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與我結親的是貔貅,宋白兩家五年之約的也是貔貅,又恰恰對應了剛剛宋蘊瀾的拒絕。
所以……
我重心不穩,踉跄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
終於呼出堵在胸口的那口氣。
所以宋蘊瀾就是那隻貔貅!
原來,宋夫人當初口中的「化形」不是口誤、調侃,而是事實。
可宋蘊瀾既然不喜歡我,又為何那般模樣出現在我夢裡?「不喜歡?那你還三番四次去人家夢裡,撩撥人家。」
宋夫人滿是嫌棄地問出了我心中所想。
「我、我……」
宋蘊瀾張口半晌,又半天編不出一個理由。
下一秒,我推門而入,冷眼直視宋蘊瀾:「對啊,
宋先生,我也想聽聽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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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你夢裡的從來都不是我,那一切不過是你的臆想罷了。」
聽著宋蘊瀾的冷言冷語。
我不哭也不鬧,轉身回到祠堂跪到了天亮。
半夜宋夫人給我送來甜粥,勸我:「歲歲是我們對不起你,救你的同時又將你和那個混小子綁到了一起。」
書房,宋蘊瀾摔門走後,宋夫人將一切都告訴了我。
她當初會去我家,是因為宋蘊瀾要報恩授意的。
至於報什麼恩,她也不清楚。
宋蘊瀾不肯說。
而宋白兩家的五年之約,一方面是宋蘊瀾的報恩。
另一方面卻是我倆結親後,命運被綁在了一起。
我當初的病也不是痊愈,不過是借了宋蘊瀾的滋養。
我需要待在宋蘊瀾身邊五年,
方能永久痊愈。
而這五年間我做的守戒,說是為宋蘊瀾擋什麼煞。
五年一到,解除婚約。
之後嫁娶隨意,命運不會再受牽制。
說來,好像還是我賺了。
「不過……」
宋夫人似乎還打算說些什麼。
下一秒,我接過她手裡的甜粥,笑道:「母親,您別這麼說。」
「是我該謝謝你們家救了我的命,還給了我優越的生活,接下來的三個月我會盡好擋煞人的責任。」
天邊金色越來越盛。
不過須臾,一縷朝陽透過窗戶灑到我的臉上。
我起身,平靜道:「母親,這月守戒完成,下個月我會準時自己回來的。」
「我先走了。」
在宋夫人可憐、自責抑或是愧疚的注視中。
我轉身離去。
9
自此我不用每日供奉貔貅。
但回宋家的次數變得頻繁。
從原來的兩月一次,變成了一月一次,甚至最近變成了一月兩次。
哪怕我很忙,但都遵守得很好。
不用宋家提醒。
到時間,我便自覺回去。
獨自守在祠堂,不用見別人,更不用面對宋蘊瀾。
就算我知道他此刻就站在祠堂那玄色的幕簾後。
我也裝看不見,守戒結束便快速離開去兼職,絕不停留。
第一個月,第二個月。
「歲歲,你別做兼職了好不好,你看你都瘦了,媽心疼。」
宋夫人是個溫柔的人。
就算我和宋蘊瀾鬧掰,也沒斷了我的錢。
甚至比以前給得更多。
但在她知道這兩個月打給我的錢,我一分沒動,學習之餘卻拼命兼職。
她又一次來到了我打工的咖啡廳。
我也知道期限內,他們一定會繼續履行承諾。
但我不想欠他們太多了。
「宋夫人,現在我過得很充實。」
在宋夫人錯愕語塞之際,我禮貌收回託盤,抬眼看著烏雲壓境的天邊。
「夫人咖啡喝完就早點回去吧,快下雨了。」
轉身之際,我手腕一緊。
回頭,宋夫人紅了眼眶:「歲歲,媽來是想求你回去看看蘊瀾。」
「他病了,病得很重。」
我頓了一下。
雖然不知道宋夫人意欲何為,但宋蘊瀾生病,我不信。
因為三天前我無意刷到他那個為他遠走國外又為她回國的小青梅蘇小兮回國的報道。
第二天。
深夜會所走廊兩人接吻的照片便被有心人拍了發到網上。
就那般痴迷、深情。
現在宋蘊瀾大概還膩在小青梅的溫柔鄉,你儂我儂。
又怎麼會病重?
