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未再多看我一眼,轉身就大步離開了。
我也轉過身去,向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手機在口袋裡嗡嗡的震動不停。
我走進電梯,接起來。
順手抹掉了眼睫上的淚珠。
「喂,周先生。」
「溫小姐,雖然是長輩定下的契約婚姻,但我覺得,婚前我們還是應該見一面。」
我點頭,「好,您來安排時間,我都可以。」
「那就明天吧,正好是你生日。」
「好。」
「那,明天見,溫小姐。」
我看著鏡子裡雙眼通紅的自己,輕喃,「明天見,周先生。」
8
周傳東定的那家餐廳很幽靜。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窗邊坐著了。
見到我,他就站起身,很溫和地對我笑了笑。
周傳東是個很紳士很溫和的男人。
他給我帶了生日禮物。
還準備了精美的小蛋糕。
一切都很完美。
餐後他送我回去。
我下車後,他一直看著我走進去,方才調轉車頭離開。
那一瞬間,我忽然又想起陸時野。
每次他送我回來,都不會多加停留。
也許,還是因為不喜歡吧。
我答應了病重的外婆,去履行父母生前為我定下的婚約。
去結婚,生一個孩子,不要孤苦伶仃一個人在世上。
她會心疼,舍不得。
所以,我不再固執地,去等那一棵不開花的樹。
臨睡前,我習慣性地打開微信。
陸時野難得發了條朋友圈。
又是他們那群朋友聚會喝酒的畫面。
隻是這次,他身邊多了個陌生臉孔的姑娘。
雖然隻是側臉,卻也能看得出模樣很美。
我看了三秒。
直到心尖上那隱隱的刺痛緩慢消散。
方才退出去。
我沒有刪掉陸時野。
隻是屏蔽了和他有關的一切。
也淡出了,有他的所有圈子。
9
我和周傳東開始按部就班的約會。
和他相處總是很舒服。
他很細心,又妥帖。
所有細節都會安排得很完美。
可怎麼說呢。
就像是一臺隻需要輸入指令的機器一樣。
他身上好像沒有半點七情六欲。
那天晚上他來接我吃飯。
中途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幾次。
然後,我就明顯感覺到了他有些心不在焉。
「是有事嗎?」
周傳東給我倒了杯果汁。
他抬眸看我時,目光依然溫柔:「隻是一點瑣事。」
「如果有事要處理的話,不用管我的。」
他遲疑了一瞬,才道:「我出去打個電話。」
我點了頭,他就拿著手機和煙盒出去了。
這一走,卻是半個小時都沒有回來。
我有些百無聊賴時。
朋友群裡忽然有人@了我。
「蕙蕙,這幾天在忙什麼呢?」
「是啊蕙蕙,怎麼這幾次聚會你都沒來?」
「前幾天你是不是過生日?怎麼也不請我們吃個飯啊。
」
群裡人嘻嘻哈哈說著。
我想了想,才一一回復。
「這段時間有點忙。」
「抱歉啊,是我的疏忽,改天請你們吃飯。」
「別改天了,就現在吧,我們經常聚的老地方,趕緊過來啊。」
又有人@了陸時野:「時野,你去接蕙蕙過來啊。」
過了好一會兒,陸時野才回了一句:「在忙。」
少頃,又回一句:「她自己有手有腳,不會自己走?」
群裡安靜了一瞬。
我攥著手機,垂眸看著屏幕上那兩行字。
直到周傳東打完電話回來,我才回過神。
匆匆回了一句:「今天有點事,改天吧,改天我做東。」
我退出群聊,鎖了屏幕。
周傳東有些抱歉地看著我:「抱歉蕙蕙,
工作上的事,耽擱的有點久。」
我搖搖頭:「沒事的。」
周傳東也沒有再說什麼,他問我吃好了沒有。
我點了頭,他就提出送我回去。
上車的時候,我恍惚了一下,沒站穩。
周傳東適時伸出手扶了我一把。
那是我們認識以來,第一次肢體接觸。
我回過神後,立刻下意識地躲開。
而周傳東,也幾乎同時極快地撤開了手。
回去的一路,我們都沒有再說話。
送我到家後,周傳東第一次匆匆離開。
我站在門外,依舊是那一處廊檐下。
依舊是隻有自己這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初夏的夜風還有點點微涼。
我忍不住抬起手,輕輕抱住了自己。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
我才接起來。
耳邊是熟悉的朋友的聲音:「蕙蕙,現在在哪呢?」
「能過來一趟嗎?」
「時野喝多了,鬧著胃不舒服。」
「給他買了藥,他總說不對,不是他之前吃的那種。」
「你記得他之前吃的哪個牌子的藥嗎?」
我沉默著,沒有回應。
隻是在那一片嘈雜中,輕輕掛斷了電話。
我不想和陸時野再有任何牽扯了。
更何況,他心裡有一個宋如真,身邊也有了新人。
藕斷絲連,不合時宜。
電話又響。
我關了靜音,轉身進了家門。
10
陸時野半躺在沙發上。
眉宇緊蹙著,一隻手按著胃部,臉色煞白。
他身邊的姑娘紅著眼,
眼淚漣漣地看著他。
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卻又不敢遞過去。
朋友又打了兩個電話,還是沒人接。
隻能擱下手機,耐著性子勸:「疼成這樣,還是先去醫院吧。」
