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上隨意把手持丟我手中,對我來說卻是重如泰山。


這手持我不會戴,也不敢戴。


 


要高高供起,供人瞻仰。


 


當然更多是震懾那些對我別有居心的人。


 


從皇宮出來,侯爺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上馬車離去。


 


我父親看著我嘆息,「你啊,你啊,好好的日子不過,何苦來著。」


 


「父親,等我和離後,便會離開京城去江南,我想帶著姨娘和弟弟一道前往。」


 


「你說什麼?」


 


我直接說給他銀錢,五千兩到一萬,到五萬。


 


「父親,你若不願意,我便去與母親說,我隻需說不分家產,她立即就能讓我帶著姨娘、弟弟走,到時候這銀子我可就不給你了。」


 


所以這銀子要還是不要?


 


他怎麼能不要,魏家日漸落寞,

他想高升就需要銀子打點。


 


「以後每年我都給你一萬兩。」


 


他嘆息一聲,「罷了罷了,依你便是。」


 


到底還是為錢屈服,如我所願。


 


9


 


我是奉旨和離,宮中內監總管親自走的這一趟,不管閔迎瑕什麼臉色,付姨娘恨意濃濃,滿眼惡毒,小付氏滿心歡喜。


 


侯爺沉著臉,讓族長劃去我和寧智的名,讓閔迎瑕寫和離書。


 


閔迎瑕寫了幾句看向我。


 


我亦淡然地看向他。


 


曾經我也懷著期待和希冀,想著與他攜手共進,甘苦與共,是他親手毀掉所有。


 


如今和離、情斷義絕,此致陌路。


 


拿著和離書,我留下聘禮,侯爺說讓我帶走。


 


付姨娘說,「都和離了,憑什麼讓她帶走聘禮。」


 


「閉嘴。


 


侯爺的呵斥聲後,還伴隨著狠狠的一巴掌。


 


付姨娘捂著臉沒敢吱聲。


 


「侯爺,既是一別兩寬,錢財之物還是分清楚比較好。若一定要給我,就將它折算成現銀,給侯夫人吧。謝她照看寧智這幾年……」


 


我從容淡定地離開侯府,上馬車回家。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接姨娘、弟弟去我家住,然後我們一起出發去江南。


 


江南風水人情好,大儒眾多。


 


弟弟想要更上一層樓,去江南潛心讀書再好不過。


 


我到魏家的時候,父親笑意相迎,嫡母臉色不是很好。


 


我和她的那點點情,在當年她拖著不給我找人,就斷個幹淨。


 


這幾年姨娘明哲保身,不惹她,卻也不幫她,她沒少被其她姨娘使絆子。


 


兒子不爭氣,女兒日子過不好,她能過安逸?


 


如今我姨娘、弟弟即將脫離她的掌控,她能有好臉色才怪。


 


姨娘、弟弟歡歡喜喜搬東西。


 


他們本來也沒什麼值錢東西,把喜歡的重要的東西帶走就行。


 


離開的時候,父親還笑眯眯送我們到門口。


 


姨娘、弟弟受寵若驚。


 


畢竟他對我們,從來沒有溫和體恤過。


 


「姨娘,走了。」


 


姨娘忙點頭,又對父親說道,「老爺要照顧好自己。」


 


我真怕她舍不得父親,又要留下。


 


我在京城有個三進的宅子,寧智目前就住在這裡。


 


被敬重、喜歡、真心對待,小小的孩子是懂的。


 


見到我,他笑著跑過來,炫耀他已經會獨自騎馬,雖不能策馬奔騰,

但能一個人騎馬也是勇氣可嘉。


 


「等咱們到了江南,你的小馬駒應該也到了。」


 


他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抱著我一個勁地喊,「謝謝母親。」


 


離開京城前往江南那天,在城外十裡亭碰到太子。


 


「那日多謝殿下為民婦求情。」


 


「即便沒有孤,父皇也會成全你,孤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魏夫人不必客氣。」


 


「孤今日前來,還是想請夫人為孤調教兩個人。」


 


「?」


 


我很是不解。


 


「想要坐穩太子之位,手裡可不能緊巴巴。」


 


太子這話我懂了。


 


上下賞賜處處需要銀錢。


 


摳摳搜搜,即便是太子,人家也不願意跟隨。


 


「殿下信得過民婦,民婦定竭盡全力。


 