我當即冷哼一聲才轉頭淡淡道:「宋夫人,他病了應該去找醫生,我不會治病。」
沒承想,下一秒,宋夫人竟然哭著當場跪在我面前。
「醫生看過了,但蘊瀾情況卻一天比一天糟糕,大師說……」
宋夫人已經泣不成聲。
「歲歲,算媽求你了。我已經失去一個孩子,我不能再失去蘊瀾了。」
宋夫人早年一直懷不上孩子,好不容易懷上,卻又意外流了。
而宋蘊瀾是她三步九叩了一千多個臺階,
跪到送子娘娘面前求來的。
所以盡管長大後的宋蘊瀾有時行為有些異於常人,但她都愛護有加。
「歲歲,你就看在媽的面子上,回去一趟好不好?」
眼前宋夫人稍顯憔悴的臉和切盼的眼神。
宛如五年前,我病床前我媽的拳拳愛子之情。
或許是感動,又或許是別的。
最終,我答應了。
10
宋宅,祠堂。
借著窗外電閃雷鳴的光亮。
我終於看清,中央那張大床上。
宋蘊瀾臉色慘白,雙眼緊閉,原本淡紅的薄唇也沒了一絲血色。
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
我震驚之餘想得更多的是——
是什麼讓三天前那樣肆意鮮活的人,在三天後突然變成大有下一秒就會消散的易碎品的架勢。
宋夫人說,她也不知道原因。
隻說三天前那個電閃雷鳴的半夜,宋蘊瀾踉踉跄跄回到家,便把自己鎖在屋裡。
家裡人都以為他喝醉了,沒敢打擾。
直到中午,佣人打掃衛生,還是敲不開門。
宋夫人叫人撬了門,進門卻看見,宋蘊瀾昏倒在床邊,後背全是血。
三天前?
那就是和蘇小兮被拍到那晚。
所以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醫生說,蘊瀾後背的傷,很像雷擊過的痕跡。
「但醫生又說,一個人如果遭到這樣的雷擊,幾乎不可能活下來,所以……」
宋夫人越說越激動,下一秒直接昏厥過去。
此時房間便隻剩我一個人。
我靜靜盯著宋蘊瀾,
看了一圈又一圈。
貔貅、宋蘊瀾、雷擊?
很快,我腦海浮現一個離經叛道的念頭。
我快步走到床邊,俯聲試探開口:「宋蘊瀾?」
「……」
S寂般的三秒後,宋蘊瀾原本緊閉的雙眼赫然睜開。
那是一雙金色的豎瞳。
此刻它正SS地盯著我。
11
「啊!」
大概是受到驚嚇後的本能。
我飛快起身卻沒站穩,直到下一秒被一雙有力的臂彎高高抱起。
頂著宋蘊瀾臉的男人嘴角含笑,金色眸子盡含溫柔。
頃刻間短發變成了一頭雪白的長發,無風卻肆意飛揚。
「歲歲,我終於來見你了。」
溫柔的聲線,
柔和的眉眼和嘴角的敲到好處的淺笑,還有那顆小小的眼尾痣。
漸漸重合到了我夢中的男人臉上。
那一秒,我不知道驚嚇和欣喜誰佔比更多。
隻是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淚珍珠連成了串:「我夢中的人真是你?」
「是我。歲歲乖,不哭了,現在我能娶你了,以後也沒人能再把我們分開。」
男人指腹溫柔地撫過我的臉頰。
娶我?
