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時野卻忽然嘶了一聲。


 


我抿了一下嘴唇,還是沒有停步。


直到走到門前。


 


就要推開院門時。


 


陸時野攔住了我:「溫蕙,我手疼。」


 


他把整隻血肉模糊的手遞到我面前。


 


我不由嚇了一跳。


 


不知流了多少血,糊了滿手,血都凝固了。


 


我狠下心,別過臉:「你趕緊去醫院,讓醫生處理吧。」


 


陸時野笑的混不吝:「我要是想看醫生,還找你幹什麼?」


 


我不想和他多說,推開他的手腕,往院子裡走。


 


陸時野的聲音在我背後低低響起。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告訴外婆。」


 


我驚的猛然回頭:「你告訴外婆什麼?」


 


陸時野靠在院門上,眸光又冷又陰翳:「告訴外婆,

這兩年,我們睡了多少次。」


 


「你瘋了?」


 


我隻覺全身冰涼,忍不住的發抖。


 


「陸時野,你還想怎麼欺負我?」


 


「欺負我兩年,還不夠嗎?」


 


我顫抖著,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陸時野伸手,將我臉上的淚揩掉。


 


「溫蕙,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


 


「我對你不夠好?」


 


「還是哪次我沒讓你舒服,沒讓你爽?」


 


「你混蛋!」


 


我甩手給了他一巴掌。


 


「我怎麼混蛋了。」


 


陸時野摸了一下被打的半邊臉,眸色更深。


 


「你今天把話給我說清楚。」


 


「你怎麼不混蛋了?」


 


「我不喜歡做什麼,你每次都逼我。」


 


「你什麼時候尊重過我?


 


「你想要就要,想在哪裡做就在哪裡做,你顧及過我的意願嗎?」


 


「你心裡裝著喜歡的人,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


 


眼眶灼熱,熱淚洶湧的止不住。


 


我顫抖著哽咽:「我暗戀我自己的,我好好兒的暗戀著我自己的,關你什麼事?」


 


「你為什麼要來招惹我,欺負我……」


 


我哭的幾乎虛脫,卻又不敢大聲,怕驚動外婆。


 


陸時野伸手,將我拉到了懷裡。


 


我S命的掙,可卻怎麼都掙不開。


 


好幾次,我還碰到了他受傷的手。


 


他疼的抽氣,眉宇緊皺,卻還是不松手。


 


我漸漸哭得全身脫力,被他緊緊按在了胸前。


 


一張臉哭得一塌糊塗,可陸時野低下頭,

狠狠吻住了我。


 


18


 


我最後還是沒有跟陸時野離開。


 


好在他也沒有真的瘋到外婆跟前去。


 


接下來幾天,周傳東沒有半點消息。


 


陸時野給我發過一次微信。


 


天氣熱,他手上的傷耽誤的時間有點久,有幾處發炎了。


 


看起來挺唬人的。


 


我知道是他的苦肉計,沒回復他。


 


他就又安靜了。


 


下了一場大雨後,天氣很快又放晴。


 


周傳東忽然約我見面。


 


他整個人瘦了一圈,看起來很憔悴。


 


「蕙蕙。」


 


他望著我,有些欲言又止。


 


眼底滿是紅血絲。


 


我嘆一聲,「想說什麼就說吧。」


 


周傳東沉默很久,「對不起。


 


「我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他S去。」


 


「蕙蕙,我隻能對不起你。」


 


我笑了笑,心頭卻有些羨慕那個男人。


 


「不用說對不起的。」


 


「周傳東,希望你和他能幸福。」


 


他看著我,似乎有些動容:「蕙蕙,你也會幸福的。」


 


他執意將之前的聘禮都留給了我。


 


「你一個女孩子,多些錢財傍身總歸是好事。」


 


周傳東最後抱了抱我:「蕙蕙,去找你喜歡的人吧。」


 


我怔了怔,原來他早已知道嗎?


 


原來,真的那麼明顯嗎?


 


是啊,我不是也早就發現,周傳東心有所屬嗎?