「別硬撐著了,先隨便吃兩顆藥,總不能一直疼著。」
姑娘趕緊把溫水遞過去。
可陸時野抬手就將水杯推開了:「你出去。」
「時野……」
「出去,別煩我。」
他臉頰蒼白,聲音也虛弱。
但那眼神卻帶著陰翳的煞氣。
那姑娘不想走,卻又明顯害怕他。
含著淚一步三回頭的出去了。
「你這是怎麼了,好好兒和人姑娘發什麼脾氣?」
朋友有些不解。
陸時野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躺著。
疼的痙攣的胃部,終於緩過了勁兒來。
身上不知出了多少的虛汗,後背一片湿黏。
他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幾個藥盒。
又看向自始至終安安靜靜的手機。
忽然冷笑了一聲。
認識這麼多年,睡了這麼多次。
這還是頭一次,她在他跟前耍小性子。
「你和溫蕙,是不是鬧別扭了?」
「提她幹什麼?」
朋友就笑:「看來還真是。」
「不過,溫蕙脾氣那樣好的人,在你跟前乖的小貓一樣,你們倆還能鬧別扭?」
陸時野聲音淡淡:「是她自己作。」
放著好好兒的日子不過,非要折騰。
說什麼談戀愛交了男朋友。
她們女人的小心思他最清楚不過。
不過是欲擒故縱,想要他給個名分。
可她卻忘了,從一開始他就告訴過她。
他是不婚主義。
「要不,我用你手機給溫蕙打一個?」
陸時野冷了臉:「不打。」
「還有,以後少他媽在我跟前提她。」
「這麼嚴重啊?」
「對,我們倆掰了,我就當不認識這個人。」
陸時野說完,習慣性地轉了一下腕上的手表。
視線卻又頓住了。
這腕表還是溫蕙送他的第一個禮物。
他戴上就沒摘下來過。
陸時野覺得礙眼。
取下來丟給朋友:「送你了,不想要就扔了。」
11
我和周傳東敲定了訂婚的日子。
我不喜歡高調張揚。
周家也是低調的家風。
很快就一拍即合,訂婚禮簡辦。
但該給的,周家都不會委屈我。
聘禮一樣樣送來時,病得無法起床的外婆很開心。
我坐在那裡,卻有些說不出的恍惚。
周傳東坐在我對面。
臉上仍是一慣溫和的笑意。
可看著我的眼神,卻又是空洞的,遊離的。
有些事我心知肚明。
他常用的領帶夾,從沒換過的腕表。
用的很舊,卻不離身的打火機。
好像都在對我昭示著什麼。
但我並不在意。
窗子外的樹葉變成了深深的墨綠色時。
時間就到了盛夏。
我和周傳東低調地訂了婚。
訂婚那天,
我第一次化了很精致的妝。
穿了繁復華麗的白色長裙。
鏡子裡映出自己的身影時,我竟有些不敢認。
原來,那樣普通不起眼的溫蕙。
也會有動人的時刻。
我換個周傳東站在一起,竟看起來也是般配的。
他為我戴戒指的時候。
原本我們是該接吻的。
但周傳東明顯遲疑了半秒。
然後,那個吻還是輕輕落在了我額頭上。
12
儀式結束後。
周太太慈愛地笑著拉著我的手,問我什麼時候搬到婚房那邊去。
我看了一眼周傳東,他正低頭看手機,眉宇微蹙著。
我想了想,還是笑著拒絕了:「等到結婚後吧,我想多陪陪外婆。」
周太太拍了拍我的手,
輕嘆:「蕙蕙,你是個好孩子。」
晚上的宴會,賓客也並不多。
多是周家的親朋。
我這邊也隻有寥寥幾個親戚。
和大學時關系最好的兩個室友。
周傳東帶著我敬酒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熟面孔。
朋友笑吟吟地拿著酒杯站起身恭喜我:「蕙蕙你也太不夠意思了。」
「瞞著我們也就算了,怎麼連時野都不告訴一聲?」
我愣了愣,下意識看向周傳東。
他臉上神情半點異樣都沒有。
隻是溫和笑著道:「蕙蕙性子內斂,不喜歡張揚。」
「這可是大喜事,有什麼不能說的。」
朋友樂呵呵說著,又笑眯眯看著我們兩人。
「別說,蕙蕙你和我傳東哥站一起還挺登對的。」
他一邊說,
一邊拿了手機出來:
「哎就這樣別動,我拍張照,回去發給我老媽,她在國外沒能回來,一直念叨著你們的大喜事呢。」
我怔怔望著鏡頭,臉上還掛著那種僵硬的客套的笑。
周傳東也在笑著,卻像是戴了一副假面。
「再湊近點,別害羞啊,傳東哥,你主動點……」
朋友是個沒心沒肺的三代。
他和陸時野大學認識,關系特別鐵。
卻也從沒有看出來我和陸時野之間的蛛絲馬跡。
周傳東伸手,攬住了我的腰。
我又僵硬地笑了笑。
嘴唇有點發黏,像是黏在了牙齒上,笑得牽強無比。
可朋友卻覺得很不錯,很滿意。
周傳東帶著我去繼續敬酒。
但沒敬一圈,
他就拿了手機匆匆離開。
我覺得頭有點疼,也放下酒杯,去了外面的花園透氣。
夏夜晴好,月朗星稀。
難得有這樣如童年時一樣幹淨的夜。
我坐在長椅上,怔怔發著呆。
卻忽然聽到不遠處小情侶的低語。
「會被人看到的啊……你別亂來。」
「怕什麼,看到就看到了,我又不會不管你。」
「不行的……我不喜歡在外面,我們回去好不好?」
「寶寶,你看看我現在,能回去嗎?」
「那好吧,但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再不準了……」
說話的聲音低了下去,兩人緊抱著,親吻痴纏。
我想起和陸時野最後在一起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