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多謝你。」


她輕笑道,「大少奶奶應該謝夫人,也該慶幸您和孫少爺母子情深。」


 


「如今您醒了,那膽大的丫鬟,您打算如何處置?」


 


「林嬤嬤,您幫我去審一審,是誰指使的她?我想知道個結果。」


 


林嬤嬤應下,但很快又回來,「大少奶奶,不用審了,那丫鬟畏罪自盡了。」


 


我知道,丫鬟不是畏罪,是被人S害的。


 


沒有人會真心實意為我撐腰做主,更沒有人讓真相大白,會還我一個公道,這個虧,隻能我自己吃了。


 


但閔迎瑕、付姨娘、小付氏……


 


我不會這麼算了的。


 


「我知道了。」


 


5


 


姨娘來看望我,銀票又原封不動地拿了回來。


 


她得知我生產那日的兇險,

淚流滿面。


 


「我以為夫人……」


 


「姨娘。」我打斷她的話。


 


想來我那嫡母,並未盡心盡力,或者說根本沒有讓人去做這件事。


 


「都怪我,一點本事都沒有,籠絡不住你父親的心。也怪你弟弟,連個能差遣的人都沒有。」


 


「姨娘,弟弟他去書院了嗎?」


 


「去了,但身邊跟著個七八歲的書童,能做甚呢。」


 


「姨娘你糊塗了,弟弟能出府,為什麼不讓他去牙行先買兩個人,即便不能帶回府,在外頭給租賃間屋子住著,差遣的人不就有了。」


 


真真是當局者迷。


 


我是真的無法出府,這府裡我能收買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大筆銀子我沒有,仨瓜倆棗這些奴才瞧不上。


 


姨娘後悔得直拍腿。


 


我把銀票給她,「姨娘,我能依靠的也就弟弟了,即便他還小,但他聰慧又穩重。貧家孩子早當家,有些事情您得跟他說,讓他早早立起來。」


 


姨娘直點頭。


 


等侯夫人派人把孩子抱回來,她抱著舍不得撒手。


 


「這孩子長得真好。」


 


姨娘又問我,這孩子養在侯夫人身邊嗎?


 


「比跟著我好。」


 


我連自己周全都顧不了,又怎麼顧得了他。


 


跟著侯夫人,比跟著我強,至少往後前途光明。


 


姨娘看我一眼。


 


她定是沒想到,我能舍得。


 


姨娘離開後,林嬤嬤笑著說,「小孫少爺真真是入了夫人的心,大少奶奶可願意讓他養在夫人身邊?」


 


我看著襁褓裡酣睡的孩子,心軟得一塌糊塗。


 


「是他的福氣。


 


至於閔迎瑕,他怕是更願意了。


 


這人,從我醒來就露過一面,心虛遮掩不住地讓我好好休息,便急急忙忙離開,再沒回來過。


 


洗三是侯夫人操持,來了不少人。


 


滿月也是侯夫人操持,來的人更多,她抱著孩子,笑容滿面,病氣都消失不見。


 


疼愛的樣子不似作假。


 


侯爺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我不知道他是喜歡孫子,還是因為侯夫人病愈。


 


酒至半酣,侯夫人忽然說道,「今日親朋滿至,甚是感激。」


 


「我兒元朗幼年早幺,至今已經二十餘年,作為親娘,我悔痛萬分。我不能讓他膝下無子,清明節氣連個上香的人都沒有。」


 


「所以我替他過繼這孩子,承繼香火,待他大些,便為他請封世子之位。」


 


世子……


 


越過了父親。


 


哦不,以後就是叔叔了。


 


我忽然覺得,世上最狠的報復不過如此。


 


閔迎瑕機關算盡,結果啥也不是。


 


我看見閔迎瑕蹭站起身,臉色難看到極點。


 


「坐下。」侯爺沉聲。


 


閔迎瑕張著嘴,像缺水的魚,失魂落魄坐下。


 


付姨娘緊緊捂住嘴,才沒能讓自己哭出聲。


 


她恨恨地朝我看來。


 


我此刻臉上什麼神色?是茫然、錯愕。


 


內心則是歡喜、激動。


 


恨不得大笑幾聲。


 


等到滿月宴散,我才回到院子,閔迎瑕激怒而來,二話不說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賤人。」


 


我捂著臉,淚水滾落。


 


心中有憋屈,亦有恨。


 


6


 


當初他鼓勵我去侯夫人跟前獻殷勤,

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他不敢去找侯夫人,也不敢去找侯爺,就隻能拿我出氣,發泄心中的憤怒。


 


「你現在去侯夫人那裡把孩子抱回來。」


 


他不敢去做這個惡人,就讓我去做。


 


我又不是傻。


 


孩子抱回來,他也不見得會疼愛。


 


到時候要親情沒親情,要權勢沒權勢,要依仗沒依仗,那我抱他回來做什麼?


 


吃苦受罪遭白眼嗎?