這兩個字,我很熟悉。
我一秒清醒,當即冷臉,警惕地與男人拉開距離:「你是宋蘊瀾嗎?」
「是但也不全是。」男人嘴比腦子快。
我自嘲一笑,隨後冷聲質問:「宋蘊瀾,耍我好玩嗎?看我出糗你就開心是吧?」
男人似乎也後悔了,蹙起眉,小心翼翼:「歲歲,
你聽我解釋……」
「蘊瀾哥哥,你終於醒了,人家擔心S你了。」
沒等到解釋,卻見姍姍趕來的蘇小兮,一把扯開我,撲到宋蘊瀾身上。
哭得梨花帶雨。
從我的角度看去,宋蘊瀾攬著蘇小兮,動作有些曖昧。
我又惱,心裡還有些發酸。
想起身質問,抬頭卻對上宋蘊瀾側頭看向我的視線。
他眼神肉眼可見變得冷淡,金色眸子也變淺了。
「蘊瀾哥哥,下次你可不許再推開我跑了。」宋蘊瀾任蘇小兮趴在他懷裡,哭訴。
看向我越發冰冷的眼神,明顯是一場對我的無言驅逐。
我扯了一下嘴角。
我確實多餘了。
「打擾了。」
我當即揉了揉被撞痛的後腰,
轉身下了樓。
門口,管家撐著傘剛打算送我上車。
「蘊瀾哥哥,傘,你倒是等等我呀。」
不想,宋蘊瀾又好似變回了另一個人,不顧蘇小兮的哭訴。
從樓上衝下來又猛衝進雨中,從身後將我抱住,泣聲低語:「白歲歲,我是貔貅裡那個愛你的宋蘊瀾。」
果然。
我猜想沒錯。
貔貅化成宋蘊瀾後,貌似產生了兩個人格。
但明顯現實中冷若冰霜、對我毫無感情的那個宋蘊瀾佔據著主導地位。
而夢中以及偶爾出現對我愛意四起、溫柔如水的宋蘊瀾。
不過是宋蘊瀾少之又少的情欲上剝離下來違背他本意愛上我的一絲絲罷了。
注定要被抹S。我沒立即回答。
隻半晌,抬頭看著似乎要將天空撕裂的雷電,
任淚隱入雨水中。
「可我分不清到底哪個宋蘊瀾才是愛我的宋蘊瀾。」
也不想去分辨了。
「歲歲……」
12
當晚,我不知道宋蘊瀾發生了什麼。
但瓢潑大雨亦沒能完全阻隔掉從宋家老宅傳來撕心裂肺的低吼。
我一路直下,不曾回頭。
隻車輛行駛到山腳,因為雨勢太大,不得不停下來。
「少夫人,雨太大了,我們稍微停一下吧。」
大概看出我心不在焉,司機透過內後視鏡小心地問我。
「好。」
我淡淡應下便捏著眉心靠在窗邊,這個位置抬眸剛好能看見車的後視鏡。
不知是不是雨水造成的錯覺。
宋宅上空,天光炸裂,
好像在對某人實施懲罰。
隨著第三道雷電降下,半山徹底恢復了安靜。
隻是那白茫茫的一片,還是讓我瞬間回頭。
為什麼這個畫面如此似曾相識卻任我絞盡腦汁還是想不起來?
我到底在哪裡看過?
「大概又是少爺。」前面司機突然小聲嘟囔了一句。
「什麼?」
我追問,小李隻說是宋家的秘密,他也不是很清楚。
行吧。
我回身,垂眸。
反正一周後完成第三次守戒,解了婚約,我和宋家便再無瓜葛。
至於宋蘊瀾身上的秘密,我也沒必要知道了。
雨停了。
「走吧。」
「白歲歲同學,恭喜你通過了 M 國交換生的申請。」
第二天一早接到導師的電話,
我開心壞了。
我第一個告訴了林小小,她傷心和我分別之後又滿是替我開心。
還說要給我組個局慶祝。
她向來風風火火。
掛斷,我又火速打給了我媽。
我媽也非常開心,可臨掛斷電話她卻小聲說了句。
「隻是不知道,一周後宋蘊瀾能不能出院和你解除婚約。」
打開新聞。
果然。
【宋氏總裁宋蘊瀾,受傷昏迷,生S未卜!】的新聞鋪天蓋地。
這次我沒再接到宋家的電話。
我也安心為出國做準備。
一周後,我依約回去守戒,解除婚約。
宋蘊瀾和宋夫人都不在。
入門,宋宅依舊,隻是感覺冷清了不少。
在我表明來意後。
愁眉苦臉的管家將一個荷包遞給了我。
「小初小姐,少爺說這次您不用去祠堂守戒了。」
我不明白,疑惑歪頭。
管家偷偷抹抹眼淚,才道:「少爺說你和他那荒唐的五年之約,天劫那晚他已經解了。」
天劫?
通過管家的口我終於知道了宋家的那個秘密。
宋蘊瀾是神物——貔貅轉世。