上了風力發電設備後,家裡終於再度亮了。


 


他擦著汗對我說:「小姐,燃油沒了。」


 


我點了點頭。


 


嚴翊說:「我去找。」


 


我再次點了點頭。


 


我看嚴翊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可能是因為被一再打斷,最後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19


 


又三年過去。


 


人類的境況終於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在這五年之間,喪屍病毒的毒性越來越低。直到現在,喪屍病毒幾乎全部消失。


 


不少人類在這場災難裡喪生,也有一部分人抱團在安全區裡存活了下來。


 


我觀察土地,土壤自己分解喪屍毒素,成了肥料。樹葉吸收著空氣裡的喪屍毒素,轉換成了氧氣。


 


植被土壤過濾著一切,

將地球恢復成了最健康的樣子。


 


嚴翊也長大了,長成了 25 歲。


 


世界已經安全,我看著院子裡鬱鬱蔥蔥的植被,對嚴翊說:「嚴翊,你該離開了。」


 


嚴翊的眼睛忽然睜大,我從未見過一個人的眸子裡可以透露出那麼多的情緒。


 


最後的最後,嚴翊對我幹澀一笑,「小姐,多謝這五年的照顧。」


 


我把大聰明的繩給了他,看著他和大聰明好似不舍地佇立了一會,最終還是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直到現在,那天他想說的話也沒有說出口。


 


罷了,我歲月很長,這些,僅是我人生路上一段風景罷了。


 


番外(嚴翊)


 


「嚴翊。樣品取到了嗎?」


 


我取出血清,交給了潛藏在 B 市裡的科學家們。


 


就不久前,

我順利進入了那個大院子,看到了最美的姑娘。


 


那一抹耀眼的紅色,是最美的霞,終生難忘。


 


1


 


託奧奧的福,我成功留在了這個院子裡。


 


這個院子,和外面不是一個世界。院子裡面是溫暖的家園,院子外面卻是冰冷的地獄。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桑桑是個喪屍王。


 


但是非常意外,桑桑的家,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溫暖、幹淨、有品位。


 


她和外面的行屍走肉不一樣,和我們之前以為的都不一樣。


 


她對生命充滿了好奇和敬畏。她對她的貓,如同親人一樣。


 


她很有趣,她可以穿著一身稀有名牌,蹲在生態圈裡看土豆發芽。


 


她可以日復一日地吃她最愛的牛排,好像永遠都不會膩。


 


2


 


我每次出門,

都會帶著各種各樣的喪屍血清回基地,但獨獨沒有帶她的。


 


「喪屍就是喪屍王制造的,我們需要喪屍王的血清,隻有取了她的血清,我們才能戰勝這一場災難!」


 


我涼涼地回應了這些人:「有能耐你們自己去。」


 


「嚴翊,我們犧牲了一整個小隊,才獲取了她的信任,將你安排在她的身邊。現在隻有你可以接近她!你不要不懂事!」


 


我冷冷地轉身離開了。


 


我怎麼能讓她知道,就連我們的初見,都是人類的算計。


 


3


 


終於,我的消極怠工讓基地失去了耐心,基地計劃安排小隊和我一起回我和桑桑的家。


 


我十分焦躁,更焦躁的是家裡的牛排吃完了,我就不能看到她吃牛排時幸福的表情了。


 


我記得 D 城的安全區裡有牛圈,而我們基地申請物資的時候,

也申請過了一批新鮮的牛排。


 


我想,我得將這批牛排弄到手。


 


我回到基地,將能裝的牛排全部裝入了背包裡面。剛剛裝完,基地裡安排的阻擊桑桑的小隊,就和我會合了。


 


坐在回去的車裡,聽著他們對付桑桑的計劃。我不由自主地回憶了桑桑抹著口紅和指甲,優雅地走在生態圈裡的模樣。我心情難言的復雜,疼痛和溫暖交織了一片。


 


「要我說,這個喪屍王,真好看啊!」小隊一個成員說。


 


「嚴隊,你就告訴我們,你會不會是喜歡上那個喪屍王了啊?看她長得那麼號,也難怪你把持不住。等取到血清,看哥們輪流享受一下!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回蕩在我的耳旁。在那麼一瞬間,我幾乎失去了理智。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變成了喪屍,而我身上也破了幾個洞。


 


血越流越多,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冷,兩腿一軟跌倒在了地上。


 


腦子疼痛,我難受地咬緊了牙。


 


我想回家……我還沒有將牛排帶回家。


 


4


 


醒來的時候眼前是熟悉的幹淨明亮,在看到桑桑的一瞬間,我的心重重地撞了一下。


 


我還活著?我以為我活不下去的。


 


我立刻起來檢查自己的身體。


 


然而這時,桑桑的臉色逐漸冰冷且充滿距離感。


 


她站了起來,涼涼地說:「不用看了,你是我用科學的方法救回來的。」


 


我敏感地察覺到這語氣中的冰冷,我豁然明白了她是什麼意思。


 


不,我不是!


 


我知道她是喪屍王,但是我也知道她不會去制造喪屍。


 


我並沒有質疑她,

我……


 


但這時的我,突然想起了自己接近她的目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面對那麼幹淨的桑桑,我突然感覺自卑了。


 


5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我的床頭多了一小瓶喪屍血漿。


 


她什麼也沒說,但是我知道是她送過來的。


 


我帶著血漿去了基地,什麼都沒說便轉身離開了基地。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基地送去血漿。此後我再也沒有回去那個地方。


 


6


 


人類的研究有了突破,喪屍病毒也在逐漸弱化。


 


空氣和環境裡的毒素似乎在逐漸稀釋,森林裡也逐漸恢復了生機。


 


原來,幸存的除了人類,還有一些動物。


 


生命在復蘇,我的內心卻越發不安了。


 


終於,

在這個城市足夠安全的那一天,桑桑忽然對我說:「嚴翊,你該離開了。」


 


我其實,並不想離開。


 


她是高貴卻孤獨的,她並不懂什麼是人類的愛情。


 


她不懂我是喜歡她的。


 


我忍著心裡的疼痛,站得筆直,認真注視著她,如常一般淡淡一笑。


 


「小姐,多謝這五年的照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