 


我沉默著不動。


 


他揚手又扇我一巴掌,「魏氏,你真是好樣的。」


 


他拂袖離去,丫鬟、婆子簇擁上來,「大少奶奶。」


 


我搖搖頭,揮手示意她們出去。


 


一個人坐在妝臺前,銅鏡裡的臉紅腫著,我控制不住落下的眼淚。


 


我拿起剪子抵住自己的咽喉,刺痛傳來,

我慢慢地放下。


 


拿起帕子擦拭血跡。


 


S了又如何?不愛我的人,永遠不會愛我。


 


隻會親者痛,仇者恨。


 


我不S,我的孩子就有母親。


 


我也不能雞蛋就放一個籃子裡,侯夫人能留給他多少東西我不管。


 


依著閔迎瑕對我的厭惡、憎恨,他以後可能再也不會碰我。沒有兄弟姐妹相互幫扶,我得給他留些東西,多一條退路。


 


若我有足夠的權勢、地位、金錢……


 


我收拾好自己,起身前往侯夫人的院子。


 


遠遠就聽到歡聲笑語,她們都在誇孩子,見我出現在門口,笑聲驟斷。


 


所有人都齊齊看向我。


 


我臉上巴掌印清晰明了。


 


侯夫人抱著孩子面色微凝,她問,

「你是來看孩子的?」


 


我掃視一圈,都是侯夫人娘家人。


 


「我想問夫人要一個能自由出府的對牌。」


 


「……」


 


侯夫人把孩子給奶娘,起身朝外面走去。


 


我立即跟上。


 


小廳裡,她讓人給我上茶。


 


「迎瑕打的?」


 


「是。」


 


她輕輕才嗤笑出聲。


 


不知是在笑我不自量力,還是笑閔迎瑕兩面三刀。


 


「不就是隨意出府的對牌麼,我給你便是。」


 


「多謝夫人。」


 


我起身行禮。


 


朝外面走去。


 


我還得去見一見侯爺,我要開間鋪子,得從侯府鋪子這邊拿貨。


 


省事還能賺錢。


 


對於沒有根基的我來說,

再沒有比這更快的捷徑。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侯夫人忽然開口,「魏氏,你可怨我抱走你的孩子?」


 


她這麼問算什麼呢?


 


她要孩子,閔迎瑕都拒絕不了的事情,我能拒絕?


 


「他跟著夫人,比跟著我好。」


 


「你是他生母,你給他取個名字。」


 


「寧字甚好,智者豁達,就叫寧智吧。」


 


我去見侯爺,他很意外。


 


見我臉上有巴掌印,更是詫異。


 


得知我要出門開鋪子行商,錯愕地瞪大眼睛。


 


他沉默了好一會,才應下。


 


我行禮告退,他喚住我,「魏氏,你別怨,孩子跟在夫人身邊,比跟著你強。」


 


我當然知道。


 


若不是清楚,我早就鬧起來。而且這也是我在沒有任何選擇的情況下,

自願的。


 


嫁進侯府,這是我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出門,我帶著所有的銀票,直奔掮客行。


 


在東城租賃下兩間鋪子,南城、北城各買下一間鋪子。


 


去牙行買了三家共十一口人,隨後想想又添三個小廝。小廝跑腿搬運東西,識文斷字會盤賬留在鋪子裡做掌櫃。


 


等回到侯府,累得腰都直不起。


 


付姨娘派人來喚我過去問話。


 


我裝S沒去。


 


7


 


我以為今日能得個清淨,卻不想付姨娘親自過來,二話不說就扇我幾個巴掌。


 


髒話、惡毒的話從她口中噴出。


 


「你以為兒子跟了侯夫人就能長命?她兒子是個短命鬼,你兒子也是短命鬼。」


 


她罵我、詛咒我可以。


 


詛咒我兒子不行。


 


所以我一頭將她撞翻在地。


 


「啊。」


 


她尖叫一聲,讓她的婆子丫鬟摁住我打,我屋子裡的丫鬟們上前來拉,一時間亂成一團。


 


林嬤嬤沉冷的聲音響起,沒人知曉她來了多久,聽到多少?


 


付姨娘被禁足了。


 


閔迎瑕沒有來找我麻煩。


 


侯夫人沒喚我過去問話,林嬤嬤給我帶了句話,「孩子隨時都可以去看,但是不能抱回走。」


 


我想,我能做的,就是拼命賺錢。


 


抓住一切可以賺錢的機會。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五年過去,發生了許多許多事情。


 


小付氏連生三個女兒,閔迎瑕又納了兩個妾室,各生了一個兒子。


 


他對我依舊沒有個好臉色,也從不踏足我的院子,即便碰到,厭惡之色從未消散。


 


我賺了許多許多銀子,

不說成為一國首富,至少也能說富甲一方。


 


寧智聰明乖巧,聽話上進,啟蒙以來夫子誇贊。更讓我震驚的是,侯夫人居然有了身孕。


 


府中有傳她會生下真真正正的嫡子,而寧智很明顯的,被慢待了。


 


差別是什麼呢?