從龍之功,我也想貪一貪。


 


寧智……,不叫寧智了,我給他改了名。


 


叫魏熙和,跟著我姓。


 


他掀開簾子一角,被太子瞧見。


 


太子笑了笑,「若是孤真登頂皇位,定不負隨行之人。」


 


「殿下定能得償所願。」


 


10


 


在江南十年,我的熙和已經是個俊逸非凡,武能以一敵十的少年郎。


 


師從大儒,文採斐然。


 


這次回京,我們是來收獲勝利的果實。


 


因為太子登基了。


 


這十年,我賺的銀錢,一半都給了太子。


 


源源不斷的銀錢,四處收羅的能人異世,讓太子在奪位的路上走得十分順利。


 


他的勝利,就是我們好日子的開始。


 


「母親。」


 


熙和掀開簾子,笑得爽朗肆意。


 


隨即遞上來一捧野果子。


 


「剛剛摘的,還新鮮著,母親、外祖母嘗嘗、甜著呢。」


 


我笑著問他,「你吃過麼?」


 


他輕笑,沒有回話。


 


這種野果子,能得一捧可不容易。


 


「我留著,前方若有茶寮,停下來喝盞茶,一起分享。」


 


「好,全聽母親的。」


 


到京城這日,春風和煦,驕陽明媚。


 


「母親,前方就是京城了。」


 


「走吧。」


 


弟弟早幾年已經分家出來,除了一個姓氏什麼都沒要,他已經娶妻生子,家庭美滿。


 


娘在魏家還是姨奶奶,但如今再也不是那個能隨意拿捏、責罵、懲戒、發賣的妾室。


 


弟弟先我們兩月回京城,

打點一切。


 


「母親,我看見舅舅了。」


 


青松如竹般的人,見著我們面容上瞬間染上歡喜,上前來行禮,「娘,姐姐。」


 


又急急忙忙地去扶他的妻子,抱他的兒女下馬車。


 


他是個好父親,也是個好兒子,好兄弟、好舅舅,他為孩子們做好了榜樣。


 


「進去吧。」娘笑得溫柔。


 


我們才坐下,父親就急急匆匆地趕來。


 


溫柔似水的妾室,和冷眼怨懟的正妻,他不去找結症何在,自私地隻顧自己。


 


子不言父過。


 


我也不好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


 


他對我倒是客氣,甚至還帶走點巴結。


 


尤其得知皇上宣我進宮,他巴巴地看著我。


 


希望我得了恩賞,也別忘記他。


 


「父親放心。


 


侯爺的外祖,也是恩賞。


 


當年的太子,如今的皇上,十年不見,他瞧著變化還是挺大。


 


做太子時是示弱,做帝王時是霸氣。


 


「民婦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


 


「朕的錢袋子,免禮。」


 


「……」


 


我詫異他竟與我開起玩笑。


 


說是錢袋子,也不為過。


 


五五分,他這一半是純利,我那一半還要給伙計、掌櫃工錢、賞錢,偶爾還要賠償……


 


「走吧,朕帶你四處轉轉。」


 


我不太想去。


 


孤男寡女的容易落人口舌。


 


我可不想跟皇上有什麼桃色謠言。


 


「你這些年為朕付出頗多,朕做了這宮牆內的主人,

帶你走走本也應該。」


 


「是。」


 


他似乎有許多話說。


 


一花一木他都願意徐徐道來,我聽得十分無趣。


 


這些東西我在宮外早已經看膩。


 


他把我帶到宮牆上,看著長安城。


 


「等到天黑,萬家燈火,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我確定,他是別有用心。


 


「屆時我家也是這萬家燈火中的一盞,和千千萬萬的百姓一樣,都是您的臣民。」


 


「……」


 


皇上默了片刻才說,「你當真不懂朕的心思?」


 


「懂,卻不敢也不能做任何回應。民婦視皇上為知己,是友人,是民婦的靠山,亦是君王。」


 


「您為君,民婦為民,民婦願為君生,願為君亡,願為君赴湯蹈火。民婦忠君,

亦愛君。」


 


「隻是此愛非彼愛。」


 


我這些年算是看明白,情情愛愛算個甚。


 


不如金銀錢財來得實在。


 


有了金錢錢財,要什麼樣的快活沒有。


 