 


原來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秘密啊。


 


又過去幾日,朋友的婚禮上,我和陸時野再次遇到。


 


他並沒有糾纏我。


 


也沒有做任何讓我難堪的舉止。


 


隻是落座時,他如從前一樣,坐在了我身邊。


 


朋友們仿佛見怪不怪。


 


仿佛這中間幾個月的時光不存在一樣。


 


如常地和我說笑著。


 


少頃,又有客人來。


 


陸時野忽然扯我衣袖,示意我去看。


 


我抬頭看去。


 


卻看到了宋如真。


 


她仍然那麼美,穿著一條黑色赫本風的小黑裙,帶著拇指大的澳白。


 


輔一出現,立刻就引來全場矚目。


 


隻是身邊的男士,雖然保養的不錯,卻還是能看出來年紀。


 


我有點訝異,下意識地看向陸時野。


 


他靠在椅背上,混不吝的坐姿。


 


眉眼之間卻並無半點的傷心失落。


 


隻是對上我的視線,就挑了挑眉。


 


他傾身過來,在我耳邊低聲道,「她和前夫離婚時鬧的很不愉快。」


 


「離婚後,他前夫很快娶了初戀,婚禮辦的特隆重。」


 


「她咽不下這口氣,要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這個男人很有些身家,但我並不覺得是良配。」


 


「隻是,與我無關。」


 


我沒回應,低頭喝碗裡的湯。


 


和我說這些幹什麼呢。


 


畢竟宋如真,也和我無關。


 


酒過三巡,我有點醉了。


 


陸時野忽然放下酒杯,攬著我站起身:「我們家蕙蕙有門禁,先走一步了。」


 


轉身時,我和宋如真的目光相觸。


 


她對我笑了笑,看向我們兩人的眼底,帶著一抹掩不住的失落。


 


陸時野沒有看她。


 


他拉著我出了房間,穿過長長的走廊。


 


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


 


他又去了盡頭的露臺。


 


我推開他,有些戒備地後退了一步。


 


陸時野看著我,忽然就笑了。


 


「怎麼,怕我在這裡和你胡鬧?」


 


「我倒是想,就是怕某個人又暗地裡和我怄氣。」


 


我忍不住笑,可笑著笑著,眼圈又紅了。


 


我很少喝醉的。


 


以前出來聚會,陸時野總會管著那些朋友。


 


不讓他們灌我喝酒。


 


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喝醉了竟然會是這樣。


 


「陸時野,你真是混蛋。」


 


我伸出手,指著他的臉。


 


又揪住他的衣領,兇狠地扯。


 


「恃帥行兇,無惡不作。


 


「你知不知道,我多討厭你。」


 


「可我卻又實在太喜歡你這張臉,喜歡你對我混蛋。」


 


「陸時野……」


 


他伸手抱住我,我低了頭,將臉貼在他胸前。


 


「今晚是最後一次,我說喜歡你。」


 


「過了今晚,我就再也不會說了……」


 


「是嗎?」


 


陸時野捏住我的下巴,他吻我的眼淚,又吻我沾著眼淚的嘴唇。


 


「那我今晚一定要好好努力,讓你舍不得,不喜歡我。」


 


19


 


陸時野帶我回了家。


 


他臥室裡的露臺外,有一個小花園。


 


盛夏的時候,總有蟲鳴。


 


可我們胡鬧到最後,連蟲子都害羞的不再發出鳴叫。


 


我趴在他肩上,微弓著身子。


 


陸時野的手還按在我的小肚子上。


 


裡面很漲,他怎麼都不肯出去。


 


而今晚的他,又和從前不一樣。


 


那樣的深入,讓我害怕,卻又爽的頭皮發麻。


 


最極致的時候,我忍不住想。


 


其實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畢竟我自己都不知道,未來還會不會有第二個男人,能帶給我這樣的體驗。


 


「蕙蕙。」


 


陸時野偏過臉,口允住我的耳垂:「剛才,舒服嗎?」


 


我好似還在雲端飄著,隻是循著本能點頭。


 


陸時野就低低笑起來:「那就一直在一起,我每天都讓你舒服,好不好?」


 


我低頭,眼底一片朦朧看著陸時野:「怎麼,你是喜歡上我了嗎?」


 