 


寧智對我開始依戀,想和我多待一會,甚至想跟我走。


 


「寧智,你等母親一些時間,母親一定帶你離開。」


 


我這幾年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他。


 


侯夫人有孕,給了我想要帶走他的決心。


 


但我要走得光明正大,所有需要有所行動。


 


我與侯夫人商量,往寧智身邊安置兩個人。


 


人我已經準備好,她們正在來京城的路上。


 


有些時候,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寧智染上了天花。


 


幾乎是瞬間,他就被關進侯府最偏僻院子裡。


 


就他一個人。


 


我得到消息趕回來,遠遠就聽到他撕心裂肺的哭聲。


 


侯夫人說,「我不能拿自己和孩子來賭,那是你的兒子,你帶他走吧,往後不必送我這來了。」


 


「……」


 


我看著侯夫人。


 


這些年,是我高看她。


 


她對寧智,或許從未付出過真心,她拿寧智不過當個可以逗趣的玩意罷了。


 


如今她即將有自己的孩子,若是個嫡子,寧智就是喉嚨裡的刺,亦是她兒子奪取侯府的絆腳石。


 


「多謝夫人這幾年的照顧。」


 


我行禮後匆匆離開,奔跑至偏院。


 


寧智見到我,撲進我懷中,「母親。」


 


他淚流滿面地問我,

「母親,祖母不要我了,您會不會也不要我?」


 


「不會,母親要你的。」


 


不管在腹中,還是過去、現在,抑或者是將來。


 


我都要他。


 


我說要帶著寧智去莊子上,天花可不是鬧著玩的。


 


侯夫人直接就允了。


 


寧智很少有機會出府,我想過帶他出去玩,侯夫人不允許。


 


這樣子也好,往後我能讓他活得更肆意快樂些。


 


天花是會S人的……


 


好在寧智並不是感染天花,隻是吃錯了東西,引起熱疹,和天花極其相似而已。


 


我是不會讓他再回侯府去,所以我讓他病逝了。


 


8


 


侯府的孫少爺沒了,好像無人傷心。


 


他們該吃吃,該喝喝,沒有人會為一個孩子傷心。


 


小付氏來我跟前說,「雖然她生了三個女兒,好歹都還活著。」


 


付姨娘說,「我就說那孩子是個短命鬼,如今你看,才幾歲就早幺了。」


 


我全當聽不見,開始讓人清理在侯府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那些的嫁妝,我早已經運出侯府。


 


當年的聘禮,倒是悉數俱在,我一件都沒動過。


 


我用八成家產,終於見到了這天底下最尊貴的那個男人,他一襲龍袍,威嚴赫赫,盡管面帶笑意,我也不敢直視。


 


他的身後站著我父親、侯爺,兩人皆是驚愕萬分。


 


他們做夢都想不到,解決邊疆將士三年糧草、一年冬天棉衣的奇女子竟是我。


 


「跟朕說說,你想要什麼賞賜?」


 


「回皇上,民婦想要一紙和離書,

兒子與閔家斷絕關系。」


 


皇上笑了出聲,扭頭問,「閔愛卿,你怎麼說?」


 


「臣、臣……」


 


侯爺蹙著眉,臉色沉沉。


 


我父親忙道,「皇上,小女在胡鬧,她……」


 


「皇上,民婦與閔公子本無情意,這幾年他亦不曾有過絲毫關心愛護,對兒子生S亦不過問,姨娘咒罵孩子短命,對我非打即罵,從未拿我當人看。」


 


「我對他們心灰意冷,再勉強相處,也不過是徒增痴怨,還請皇上憐憫。」


 


我跪下去,匍匐在地。


 


皇上沉默了。


 


侯爺和我父親也不敢言語。


 


倒是太子站出身,「父皇,魏夫人品性高潔,知道朝廷軍需緊迫,自告奮勇拿出存糧,搬空全部糧倉。

還拿出銀子購買許多,邊疆將士三年口糧無憂,冬日棉衣已悉數送到,解了朝廷燃眉之急。」


 


「父皇是天下之主,更是明君憐恤百姓,體察民情,父皇,魏夫人大義,您成全她吧。」


 


皇上盤著手裡的翡翠手持,默了片刻道:


 


「太子所言倒也在理,魏氏大義,耗盡家財為朕分憂,該賞。


 


金銀錢財都是俗物,依著你的本事也能賺回來。你這般女子困於內宅確實可惜了。


 


朕允你和離,子嗣與閔氏斷絕關系,從閔氏族譜劃掉。」


 


我聞言心情澎湃,哽咽道,「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皇上起身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朝我走回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手持伴朕多年,也是個象徵。你為國為民,邊疆將士記你的情,朕不能啥也不賞,這手持便賞你了。


 


我忙伸出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