「若是朕非要留你在宮裡呢?」


 


「您不會。」我篤定道。


 


我跪伏在地,言辭懇切,「您是明君,是高明遠見的聖帝明王。」


 


「可你這般奇女子,朕真不想放手……」


 


男人……


 


說得好聽,不過是獵豔心起罷了。


 


「這天下能稱得上奇女子的隻有兩人,太後娘娘為了您,在後宮周旋數十年,熬盡心血,白發叢生,她是奇女子。」


 


「皇後娘娘與您情比金堅,攜手共進退,摯愛不移。

這十年來,娘娘頻頻寫信給民婦,託民婦尋找奇珍藥材。她為您亦是殚精竭慮,亦是奇女子。」


 


皇上愣了片刻後,才哈哈大笑,「你這張嘴。」


 


「平身吧。」


 


11


 


我從宮裡出來時,已從商婦搖身一變成了老封君,熙和被封為萬熙侯。


 


三代後降爵。


 


我靠在馬車上哈哈哈大笑。


 


笑得眼淚直流。


 


曾經我觸手不可及的,如今真真正正屬於我。


 


兒子、權勢、金錢。


 


我才回到家中,宮裡宣旨的人便來了。


 


「恭喜魏老太君,恭喜萬熙侯。」


 


來賀喜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認識的,不認識的。


 


人家來賀喜,我也不能把人打出去,笑著招呼客人,挑選日子辦喜宴。


 


侯夫人會上門,我是沒有想到的。


 


更沒有想到她的孩子沒能生下來,如今的她宛如七旬老妪,白發滿頭,走路都要人攙扶。


 


「……」


 


「沒想到你竟是這般本事。」


 


我聽著她言不由衷的奉承話,心中一片平靜。


 


那幾年,我感激她照顧熙和,讓我有機會出門闖蕩。


 


「我可以見見寧智嗎?」


 


「侯夫人,他叫熙和。」


 


我讓人去請熙和,熙和翩然而來。


 


恭順有禮的問安。


 


侯夫人淚流滿面,「你把這孩子教得很好。」


 


我其實並沒有怎麼教熙和。


 


我隻是給了他獨一無二的母愛,無論什麼時候都偏愛他。


 


支持他所有喜好和決定,

誇他所有成就。


 


寫得好的字,畫得好的畫作,第一次彈奏的曲子,射中靶心的箭,策馬奔騰的樣子。


 


單槍匹馬闖匪窩救人。


 


我心疼他,卻也肯定他。


 


侯夫人臨走時,熙和伸手扶她,「晚輩送送您。」


 


他是個好孩子,即便被拋棄過,亦記得養育之恩。


 


我確實把他教得很好很好。


 


再見閔迎瑕時,他被降職,在酒樓買醉。


 


不湊巧,這是我的酒樓。


 


我看著喝得爛醉如泥,朽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牆的他。


 


他亦看向我。


 


不得不說,當年的我目光淺薄,這種爛東西還俊逸風流。


 


呸。


 


簡直侮了我的眼。


 


「魏氏?」


 


他朝我追來,被人攔住。


 


當初棄之如履,如今可別巴上來佔我便宜。


 


嫡母上門來,沒有當年的高高在上。


 


她謙卑懇切地希望我把嫡姐從侯府接回來。


 


「?」


 


我簡直驚呆了。


 


三皇子奪位失敗自盡。


 


嫡姐竟做了閔迎瑕的妾?


 


她在想什麼?腦子壞了嗎?


 


「她失寵後被送去庵堂,然後閔迎瑕讓其假S……」


 


兜兜轉轉一圈。


 


嫡姐的愛情灰飛煙滅,又選了曾經拋棄的夫婿。


 


還自辱自身去做妾,破罐子破摔的人,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也不值得我去幫助。


 


「這事我幫不了,母親請回吧。」


 


我強行讓人送她回魏家。


 


為了免去這些麻煩事,

我決定早些帶著熙和出發。


 


這次的我們賺錢為輔,遊山玩水為主。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


 


隻有真真正正見識過人間疾苦,以後入朝堂才能做一個真真正正為民的好官。


 


「母親,您坐好了嗎?咱們要出發了。」


 


熙和在馬車外問。


 


「走吧。」


 


我微笑著。


 


等下次回來,就是熙和成親入朝為官的日子。


 


我期待著那天的到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