「溫蕙。


 


他捧著我的臉,看著我的眼底,漸漸笑意斂去。


 


我心底還是亂了一拍。


 


卻又無所謂的挑眉:「陸時野,你不用回答,別這麼嚴肅。」


 


「如果,我說是呢。」


 


我耳邊嗡了一聲。


 


漸漸,卻又歸於平靜。


 


原來人心頭藏了很久的執念,得到回應時,卻也不過如此。


 


「溫蕙,我想,我是喜歡你的。」


 


「也許,在更早一點的時候。」


 


我知道,陸時野這一刻或許是真心的。


 


他的話,也是真的。


 


但好像,對於我來說,也並不是那麼的重要。


 


唯一的一點作用。


 


大約也是多年前的少女心事,得了一個圓滿。


 


「溫蕙,你沒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他看著我,目不轉睛。


 


月色暈染之下,這張臉好看的顛倒眾生。


 


我無法否認,我仍喜歡著他。


 


可卻好似,也隻到這一步了。


 


月光很美,這個夜晚也很美。


 


我並不想去想將來的事。


 


所以我低了頭,主動吻了他。


 


「陸時野,我還想要,我們再做一次吧。」


 


他沉默了數秒,回吻了我:「好,我去拿套。」


 


我卻制止了他:「陸時野,不用的,我是安全期。」


 


再次進入時,他忽然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蕙蕙,對不起。」


 


我愣了愣,轉而明白。


 


這句對不起,或許是對從前多次讓我吃藥的事。


 


那時候,真的很難過。


 


現在想起來當時的心情,

仍會為自己委屈。


 


「陸時野,你可真是混蛋。」


 


我狠狠捶了他幾下,眼淚又想往下掉。


 


但我生生的忍住了。


 


「以後,你別想再欺負我。」


 


陸時野沒答,隻是滾燙的大掌更用力箍住我的腰。


 


他將我按向他,似乎想要按進他的骨血那樣的力道。


 


這一次更猛烈,更深入。


 


我推著他的肩,哽咽著縮了縮小肚子:「太深了。」


 


他吻我的眼角,又扣住我的手指,十指緊扣。


 


「溫蕙。」


 


最後的時刻,他在我耳邊重重的喘息著。


 


嘶啞著聲音,卻又一字一句很清晰的說:「我們結婚,好不好?」


 


月光被攪散了般,晃動著。


 


和那一晚在公園的月色很像。


 


我們的姿勢,

也和那晚一樣。


 


但我和陸時野之間的某種關系,卻又仿佛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沒有回答他。


 


隻是閉上眼,放任情欲將我吞噬。


 


他有句話說的沒有錯。


 


這兩年來,哪次沒讓我爽?


 


事到如今,我好像已經分不清,是貪戀這段感情,還是貪戀他的人和身體。


 


但我不願去想那些煩人的事。


 


軟綿綿地趴在他肩頭,在餘韻中輕顫著開口。


 


「好啊,你要是想結婚了,記得提前告訴我。」


 


「溫蕙?」


 


我對他眨眨眼,笑得頗有些俏皮。


 


「別讓我做第三者就行。」


 


「溫蕙……」他似有點急了,攥著我的手,想說什麼。


 


我卻「噓」了一聲,

閉上眼:「陸時野,我好困啊,你抱我去睡覺吧。」


 


我沒有告訴陸時野。


 


也並不打算告訴他。


 


我早已辦好了移民手續。


 


不久後,就會永遠離開。


 


如果有這份親緣,我可能會完成外婆的遺願,生個隻屬於自己的孩子。


 


我有父母留下的遺產,有一筆不菲的聘禮。


 


想來,我和孩子都會過的很不錯。


 


這餘下的短暫時光。


 


我隻想讓自己快樂。


 


而無疑,陸時野在這方面,做的很棒。


 


好一會兒。


 


他才抱著我站起身。


 


我趴在陸時野肩上,晃悠悠的,像是趴在小船上。


 


我想。


 


就這樣隨波逐流著。


 


隨便飄到哪裡吧。


 


畢竟,

人生不是必須要有一個歸宿,才叫圓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